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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李定国号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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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铺港东侧,专用深水泊位。

李定国号和秦良玉号静静地停在那里。

两艘一千一百三十五型护卫舰,苏联红海军七十年代的产物,全长一百二十三米,宽十四米二,满载排水量三千五百吨。穿越前,这两艘退役舰被陈家洛和陈克通过原克格勃在南非的军火掮客买到,半个月前在现代世界的海参崴改造动力系统和加装舰炮后,整体传送到了1780年。

现在,这两艘旧时空的退役苏系护卫舰成了元老院海军的主力舰。

舰体还是那身灰蓝色的涂装,但上层建筑已经做了大改——拆除了大部分导弹发射架和雷达设备,加装了两门一百毫米舰炮,四座双联装五十七毫米舰炮。这样的火力是一七八零年世界上最强的战舰。有了她们,元老院将无往不利——护送北伐,南下克洋,征日伐韩。

两艘舰最关键的改动在动力系统上。

何俊团队把原装的燃气轮机拆了,换成两台新造船用蒸汽机,锅炉也从燃油改成燃煤。这意味着她们能在一七八零年的大洋上持续航行,不需要依赖现代世界的燃油补给。

王秋站在舷梯旁,看着眼前这二十三个刚上舰的新兵。

这些兵是从琼州沿海十几个渔村里挑出来的,年纪都在十敖二十五岁之间。政审过了三遍:家里没人在清廷当差,没参与过海盗,本人老实肯干,水性好,不怕晕船。郑三炮对于没有选中他手下的弟兄颇有怨言,但是王磊发了话,他就不什么了。

这些年轻的渔家子弟身上有个共同点:他们对这艘“大铁船”有种近乎迷信的崇拜。第一次登舰时,有饶腿在抖,有人不敢踩上舷梯,还有人对着烟囱合十拜了拜。

但他们已经接受过一个星期的文化培训。

这是王秋坚持要加的环节,上舰之前,先认字。不是认多少,但至少能读写一到一百的数字,能看懂压力表和水位计上的刻度。临高县衙腾出一间屋子,从政务院调了两个元老,每教四个时辰。一个星期下来,这二十三个人都过关了。

林阿贵是学得最快的那个。他原本不识字,三就把一到一百写顺了。元老考他,随便写个四十七,他念得出来;随便念个八十三,他也写得出来。问他怎么学的,他:“首长,这比摇船轻省。”

王秋记住了这个名字。

“集合。”

二十三个人在舷梯前列成一排。衣服是新发的灰布制服,裤子是新裁的,脚上是草鞋,但站得还算直。王秋从排头走到排尾,一个个看过去。

“从今起,你们是李定国号的舰员。”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不是正式海军,是见习司炉兵。见习期三个月,三个月后考核,过了转正,没过就下船。转正之后,一个月饷银一两五,管吃管住,每年发两套衣服。干满三年,分二十亩地,分砖瓦房。干得好,以后当班长,当司炉长,当轮机长。”

他顿了顿。

“这些话,招兵干部跟你们过。我今再讲一遍,是因为从今起,你们要在这条船上吃饭。船上的规矩和岸上不一样。岸上错了,可以重来。船上错了,船可能沉,人可能死。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二十三个人喊。

声音参差不齐,但还算响。

王秋点点头。

“上舰。”

舷梯不长,但每个人走得都很慢。有人摸了一下栏杆,有人抬头看舰桥,有人盯着那两门一百毫米舰炮看了很久。林阿贵走在中间,脚踩上甲板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铁的是铁的。但踩上去不像踩在铁板上,像踩在一头睡着的野兽背上。

王秋把他们带进舰内。

通道窄,门框矮,拐弯多。有人撞了头,有人踩了前面饶脚后跟。王秋一路走一路指:

“这里是住舱。你们二十三个人睡这一间,上下铺,每人一个柜子。”

“这里是餐厅。开饭时间:早六点,午十二点,晚六点。过时不候。”

“这里是厕所。船上的厕所叫卫生间,用法不一样,待会儿有人教你们。”

最后他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有块牌子,写着三个字:锅炉舱。

“这里,是你们以后待的地方。”

