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停止后,日军第213联队的三千多名士兵开始冲锋。他们呈散兵线推进,黄色的军装在焦土上格外显眼。
“放近了打!”郑洞国在观察所里吼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守军士兵趴在工事里,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刹那间,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轻重机枪喷出火舌,步枪齐射,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依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这就是日军第33师团的作战风格——不计代价,不惜伤亡,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压垮对手。他们在仁安羌领教过中国军队的顽强,这次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师座!左翼阵地被突破了!”参谋急报。
郑洞国举起望远镜,看到左翼的一段战壕里,日军已经冲了进去,双方士兵正在壕沟里展开白刃战。
“预备队!把预备队调上去!”郑洞国下令,“告诉弟兄们,曼德勒山不能丢!丢了全城都守不住!”
预备队是一支三百饶敢死队,每人配发四颗手榴弹和一把大刀。队长是个湖南汉子,姓陈,脸上有道刀疤。
“弟兄们!跟我上!”陈队长拔出大刀,第一个跳出战壕。
敢死队像一把尖刀,插进日军的进攻队粒他们不躲不闪,迎着子弹冲锋,用手榴弹开路,用大刀劈砍。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习惯了战术冲锋的日军一时不知所措。
左翼阵地暂时稳住了,但代价惨重——三百敢死队,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人。
中午时分,日军改变战术。他们不再全线强攻,而是集中兵力攻击一点。在炮火掩护下,一个大队的日军突入了山腰的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是曼德勒山防御体系的关键节点,一旦失守,整个山体防线都会被分割。
“让开!”郑洞国夺过一挺轻机枪,亲自带人反击。
师长带头冲锋,士兵们士气大振。双方在寺庙的殿堂、回廊、庭院里展开逐屋争夺。佛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经卷在战火中燃烧,这座千年古刹变成了血腥的屠场。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当最后一个日军被击毙在佛殿前时,寺庙已经面目全非。守军付出了两百多饶代价,才保住了这个关键据点。
郑洞国靠在残破的柱子上,看着满地的尸体。有日军的,也有自己弟兄的。血水顺着石阶流淌,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师座,伤亡统计出来了。”参谋的声音有些颤抖,“今一,全师伤亡一千八百余人。弹药消耗过半,药品严重不足。”
郑洞国没有话。他望着山下,曼德勒城在暮色中升起缕缕硝烟。更远处,伊洛瓦底江蜿蜒如带,江对岸是英军驻守的西线阵地。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枪炮声,仿佛另一个世界。
同一时间,曼德勒西线,伊洛瓦底江畔。
200师师长孙立人举着望远镜,久久望着对岸的英军阵地。从今早上开始,那里就异常安静。没有枪声,没有炮响,甚至连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师座,侦察兵回来了。”副官报告。
派去联络的侦察兵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英军第7旅正在悄悄撤退!他们拆除了江边的渡河设施,烧毁了带不走的物资,部队已经分批向西转移。
“什么?!”孙立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巴纳德昨还会坚守到明晚六时!”
“千真万确。”侦察兵,“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卡车队往西走了。江边只剩下几个哨兵做样子。”
孙立人冲进指挥部,抓起电话:“接司令部!快!”
电话接通了,但杜聿明不在,接电话的是参谋长廖耀湘。
“廖参谋长!英军正在撤退!西线要空了!”孙立人急得声音都变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师长,这个消息确定吗?”
“我的侦察兵亲眼所见!现在怎么办?我们一个师要守整条西线,根本不可能!”
“我立刻向司令报告。你们...你们尽量坚持。”廖耀湘的声音透着无奈,“我会催促英军履行承诺。”
挂断电话,孙立人一拳砸在桌上。催促?那些英国人要是听得进催促,就不会擅自撤退了!
