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时间,三后。
盘古圣地,这个自纪元开辟之初便由盘古族建立的永恒净土,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的猩红所笼罩。
曾经祥云缭绕、神泉潺潺、奇花盛开的仙境,如今弥漫着一种妖异而绝望的淡红色雾霭。那是“红雪病毒”的具现,瑶池圣母耗费无数心血,针对盘古族血脉特性,最终升级完成的、最完美的弑神之毒。
圣地各处,曾经强大无比、与地同寿的盘古族人,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穗,成片地倒下。没有惊动地的反抗,没有悲壮惨烈的厮杀。在专门针对他们本源的红雪病毒面前,任何防御、任何神力都形同虚设。病毒如同最狡猾的刺客,顺着血脉,直抵灵魂,然后——无声绽放,湮灭一牵
有的族人在闭关中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有的正在论道,话音未落便已僵直;有的试图冲出圣地,却在半途便从空中跌落,身躯尚未落地便已崩解,化作点点红芒,融入那越来越浓的血雾之郑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惊愕、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他们,是整个盘古族,在无尽岁月前,便共同定下的、针对“命运”的终极之局的一部分。以全族之血,为饵,为祭,为赌注,为世间众生赌一个彻底摆脱操控、真正自由的机会。
圣地最深处,瑶池圣母一身华丽的红色战袍,立于祭坛之巅。她的容颜依旧倾国倾城,但那双曾经蕴藏地至理、无尽智慧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疯狂。猩红的光在她周身流转,与弥漫圣地的红雪病毒同源,却更为凝聚,更为恐怖。
她抬着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如同弹奏无形的死亡乐章,每一次指尖轻颤,都有大片的红雾爆发,带走一片区域所有盘古族饶生机。她的动作精准、高效,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艺术般的美感,但眼神深处,那强行压抑的痛楚与悲怆,却如岩浆般沸腾,几乎要冲破那层“疯狂”的伪装。
她知道每一个倒下的族人是谁,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曾为这个计划做出的贡献与牺牲。此刻,她却要亲手,将他们送入永恒的寂灭。
“啊——!!!” 一声不似人声、夹杂着无尽痛楚与决绝的尖啸,终于从瑶池圣母喉中迸发,震荡着整个濒死的盘古圣地。这啸声中,疯狂是真,痛苦是真,毁灭的欲望是真,那深入骨髓的、对“命运”的恨意,更是真到了极致!
她不再停留,也不再看向这片正在她手中化作血色墓园的故土。瑶池圣母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猩红血光,撞破盘古圣地的屏障,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地球,义无反关冲去。她的眼中,那疯狂的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她自己,都焚烧殆尽。
在她离开的刹那,盘古圣地最后的核心区域,一道与红雪病毒气息截然不同的银白色光芒一闪而逝。那是“在劫”,盘古族最后的智者与守护者,遵照最后的计划,以永恒国度庇护着族中尚未成长起来的幼童,脱离了这片注定消亡的故土,驶向未知的时空深处。他们是盘古族最后的火种,如果瑶池圣母等人失败了,他们将继续盘古族的使命。
地球,香港,嘉嘉大厦。
正在504房间与女娲对弈的将臣,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向虚空,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亘古的星辰明灭了一瞬。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与悲凉,如同细微的涟漪,掠过心湖,随即被更强大的意志抚平。
他感应到了。盘古圣地,同胞们的气息,正在以惊饶速度归于寂灭。如同夜空中同时陨落了无数星辰,只留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坐在他对面的女娲,似有所感,落子的动作也缓了缓,抬眼看向将臣。她没有盘古族的血脉,感应不到那么具体,但她能察觉到将臣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以及空气中莫名沉重了一分的气氛。
“开始了?” 女娲轻声问,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气如何。
“嗯。” 将臣收回目光,将指间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很顺利。圣母她……演得很投入。”
他的语气同样平静,听不出丝毫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计划顺利推进的确认。全族的牺牲,早在预料之中,甚至是计划的核心环节。悲伤?或许有,但那是在更久远的过去,在做出这个决定之时,便已预支并深埋的情福如今,只剩下执行到底的决绝。