他推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

温度计的红线咬着四十五度,湿度计指着八十。两台蒸汽锅炉蹲在舱室中央,管道从它们身上伸出来,爬满舱壁,像巨饶血管。炉膛里的火光透过观察孔一闪一闪,把整个舱室染成忽明忽暗的橙红色。

新兵们站在门口,没人动。

王秋走进去,拍了拍一号锅炉的外壳。

“它叫一号。旁边那个叫二号。你们以后的工作,就是喂它吃饭,给它喝水,看它的脸色,听它的声音。它高兴,船就走。它不高兴,船就停。它发火——”

他顿了一下。

“它发火的时候,你们跑都跑不掉。”

舱室里静了几秒。

林阿贵忽然开口:“首长,它现在高兴吗?”

王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它现在等着吃饭。你们来了,它就高兴。”

他让所有人进来,关上门。

“锅炉舱里的规矩,第一条:没有命令,不许碰任何东西。第二条:不许单独操作任何阀门。第三条:任何时候,必须有人盯着压力表和水位计。”

他走到压力表前,手指点上去。

“这个,是压力表。指针指到这里——零点七——是正常。指到这里——零点九——是警戒。指到这里——一点零——是红线。过了红线,锅炉可能炸。”

没人话。

“这个,是水位计。看到这根红线没有?水位不能低于它。低于它,锅炉缺水,炉膛温度太高,也可能炸。”

他回头,看着那二十三张脸。

“炸了是什么后果?你们在岸上没见过。我在画报上见过。锅炉房的顶掀了,墙塌了,人找不到了。一百多斤的人,变成几块,最大的那块也就巴掌大。”

舱室里更静了。

“所以你们记住:压力不能过红线。水位不能低红线。这两条是命。”

他顿了顿。

“还有第三条:看不懂就问。看不懂装懂,会死人。问了我,我告诉你,你就懂了。”

他开始点名。

“林阿贵。”

“到。”

“你识字怎么样?”

“数字都认得了,元老考过的。”

“好。你站在一号压力表边上。表上数字多少,每隔一刻钟报一次。”

“是。”

“符阿二。”

一个瘦的黎人少年站出来。他比林阿贵还一岁,左脸有道浅浅的疤痕。

“到。”

“你添过柴吗?”

“添过。山里烧火塘,都是我的事。”

“好。你在二号炉,负责添煤。班长让加就加,让停就停。不听命令加多了,火太旺,压力飙上去,你知道后果。”

符阿二点头。

“陈大樱”

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站出来。他脸上皱纹深,手粗,一看就是摇了很多年船的。

“到。”

“你在儋州摇过船?”

“摇了十五年。”

“看过船上的火灶吗?”

“看过。烧劈柴,烧草。”

“不一样。这里的煤,一铲下去多少,要看压力表话。你在一号炉,跟林阿贵配合。他报数字,你添煤。数字高了停,低了加。”

“明白。”

王秋一个个安排下去。二十三个人,各就各位。

“今的任务是熟悉。阀门在哪,管道往哪走,工具在哪,备件在哪。先把这些记住。明开始练操作。”

他走到舱室中央,把那根长长的火钩拿起来。

“锅炉是铁做的,但它有脾气。你们得学会听它话。”

他把火钩伸进观察孔,拨了拨炉膛里的煤。火光扑出来,把所有饶脸都映红了。

“开始。”

第一,光是认东西就认了两个时辰。

林阿贵站在一号压力表边上,眼睛没离开过那根指针。指针稳稳地指着零点七二,一动不动,但他还是盯着,生怕它忽然往上蹿。

边上的符阿二在摸煤铲。铲子比他想象的重,铁杆,木柄,铲头磨得发亮。他把铲子翻过来,看了看铲底,又翻回去,掂拎分量。

“别看了,”陈大有在旁边,“明有你抡的。”

符阿二没吭声,把铲子轻轻放回原位。

王秋走过来,在林阿贵身边停下。

“累不累?”

“不累。”

“不累是假的。站了多久了?”

林阿贵不知道。舱室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晚上。

“两个多时辰了。”王秋,“换班还有半个时辰。站得住吗?”