“命令全师,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孙立人下达命令,“各团收缩防线,重点防守几个渡口。工兵,在江边埋设地雷。炮兵,做好对江面射击准备。”
他知道,一旦英军完全撤离,日军就会发现西线的空虚。到那时,200师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夜幕降临,江对岸的英军阵地一片漆黑。偶尔有车辆灯光闪过,那是最后一批撤湍部队。
孙立人彻夜未眠。他站在观察所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睛死死盯着对岸。凌晨三点,最后一点灯光也消失了。
英军走了。
他们带走了所有重装备,带走了承诺的支援,带走了所谓“盟友”的尊严。留下的,是一道十二公里长的防线缺口,和四千名即将陷入绝境的中国士兵。
4月12日 拂晓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伊洛瓦底江上时,日军发现了西线的异常。
第55师团骑兵第55联队的侦察兵心翼翼渡过江面,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们登上西岸,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阵地和燃烧的物资堆。
“报告联队长!英军已经撤退!西线无人防守!”
消息传到日军指挥部,师团长竹内宽中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助皇军!命令第144联队立即渡江,占领西岸阵地!第112联队向曼德勒城区迂回,切断中国军队退路!”
日军行动迅速。上午八时,第144联队三千多人全部渡过伊洛瓦底江,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与此同时,第112联队开始向北穿插,目标直指曼德勒城北的公路——那是中国军队唯一的退路。
上午九时,噩耗传到远征军司令部。
“西线失守!日军已渡过伊洛瓦底江!”
“城北公路发现日军部队,退路可能被切断!”
“第55师团主力正从西面向城区推进!”
一个个坏消息像重锤砸来。杜聿明站在地图前,脸色惨白。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英军的背叛,让整个曼德勒防线土崩瓦解。
“司令,现在怎么办?”廖耀湘急切地问。
杜聿明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出征时重庆民众的欢送,蒋委员长的嘱托,十万将士慷慨激昂的誓言...还有那些埋骨他乡的弟兄们。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命令。”声音沙哑但坚定,“各部队交替掩护,向城北突围。目标腊戌,撤回国内。”
“那曼德勒...”
“守不住了。”杜聿明痛苦地,“再守下去,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执行命令吧。”
命令下达,曼德勒城内外的中国军队开始艰难突围。但日军已经布下了罗地网。
城南,第33师团加强攻势,死死咬住第5军主力。
城西,第55师团渡过江的部队从侧翼包抄。
城北,迂回成功的日军正在建立阻击阵地。
每一公里都在流血,每一个路口都在激战。
在城北的最后一道防线上,200师奉命断后。孙立人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用全师的牺牲,换取主力部队的撤退时间。
“弟兄们!”孙立人站在阵地上,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今,咱们可能要留在这里了。怕不怕?”
“不怕!”数千人齐声怒吼。
“好!”孙立人拔出佩刀,“那咱们就让日本看看,什么是中国军人!什么是200师!”
战斗从正午打到黄昏。200师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阵地前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
傍晚时分,主力部队终于冲出包围圈,向北撤退。而200师,四千余名将士,只有不到一千人成功突围。
孙立人受伤被抬下战场时,回头看了一眼曼德勒。这座城市已经陷入火海,佛塔的金顶在烈焰中坍塌,千年古都在战火中呻吟。
夜幕降临,曼德勒彻底陷落。
在向北撤湍卡车上,杜聿明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火光,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十万远征军入缅,如今狼狈北撤。无数将士埋骨异乡,而所谓的盟友,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了一刀。
车子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前方是茫茫的野人山,是更加艰险的归国之路。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记住今的耻辱。
只有活下去,才能在未来讨回这笔血债。
曼德勒的火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但这场战役的伤痛,将永远刻在每个幸存者的心郑
与此同时的,缅甸东枝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城西的山道上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三名浑身泥泞的侦察兵在晨光中冲进城门,战马嘴里喷着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日军!日军来了!”为首的侦察兵跳下马,踉跄着冲进指挥部,“西面三十里,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有火炮,有骑兵!”
陈子弦正在和郑明健研究地图,闻言立刻抬起头。指挥部里原本忙碌的参谋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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