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白崇禧和张发奎的矛盾,是我们的机会。桂军和粤军互不统属,各自为战。只要我们行动迅速,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桂林、柳州,周青云就算想管也来不及了。”
松井补充道:“而且根据情报,白崇禧虽然名义上督战,但实际上在保存桂系实力。他很可能不会全力抵抗。”
田中久一狞笑:“那就更好了。命令:各部队立即做好出发准备。九月六日,全军西进!”
散会后,田中久一独自留在作战室。
他走到广西地图前,仔细研究地形。
桂林,这座以山水闻名的城市,如今成了军事要冲。拿下它,就能控制桂北;拿下柳州,就能打通向西的通道。
“周青云……”他喃喃自语,“希望你不要来搅局。否则……”
他没有完,但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同一时间,陕西汉中,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李宗仁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绵绵秋雨,眉头紧锁。手中的电报已经被捏得皱巴巴——那是白崇禧从广西发来的密电:“日军第23军集结肇庆,似有西进意图。桂军兵力单薄,恐难抵挡。”
“德邻(李宗仁字),还在担心广西?”参谋长王鸿韶(中将,字真吾,桂系核心幕僚)走过来。
“能不急吗?”李宗仁转身,将电报拍在桌上,“健生(白崇禧字)虽然精明,但桂军只有两个集团军,要守那么长的防线。日军如果真的大举进攻,桂林、柳州危矣!”
王鸿韶沉吟:“可以向委座求援,调其他战区部队增援。”
“求援?”李宗仁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开罗会议后,委座把精锐都放在第九战区和第一战区。广西……在他眼里恐怕没那么重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西位置:“而且就算求援,调谁?薛岳的部队在湖南刚打完仗,需要休整。汤恩伯的部队在河南损失惨重。胡宗南的部队要防陕北……”
忽然,他眼睛一亮:“周青云!”
“周青云?”王鸿韶一愣,“可他刚被免去第九战区职务,心里恐怕有怨气。不过,他只是对老蒋有意见,你们现在是姻亲,可以找他。”
“对。”李宗仁摇头,“我了解周青云。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算计,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而且他现在手里有足够的兵力——第17集团军正在休整,这是距离广西最近的精锐部队。”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铺开信纸:“我亲自起草电文,以私饶名义,不是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希望他能看在抗日大局的份上,拉广西一把。”
“可是德邻,这样绕过委座,万一被知道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宗仁开始写信,“广西是我的家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日军手郑周青云要是肯帮忙,这个人情我李宗仁记一辈子。”
窗外,秋雨渐沥。信写好后,李宗仁叫来亲信副官:“立刻发报到辰溪。记住,绝密!”
“是!”
副官离开后,李宗仁重新走到窗前。雨中的汉中城笼罩在雾气里,但他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广西,看到了桂林的山水,柳州的城郭。
“健生,旭初,你们一定要撑住啊……”
1944年9月6日,肇庆,日军第23军集结地。
清晨六时,码头上汽笛长鸣。上百艘运输船、炮艇在西江上集结,桅杆如林,太阳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五万二千名日军士兵正在登船,脚步声整齐划一,钢盔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田中久一站在旗舰“珠江丸”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支庞大的船队。
他身后站着各师团长、旅团长:第22师团长平田正泞第104师团长铃木贞次、独立混成第22旅团长米山米鹿、独立混成第23旅团长下河边宪二……
“诸君,”田中放下望远镜,“今日出征,目标广西。三个月内,我们要打通桂越公路,为南洋的五十万皇军打开生命线!”
“必胜!”将领们齐声高呼。
“出发!”
命令下达,船队缓缓启航。引擎轰鸣,江水翻涌,庞大的船队如长龙般溯江西进。甲板上,士兵们唱起了军歌,歌声在江面上回荡,带着狂热的战意。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么乐观。参谋长安达与助少将走到田中身边,低声:“司令官,刚收到情报,周青云的第17集团军有异动。”
“什么异动?”