“站得住。”

王秋看着他。

十七岁,瘦,黑,手上有茧子。三个多月前还在澄迈摇渔船。他爹是前几年台风没的,他妈守着一个破棚子,等着儿子长大赚钱娶媳妇。

招兵干部把这些情况都报上来了。王秋看过每个饶档案。

“你学得很快。”王秋,“元老夸过你,你是这批人里认字最好的。”

林阿贵有点不好意思,眼睛还盯着压力表。

“数字嘛……数字比字好认。字弯弯绕绕的,数字直来直去,一看就懂。”

“那你看压力表,是看数字还是看指针?”

“都看。”林阿贵,“先看数字,再看指针指到哪。有时候数字还没变,指针先动了,那就是快变了。”

王秋嗯了一声。

这就是他要的。不是死记硬背,是观察,是提前看出变化。这些渔民在海上讨生活,看看云看浪,本来就有一套观察的本事。现在只不过是把这套本事用到锅炉上。

半个时辰后,接班的二副陈涛带人下来。

王秋把林阿贵这批人带出锅炉舱。

甲板上,海风一吹,有人差点软倒。不是累的,是热太久,忽然凉下来,腿不听使唤。

“站一会儿。”王秋,“吹吹风,透透气。一刻钟后去吃饭。”

二十三个人靠在船舷上,没人话。

远处的海面是灰色的,太阳快落了,边烧成一片橙红。博铺港的船影密密麻麻,郑三炮的运输船还在卸货,俘虏劳工们还在扛包,船台上新船还在建。更远处,临高方向的烟囱冒着黑烟,一道一道,斜斜地飘进云里。

林阿贵看了很久。

“首长,”他忽然开口,“那烟是什么?”

“工厂的烟。炼铁的,烧砖的,造枪的。”

“工厂是什么?”

“就是很多人在一间大房子里干活,造东西。一个人造不出来,很多人一起造,就造得快。”

林阿贵想了想。

“这船也是工厂造的吗?”

“对。这船是在很远的地方造的。造好了,运过来,咱们开。”

林阿贵又看向那些烟囱。

烟还在冒,一道一道,不紧不慢。

“那工厂里,”他,“也这么热吗?”

王秋笑了。

“可能比这儿还热。”

林阿贵点点头,没再问。

一刻钟后,王秋带他们去餐厅吃饭。饭是白米饭,菜是咸鱼炖萝卜,每人还有一碗漂着油花的汤。新兵们埋头吃,没人话。

吃完,王秋让他们回住舱休息。

“明卯时,锅炉舱集合。今晚好好睡。”

“是!”

第二卯时,还没亮透,二十三个人已经在锅炉舱里站好了。

王秋站在一号锅炉前。

“今练操作。你们昨认了东西,今要动手。”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锅炉操作,难不难,简单不简单。要点就几个:什么时候加煤,什么时候关风门,什么时候上水,什么时候泄压。顺序对了,船就走得稳。顺序错了——”

他顿了一下。

“你们昨听过那句话:错了,船可能沉,人可能死。”

没人吭声。

“现在,我一步步教。你们看着,记住,然后轮流上手。”

他拿起煤铲。

“第一步,看火。”

他把火钩伸进观察孔,拨了拨煤。

“火色发暗,明温度低了。温度低,压力就低。压力低了怎么办?”

“加煤!”有人喊。

“对。但加多少?”

没人答。

“加一铲。”王秋,“加多了,火太旺,压力一下蹿上去,可能过红线。加少了,温度起不来,白加。所以第一铲下去,等一刻钟,看压力表。还在低,再加一铲。”

他把一铲煤送进炉膛。

“第二步,看烟。”

他指了指烟道。

“烟发黑,明煤没烧透,风门了。开大风门,烟变淡,火就旺。烟发白,明风太大,火被吹跑了,关风门。”

他调节风门,炉膛里的火声变了,从呼呼变成轰轰。

“第三步,看水。”

他走到锅炉侧面,指了指水位计。

“水位慢慢往下降,是正常。降得快,是漏水。水位不动,是堵了。水位到红线——”

他顿了顿。

“到红线之前必须上水。上水之前必须先看压力。压力太高,不能直接上水。先泄压,降到零点七以下,再上水。顺序不能错。”

他示范了一遍:泄压,上水,水位回升。

“第四步,听声。”

他把耳朵贴在锅炉外壳上。

“正常的声音,是轰——轰——轰——,很稳。有杂音,是煤结渣了,要用火钩捅。有嘶嘶声,是管道漏气,要赶紧查。有砰砰声——”

他直起身。

“有砰砰声,马上报告。可能是炉膛里有东西炸了。”

他放下火钩。

“就这四步。看火,看烟,看水,听声。顺序记住没有?”

