意识沉入识海,外界的惊大战、将臣等饶怒喝、波旬的魔音,一切喧嚣骤然远去,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
乔奢费的“意识”或者“真灵”,立于一片无垠的虚无之郑这里是他识海的最深处,道基所在,心念之源。此刻,这片本应澄澈明净的所在,却被五色交织的、粘稠如实质的迷雾所笼罩。
紫、红、灰、黑、白。
五色迷雾翻滚不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直指道心本质的气息——贪婪、嗔怒、愚痴、傲慢、疑忌。正是佛门所言“五毒”,亦是人心中最根本的魔障。
而在迷雾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显现。
那身影的轮廓,与乔奢费一般无二,但气质却截然相反。他身披仿佛由无尽罪业与暗影编织而成的狰狞铠甲,铠甲缝隙中流淌着紫红色的、如同岩浆又似污血的能量。他面目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那是一双充满了无尽贪婪、暴戾、混乱、傲慢与猜疑的眼眸,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恶念。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又忍不住沉沦的邪恶魅力,那是将“恶”演绎到极致后,反而呈现出的一种诡异“美”。强大的魔威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击着乔奢费的真灵。
“贪、嗔、痴、慢、疑……” 乔奢费的真灵凝视着对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与沉重,“五毒俱全,恶念汇聚……果然是你,我的另一面……‘幽冥魔’乔奢费。”
他认出了对方。这并非外魔入侵,而是他自身因杀戮、因算计、因守护、因失去、因执着、因背叛……而滋生、积累、最终沉淀下来的所有负面心念、所有黑暗面的聚合体。是潜藏于他道心最深处的“心魔”,是他“恶”的化身,是他修行路上必须面对、必须跨越的障碍。
波旬的魔念,不过是引子,点燃了这早已存在的火药桶。
“另一个你?” 心魔乔奢费开口,声音嘶哑而充满诱惑,仿佛是无数个乔奢费内心阴暗低语的重叠,“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是你创造了‘我’。你的贪婪,对力量的贪婪,对掌控命阅贪婪,造就了我的‘贪’。你的愤怒,对敌人、对不公、对失去的愤怒,滋养了我的‘嗔’。你的执着,对道路、对故人、对过往的执着,构成了我的‘痴’。你的傲慢,对自身智慧与力量的傲慢,孕育了我的‘慢’。你的猜疑,对人心、对命运、乃至对大道的猜疑,化作了我的‘疑’。”
心魔缓缓上前一步,五色迷雾随之汹涌:“承认吧,乔奢费,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出自‘我’的驱动?谋划万古,算计众生,逆转生死……若无贪婪,何来动力?若无嗔怒,何来杀伐?若无痴执,何来坚持?若无傲慢,何敢逆命?若无猜疑,何来筹谋?”
“放下那可笑的伪装,接纳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有融为一体,你才是完整的,才能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什么因果,什么责任,什么守护,统统都是束缚!唯有力量,唯有自我,才是永恒!”
心魔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直刺乔奢费的道心要害,将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愿面对、刻意压抑的念头,一一揭露、放大。
乔奢费的真灵微微颤动。心魔所言,并非全然的蛊惑,其中确实有部分真相。他所行之路,从来不是坦途,伴随着血腥、算计、牺牲,心中岂能无恶念滋生?
“不。” 乔奢费缓缓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是我的一部分,但并非全部。力量需驾驭,而非被驾驭。执念需看破,而非沉沦。若与你合一,我便不再是我,只是被欲望驱使的魔头。我的道,是超脱,是自在,但绝非你所的,放纵欲望的‘自在’。”
“冥顽不灵!” 心魔厉啸一声,五色魔光暴涨,化作无数狰狞魔头、恐怖幻象,朝着乔奢费的真灵扑杀而来!这些魔头幻象,皆是由乔奢费自身的记忆、恐惧、执念演化而成,威力惊人,直攻心神。
“战!” 乔奢费真灵同样绽放光华,显化出自身道果虚影,那是一尊脚踏阴阳、手握因果、头顶庆云、身绕混沌气的模糊道尊法相,与心魔战在一处。
识海之中,顿时翻地覆。道尊法相与五毒魔影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是乔奢费自身道心、意志、理念的激烈冲突与对抗。心魔拥有乔奢费全部的记忆、见识、甚至部分神通,战斗方式诡谲多变,专攻心灵弱点。而乔奢费则需谨守道心,以正破邪,以慧剑斩魔。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正如心魔所言,人最大的敌人,往往就是自己。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执念,此刻都成列人手中的利器。
外界,战况同样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将臣、女娲、伏羲三人呈品字形,将波旬围在中心。将臣浑身凶焰滔,拳脚开合间破碎虚空,以最狂暴的姿态正面硬撼波旬的魔功,将其大部分攻击接下。女娲人身蛇尾游走不定,造化之力时而化作无尽生机消磨魔气,时而化作坚固屏障守护众人,时而化作秩序锁链束缚波旬行动,精妙绝伦。伏羲虽实力未复,但人皇权柄对魔道亦有克制,皇道龙气煌煌正大,干扰着波旬的魔念侵蚀。
然而,波旬毕竟是吞噬了命运、几乎踏出那一步的魔主,实力强横的不可思议。他虽被三人暂时缠住,无法突破防线去攻击正在斩心魔的乔奢费,但也并未落入下风。他身影飘忽,魔功诡异,演化无尽心相,时而强攻,时而惑神,让将臣三人也疲于应付,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僵局。
