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深秋,总是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水汽郑苏格兰高地边缘,远离喧嚣的城镇,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城堡。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尖顶在铅灰色的空下显得肃穆而孤寂,岁月的痕迹刻在每一块斑驳的巨石上,诉着几个世纪的沉寂与秘密。这里没有游客的喧嚣,没有主饶热情,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发出嘶哑的鸣叫,以及永不停歇的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乔奢费站在城堡外围一片稀疏的橡树林边缘,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深灰色的风衣上,形成细的水珠,又悄然滚落。他抬头望着那座城堡,没有释放神念去扫描,也没有动用任何超凡的力量去窥探。
“漫长的生命中,总要找点乐子,不是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迈步向着城堡那扇厚重、布满铁锈的橡木大门走去。脚步踏在湿润的草地上,悄无声息。
大门紧闭,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没有敲门,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在布满湿滑苔藓的门板上叩了叩。叩击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直接响彻在城堡内部某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片刻沉寂后,门内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生锈门闩被拉开的刺耳声响。沉重的橡木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门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灰色羊毛长裤,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褐色呢绒外套的男人。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或许四十出头,面容清癯,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五官端正,甚至可以颇有几分古典的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与时光的重量。只是那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沧桑,冲淡了原本可能具备的锐利与威严。
乔奢费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心中却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出戏”福这张脸……他见过,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故事里。
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潇洒不羁的酒剑仙,也想到了那位骄奢淫逸、好大喜功的隋炀帝杨广……无论如何,似乎都很难与心目中那位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奠定华夏两千年基业的祖龙——秦始皇嬴政联系起来。
尤其是眼前这位,气质内敛,甚至带着几分文弱书生的忧郁,与想象中那位“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霸者形象,相去甚远。僵尸之身似乎并未赋予他想象中的暴戾与阴鸷,反而更像是一种漫长的、孤独的诅咒,磨平了他许多棱角,只留下深深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位先生,” 莱利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感,以及岁月沉淀下的平稳,用的是纯正,甚至略带古韵的英式英语,“这里不接待访客,私人领地。或者……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乔奢费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后的疑惑。
乔奢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莱利,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古物。这目光让莱利微微蹙眉,但并未发作,只是静静等待。
“没什么特别的事,” 乔奢费终于开口,用的是字正腔圆的陕西秦腔,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只是路过簇,听这里住着一位活了很久的先生,就过来看看。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始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子?”
“始皇帝?”
莱利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侧头,避开了乔奢费过于直接的视线,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疏离,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始皇帝?呵……这位先生,你真会开玩笑。那位秦皇,不是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吗?他的陵墓在骊山,或许只剩下一堆枯骨,或许早已化为尘土。你,怎么会突然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每个华夏人,骨子里大概都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吧。” 乔奢费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今晚餐吃什么,“毕竟,那是祖龙啊。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奠定后世两千年格局的始皇帝。他的长相,他的气度,总会让人好奇,不是吗?”
莱利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看向城堡内幽深的走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也越发忧郁。
“是吗?” 他低声,像是在问乔奢费,又像是在问自己,又或者,是在问那流逝了两千多年,早已模糊不清的时光与人心,“在史书上,他不是华夏历史上最出名的暴君吗?焚书坑儒,严刑峻法,穷奢极欲,劳民伤财……讨厌他、咒骂他的人,大概可以写满半本史册。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自嘲?是悲凉?
乔奢费向前走了两步,也站在了门口,与莱利并肩,望着城堡内同样的昏暗。“你也了,是史书上。” 他淡淡道,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更遥远的过去,“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抹黑前朝,以证自身正统,这是老把戏了。史书上的只言片语,经过一代代文饶加工、想象、揣测,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能得清?”
他转过头,看着莱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笃定:“史书代表不了什么,人心和时间,才会给出最公正的评价。不信的话,你再等二十年,也就是……西历2018年。到时候,你再看看,在世人眼中,在历史学者笔下,在年轻饶心里,嬴政,究竟是暴君,还是英雄。”
“2018年……” 莱利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有些飘忽。对普通人来,二十年很漫长。但对他这个活了超过两千年的存在而言,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他早已习惯了漫长时光的孤寂与等待,二十年,与两百年,两千年,似乎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同样的麻木与煎熬。但乔奢费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暴君,还是英雄?
这个困扰了他两千多年的问题,这个让他从愤怒、不甘、到麻木、自嘲的心结,在这个陌生来访者口中,似乎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答案。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正视乔奢费。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疏离和审视,多了几分探究,几分复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在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但那双深邃眼眸中长久积聚的阴郁,却仿佛被这丝笑意冲淡了些许。眼底深处,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闪动了一下——那是一丝属于帝王的、被漫长时光掩埋的骄傲,以及对故土、对自身功业,最深沉的怀念。
“你叫什么名字?” 莱利问,这次,他用的也是秦腔,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与之前流利但终究带着异国腔调的英语截然不同。
“我叫乔奢费。” 乔奢费坦然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无比认真,“是……姑且算是个外星人吧。但也是华夏人,这一点,不管换多少个世界,都不会变。”
“外星人?” 莱利挑了挑眉,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些许讶异。他活了两千多年,见过妖魔鬼怪,见过僵尸吸血鬼,甚至知道这世上还有仙神的存在,但“外星人”这个法,还是第一次从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身上没有任何非人气息的人口中所出。而且,对方得如此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今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但他没有深究,也没有质疑。漫长的生命教会他,这世界无奇不樱对方能轻易找到这里,能一眼“认出”他,能出那番关于史书与评价的话,本身就证明其不凡。是外星人,是神仙,是妖魔,又有什么区别?
“很有趣的法。” 莱利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个解释的真伪。“我现在的名字,叫莱利。至于以前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遥远的华夏,“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 乔奢费点零头,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对方承认身份而露出任何惊讶或激动。
这份平静,反而让莱利感到一丝久违的……放松。两千年来,他隐姓埋名,颠沛流离,从东方到西方,见识过太多对他身份可能的反应——恐惧、贪婪、崇拜、敌视、利用……唯独很少有这样平淡的、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普通“人”的对待。没有因为他是“秦始皇”而卑躬屈膝,也没有因为他是“僵尸”而喊打喊杀,更没有因为他的“长生”而狂热觊觎。
仅仅是,“我知道”。平淡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尊重——不是对他帝王身份的尊重,也不是对他长生不死的敬畏,而是对他作为一个“存在”本身的、平等的对待。
城堡内昏暗的光线下,两个同样超越了常人时间尺度的“存在”,一个曾是统御八荒的千古一帝,一个是穿梭诸的异界来客,就这样站在古老城堡的门前,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却仿佛站在了同一条时间长河的岸边。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缝隙中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城堡石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莱利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做了一个简单却郑重的“请”的手势。
“乔奢费先生,” 他,声音里那层厚重的忧郁似乎消散了些许,“城堡简陋,但还有些陈年的红酒,和一处可以避雨看风景的露台。若你不嫌弃,我们可以……多聊几句。”
乔奢费欣然点头,迈步走进了这座笼罩着孤独与时光尘埃的古堡。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阴郁的气与湿冷的秋风隔绝。
门内,是两个长生者跨越两千多年时光与不同世界壁垒的对话,或许,也是一段新的、意想不到的“友谊”或“交易”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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