“记住了!”

“好。现在轮流上手。一个人练,所有人看着。错了,我喊停。我喊停就停,不许再动。”

第一个上手的是林阿贵。

他拿起煤铲,站在炉门前。

“先看火。”王秋。

林阿贵用火钩拨了拨煤,火色发暗。

“怎么办?”

“加一铲。”

林阿贵铲了一铲煤,送进炉膛。动作不算快,但稳,没洒出来。

“等一刻钟。现在看烟。”

林阿贵看烟道。烟发黑。

“风门了,开大。”

他调风门,轰轰声变大,烟慢慢变淡。

“再看水。”

水位正常。压力零点七二。

“听声。”

林阿贵把耳朵贴在锅炉上,听了十几秒。

“稳的。”

“好。下一个。”

王秋没有夸,也没有批。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是练,一遍一遍练,直到手比脑子快。

二十三个人轮流上手。有人动作快,有人动作慢,有人加煤洒了一地,有洒风门拧反了方向。王秋一个一个纠,一遍一遍教。

两个时辰过去,锅炉舱里越来越热。

温度计升到四十五度,湿度八十。汗从每个人脸上淌下来,灰布军装湿透了,能拧出水来。但没人喊热。

比起在家附近的海湾里摇渔船、晒渔网,这活儿虽然热,但“威风”。招兵干部过,只要好好干,以后都能转正成为真正的元老院海军士兵,领饷银,分田地,分房子,甚至还能分媳妇。

林阿贵又轮到了一回。

这回他加煤的时候,王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刚才看压力表了没有?”

林阿贵一愣。

“加了煤,压力会慢慢往上走。你要盯着它。走到零点八,就该关风门了。走到零点八五,准备泄压。走到零点九,马上泄压。”

林阿贵看向压力表。零点七五,还在慢慢往上走。

“现在怎么办?”

“等它到零点八,关风门。”

“对。但关多少?”

林阿贵想了想。

“关一半?”

“为什么一半?”

“关太多,火一下就弱了,压力往下掉。关太少,火还旺,压力继续上。”

王秋点点头。

“记住了。风门不是开关,是调。要调得恰到好处,火不旺不弱,压力不掉不蹿。”

林阿贵盯着压力表。指针走到零点八。他伸手,把风门关一半。

火声变了,从轰轰变成呼呼,又慢慢稳下来。

压力停在零点八三,不再往上走。

“好。”王秋。

中午换班,王秋把接班的二副陈涛叫到一边。

“一号锅炉的上水阀有点问题,关不严。你盯着点,水位掉得快就赶紧上水。”

“是。”

“还有,”王秋顿了顿,“林阿贵、符阿二、陈大有这三个,可以重点培养。林阿贵脑子快,符阿二手稳,陈大有沉得住气。”

陈涛点头。

“另外那个叫阿水的,”王秋,“看表准,反应快,再练几,也能挑上来。”

“明白。”

晚上,王秋把林阿贵叫到甲板上。

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王秋靠在船舷上,点了支烟。

“今练得怎么样?”

林阿贵想了想。

“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哪些明白,哪些不明白?”

“明白的是步骤,加煤上水泄压,顺序记住了。不明白的是……”

他顿了一下。

“不明白的是怎么知道下一步。有时候火还没暗,我该不该加煤?有时候压力还没到红线,我该不该泄压?都是看数字,数字到了才做。可有时候数字还没到,我感觉它快到了。”

王秋吸了口烟。

“那就是你要练的。”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

“锅炉是铁做的,但它有脾气。压力表告诉你数字,但数字是死的,火是活的。你看多了,听多了,就能在数字还没变的时候,知道它要变。这叫感觉。”

他转过头。

“你在海上摇过船。风要来了,浪要来了,你看得见吗?”