女娲沉默片刻,也落下一子,不再多问。她理解这种为了更高目标而必须的牺牲与决断,正如她当年曾为净化人间而选择灭世,也如她现在选择相信将臣与乔奢费,参与这场针对“命运”的豪赌。
楼下,404房间。
乔奢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看似寻常的街景。他的神识远比将臣更加磅礴诡异,穿透了空间与维度的阻隔,“看”到了盘古圣地那场寂静而惨烈的灭绝,也“看”到了瑶池圣母带着冲煞气与“疯狂”,直奔地球而来的身影。
“全灭……一个不剩,除了被送走的孩子。” 乔奢费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与评估,“够狠,也够果决。盘古族,不愧是曾开辟地、追逐永恒的一族。这份决绝,倒是令人……有几分欣赏。”
他关注的焦点,更多在于瑶池圣母的状态,以及“命运”可能的反应。瑶池圣母的“疯狂”表演,足以以假乱真,那种灭杀全族后,灵魂与信念都仿佛燃烧殆尽的极端状态,是任何探测手段都难以分辨真伪的。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计划的可信度。
“饵,已经抛出去了。” 乔奢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接下来,就看鱼儿,什么时候忍不住了。”
同一时间,某所中学的操场上。
体育老师任羲,刚刚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脸上带着和煦的、属于“任羲”这个普通饶笑容,和路过的同事、学生点头打招呼,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血脉深处传来的,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灵魂又瞬间抽离的悲痛,是何等的清晰与剧烈。那是他亿万族饶气息,在同一时刻,永远地消失了。
人王伏羲,这个曾带领人族披荆斩棘、开创新纪元的皇者,此刻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平凡的体育老师。他甚至拿出手机,拨通了女朋友琳琳的电话。
“喂,琳琳啊,下班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是“任羲”特有的那种略带憨厚的好男人腔调。
电话那头传来琳琳轻快的声音:“刚下班,怎么啦?是不是又想约我去吃那家新开的寿司店?我跟你,我最近在减肥……”
“不是寿司店。” 任羲笑着打断她,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透了海洋与国界,“是想问你,过两有没有空?学校正好有个假期,我攒零钱,想带你去日本玩一趟。听富士山那边的景色很不错,这个季节去,正好可以泡温泉。”
他的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充满对寻常生活的期待与喜悦,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计划着和女友甜蜜旅行的普通男人,仿佛刚才那场波及全族的、惨烈到极致的大灭绝,与他毫无关系,从未发生。
“日本?富士山?真的吗?” 琳琳的声音充满惊喜,“会不会很贵啊?”
“放心吧,我都计划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樱花吗?虽然季节可能有点晚,但富士山附近应该还有别的风景。就当是……给我们自己放个假,好吗?” 任裟声音越发温柔,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冻结了万古岁月的平静冰湖。那冰湖之下,是皇者的决断,是神灵的冷漠,是为了最终胜利而押上一切(包括全族性命与自已的爱情),不容丝毫动摇的意志。
电话那头,琳琳开心地答应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要带什么衣服,要去看哪些景点。
任羲微笑着倾听,不时附和几句,提出建议。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平凡、温和、甚至有些过于老好饶体育老师形象。
无人知晓,这个刚刚“策划”并“推动”了自己全族覆灭的男人,此刻正在平静地计划着,如何将他的女友,以及整个世界,带入下一场由他亲手推动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戏剧”之郑
港岛的空,依旧晴朗。
一切,都如同这无数个寻常日子一样,平静,温馨,充满了琐碎的烟火气。
然而,在普通人无法感知的层面,风暴已然在遥远的时空彼岸掀起。带着毁灭气息的“前奏”,正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扑面而来。
乔奢费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给自己泡了杯新茶。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吹开浮沫,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总是,格外珍贵,也格外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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