“他的81军和161装甲师正从常德南下。虽然动作隐蔽,但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田中眉头一皱:“周青云……他果然要插手。命令情报部门,严密监视周青云部的动向。同时,加快进军速度!我们要在周青云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桂林!”
船队日夜兼程,溯西江而上。沿途的中国守军虽然进行林抗,但兵力薄弱,很快被击溃。9月9日,日军前锋抵达梧州。
梧州,西江咽喉,桂东门户。守军是粤系第64军的一个师,兵力不足五千。
面对日军两个师团的猛攻,只抵抗了一就弃城而退。
“报告!梧州已克!”通讯兵兴奋地报告。
田中在指挥舰上看着梧州城上升起的太阳旗,嘴角露出笑容:“好!命令部队,继续西进!目标——桂平!”
日军如入无人之境,连克平南、丹竹、桂平、蒙圩。到9月27日,前锋已逼近柳州。短短二十一,推进三百公里,广西东部门户洞开。
消息传到桂林,一片哗然。
9月28日,桂林,防守司令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桂林防守司令韦云淞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他面前摊着战报,上面一个个失守的地名触目惊心:梧州、平南、丹竹、桂平……
“诸位,”他声音嘶哑,“局势大家都看到了。日军推进速度太快,我们的外围防线已经崩溃。现在,柳州告急,桂林……也危在旦夕。”
第16集团军总司令夏威猛吸一口烟:“健公(白崇禧)怎么?他不是在重庆拍胸脯保证,广西万无一失吗?”
“健公有健公的难处。”第31军军长贺维珍打圆场,“他现在名义上是督战,但实际上能调动的部队有限。中央军……你们都懂的。”
第131师师长阚维雍拍案而起:“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鬼子打进来?桂林是广西的心脏,绝不能丢!”
“不丢?”夏威冷笑,“拿什么守?第46军的主力被老蒋调走了,现在城里只有你的131师,加上170师和一些杂牌部队,总共不到三万人。日军有多少?至少五万!还有坦克、重炮、飞机!”
会议室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夏威的是实话。白崇禧为了保存桂系实力,把精锐部队调往后方,留在桂林的都是二线部队。
韦云淞叹了口气:“我已经向张长官(张发奎)和健公求援了。但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不知道。”
“那就死守!”阚维雍斩钉截铁,“我131师誓与桂林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阚师长豪气!”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白崇禧走了进来。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刚从重庆赶回来。
“健公!”众人起立。
白崇禧摆摆手,走到地图前:“情况我都知道了。日军来势汹汹,但并非不可战胜。诸位,桂林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坚守待援,未必没有胜算。”
“援军从何而来?”夏威问。
“我已经联系谅邻(李宗仁),他正在想办法。”白崇禧顿了顿,“另外,周青云那边……德邻亲自给他写了信。如果他能出兵,局势就有转机。”
“周青云?”韦云淞皱眉,“他刚被老蒋免职,心里有怨气,会管广西的事吗?”
“会的,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而且他和德邻已是姻亲,不会不管的。”白崇禧实话实,“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诸位,在援军到达之前,我们必须守住桂林。至少……准备死守半个月。”
他环视众将:“阚师长得对,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不是口号,是决心。桂林若失,广西不保。广西若失,西南门户洞开。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负不起。”
将领们沉默。他们知道,这一仗,没有退路了。
散会后,白崇禧单独留下阚维雍。
“阚师长,实话,这一仗很难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阚维雍立正:“报告健公,我只有一个要求:弹药要足,粮食要够。只要弹药粮食不断,我131师保证守住桂林!”
“好!”白崇禧拍拍他肩膀,“弹药粮食,我想办法。你只管守城。记住,不求歼敌多少,但求守住城池。每多守一,援军就离我们近一。”
“明白!”
阚维雍离开后,白崇禧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窗外,桂林的山水在秋色中依然秀丽,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他想起李宗仁电报的话:“健生,广西就拜托你了。我虽远在汉中,心系故土。周青云那边,我已尽力。成与不成,看意了。”
意……白崇禧苦笑。他一生不信,只信人谋。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到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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