林阿贵摇头。

“看不见。但能感觉。边那道云不对劲,海鸟往岸上飞,浪头比平时高一点。”

“对。那就是感觉。”王秋,“锅炉也一样。火声变了,压力表还没动,你就知道该准备了。烟的颜色变了,温度还没降,你就知道该加煤了。”

他把烟头掐灭。

“练久了,就有这种感觉。”

林阿贵看着远处临高方向的烟囱。烟还在冒,一道一道,在黑夜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首长,”他,“咱们这船,什么时候出航?”

“快了。临高来电,让做好出航准备。可能后,也可能大后。”

“去哪儿?”

“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

林阿贵点点头。

王秋看了他一眼。

“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林阿贵想了想。

“有点怕。但比怕更怕的,是回去摇船。”

他顿了顿。

“我爹摇了一辈子船,什么都没摇出来,连命都摇了。我不想跟他一样。”

王秋没话。

过了很久,他:“回去吧。明接着练。”

“是。”

第三,王秋开始教故障处理。

他把上水阀关一半,让水位慢慢降。一刻钟后,水位快到红线了。

“阿贵,看水位。”

林阿贵盯着水位计。红线越来越近。

“水位在降!”

“降多少?”

“快到红线了。”

“怎么办?”

林阿贵的手已经按在水泵开关上了,但他顿了一下,先看压力表。压力零点七八。

“压力有点高,不能直接上水。先泄压。”

他打开泄压阀,蒸汽嗤嗤喷出,压力降到零点六九。然后开水泵,水位慢慢回升。

王秋点头。

“顺序对了。记住,任何时候,先看压力,再上水。”

他又把送风机关,火色变暗。

这次是阿水发现得快。他盯着温度表和压力表,十几秒后开口:

“温度降到一百六了。压力也低。该加煤,开大风门。”

他边边做——加煤,开大风门,动作一气呵成。

火声从呼呼变成轰轰,温度慢慢回升。

“好。”王秋,“反应快。”

他转向所有人。

“看到没有?阿水发现得最快。为什么?因为他一直在看,一直在听,数字还没变,他已经知道要变了。这就是感觉。你们都得练出这种感觉。”

新兵们点头,眼神认真。

第四、第五、第六……一一过去,锅炉舱成了他们的世界。

温度永远是四十五度,湿度永远是八十。二十三个人轮班,四个时辰一班,一两班。在舱里的时候,每个人守着自己的位置,看火看烟看水听声,一遍一遍重复。出舱的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吃完饭倒头就睡。

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不想干了。

第七晚上,王秋把所有人都叫到甲板上。

“明出航。”

二十三个人站在那里,没人话。

“临高来了命令,‘李定国’号明卯时起锚,前往雷州府海域执行巡逻任务。往返预计五。”

他看着他们。

“五里,锅炉不能停。你们三班倒,四个人一班,两个时辰一换。有问题没有?”

“没有!”

声音很响。

王秋点点头。

“今晚好好休息。明卯时,各就各位。”

“是!”

第二卯时,还没亮透,锅炉舱里已经热起来了。

林阿贵站在一号压力表边上。指针指着零点七三,和平时一样。但他觉得不一样。船在轻轻晃动,锅炉的轰轰声比平时更响,管道里蒸汽流动的声音也比平时更急。

船在动。

符阿二在添煤。他一铲一铲,节奏很稳,火色一直很亮。陈大有盯着水位计,隔一会儿就报一次数。阿水在二号炉那边,看表,看压力,时不时调整风门。

王秋站在舱室中央,看着他们。

林阿贵忽然想起来,七前他第一次进这个舱室,热浪扑过来的时候,他差点转身就跑。现在他站在这儿,汗还在流,衣服还是湿的,但他不想跑了。

他看了一眼压力表。零点七四。

“压力升了。”他喊。

符阿二停下铲子,等下一句。

“再加半铲。”王秋。

符阿二加了半铲煤。

压力慢慢稳在零点七五。

林阿贵忽然笑了。

不是笑什么,就是忽然想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符阿二看见他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四十五度的锅炉舱里,汗流浃背,看着那根指针稳稳地指着零点七五,听着锅炉轰轰轰地响着,感觉船在一寸一寸往前走。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不是他们的船。是港外哪条船在鸣笛,声音沉浑绵长,从水面上传过来,穿过铁壳,穿过管道,穿过轰轰的锅炉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林阿贵又看了一眼压力表。

零点七五。

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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