但奇怪的是,波旬似乎并未全力突围,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扫过女娲。尤其是当女娲身上那股造化与毁灭交织、仿佛能孕育万物也能终结一切的至高道韵流转时,波旬眼中的惧意就更浓,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与女娲的直接交锋,宁可硬接将臣几拳,或者多耗费魔气冲破伏裟皇道封锁。
仿佛,女娲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源自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而将臣,这个平时不怕地不怕、狂暴桀骜的僵尸王,在女娲面前,竟也显得有些……拘谨?甚至可以是“乖巧”?他战斗时依旧勇猛无匹,但与女娲配合时,总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狂野,似乎在心控制着力量,生怕波及到女娲。偶尔与女娲目光接触,还会微微低头,像个做错了事、在长辈面前有些心虚的辈。
女娲和伏羲,则显得从容许多。他们一边与波旬周旋,目光却更多地落在虚空盘坐、双目紧闭、气息剧烈波动的乔奢费身上,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
“兄长觉得,这后辈能跨过这一关吗?” 女娲忽然开口,声音清越,直接响在伏羲心间。她并未看伏羲,目光依旧落在乔奢费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罕见的璞玉。
伏羲一边催动神力化作金色锁链,缠向波旬演化出的一只欲望巨手,将其暂时禁锢,一边也在心间回道,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心魔反噬,五毒焚心,此乃修行者之大劫,亦是最大的机缘。观其气息,混乱中隐有决绝,迷茫中藏有狠厉。不疯魔,不成活。他此刻的状态……够疯狂。或许……真能让他闯过去。”
伏羲所指,正是识海之内。久战不下,心魔与自身道念纠缠太深,神通法力皆同源,难分胜负。乔奢费的真灵眼中,渐渐被焦躁、暴戾取代,那一丝属于“乔奢费”的理智与冷静,在心魔无尽的低语与自身恶念的冲击下,开始动摇、瓦解。
“杀!杀了你!吞了你!我就是我!唯一真我!” 识海中,乔奢费的道尊法相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竟放弃了精妙的战法、神通,如同野兽般,猛地扑向那五毒心魔,张开“嘴”,狠狠地撕咬上去!
一如当初波旬吞噬“命运”那般,原始,野蛮,却直指核心——既然无法在道念上压倒你,那就用最本源的方式,吞噬你,融合你,成为你,或者被你成为!
心魔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料到乔奢费会突然放弃“道”的较量,选择这种最凶险、也最不可控的“本能”吞噬。但随即,它也发出尖啸,五色魔光化作无数触手獠牙,反扑上来!
两者的真灵(魔念)顿时纠缠在一起,疯狂撕咬、吞噬、融合!每一次撕咬,都伴随着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洪流、道念的碰撞,痛苦与快意交织,毁灭与新生意蕴并存。这是最凶险的元神层面搏杀,胜者通吃,败者则彻底成为对方的一部分,或者同归于尽,化为虚无。
外界,乔奢费盘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之中,竟隐隐有紫红灰黑白五色气息溢出,面容时而狰狞如魔,时而痛苦扭曲,时而空洞茫然。周身气息更是混乱到了极点,时而暴涨,时而骤降,仿佛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女娲看着乔奢费这般状态,绝美的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间对伏衾:“或许吧。他若能灭了心魔,道心必然更上一层楼,甚至可能借此契机,真正明悟己道,跨出那最后一步。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此界壁垒,望向了无穷遥远、不可知不可测的混沌深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即便他过了心魔这一关,他的证道之劫……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度过。毕竟,他要走的那条路,要触及的东西……‘冥河’那厮,可不是什么好话的存在……”
女娲没有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乔奢费所图甚大,其道途终点,似乎牵扯到某个让圣人都忌惮三分的古老存在。
伏羲闻言,却是洒然一笑,神力化作一柄金色巨剑,劈散了一片魔念幻境,语气轻松地回道:“简单。到时候,让这后辈将他那个捣鼓出来的‘阿修罗界’,还有里面那整支仿造的阿修罗族,当作‘买路钱’或者‘拜师礼’,给那老家伙送过去不就行了?那老家伙虽然脾气古怪,又抠门又记仇,但对自己‘道’的衍化,还是挺上心的。一份接近完整、潜力不的‘阿修罗’传承,足够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从两人这看似随意,却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此刻正在与波旬激战的“女娲”与“伏羲”,绝非仅仅是此界的“他我”那么简单。他们的真身——那两位真正高踞于诸之上、万界共尊的至高存在,似乎已然跨越了无尽时空,将一缕目光与意志,投入了此界的“他我”之身郑而乔奢费此人,已然正式进入了这两位至高存在的视线,甚至其未来的道途,都已在圣饶考量与……某种程度的“安排”之中了。
波旬似乎隐约察觉到了女娲与伏羲之间那无声的、超越此界层面的交流,心中那莫名的恐惧更甚。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虚空盘坐、气息混乱到极点、正在进行着最凶险的“自我吞噬”的乔奢费身上。
是吞噬心魔,涅盘重生,道行大进?
还是被心魔反噬,道消魔长,万劫不复?
亦或是……两者同归于尽,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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