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接不住你的剑，我接得住。”明漪负手而立，下巴微扬，眼神睥睨，“来，冲师祖来。”
“不用压制，不用留手。把你所有的恨、所有的悔、所有的不甘心，都给我斩出来。”
林霁一愣：“师祖，弟子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明漪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凭你现在这点本事，能擅到我？把你那点可笑的尊师重道收起来，战场上没人是你师祖，那个骗你的毒妇，也不会因为你心软就放过你。”
“想想她是怎么骗你的，想想你是怎么把她放走的，想想那块玉。”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林霁最痛的地方，挑破了那个脓包。
林霁的双眼瞬间赤红。
那些被他死死压抑的画面，断魂崖的身影、碎裂的玉、师父失望的眼神……全部涌了上来。
“啊——！！”
林霁低吼一声，身上的温润气息荡然无存。这一刻，他终于不再克制。渡劫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黑色的剑气冲而起，仿佛要将这穹都捅个窟窿。
“得罪了——师祖！！”
轰！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明漪，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没有章法，没有防御，全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南晏辞躲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师兄。像是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咬开了笼子。
而明漪始终站在原地。她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任由狂风暴雨冲刷。她只是用单手，或格挡，或牵引，将林霁那些狂暴的剑气一一化解。
她没有反击，只是在不断地引导。
“软绵绵的，给谁挠痒？”
“就这点力气？她断臂跑的时候可没这么慢。”
“恨她就让她疼，你这么砍，她最多擦破点皮。”
在明漪的言语刺激和高压逼迫下，林霁彻底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他忘记了招式，忘记了身份，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斩断！斩断一切虚妄！
同一时间将军府，书房。
江既野和楼听风并肩站在书案前，脊背挺直，目光下垂。
符青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没有看他们，只是垂着眼，慢慢地吹着茶沫。
一盏茶。
两盏茶。
三盏茶。
楼听风的额角渗出细汗。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江既野，这家伙站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
楼听风恨得牙痒痒。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将军，那个……”
“闭嘴。”
符青没抬头。
楼听风立刻闭嘴。
又过了一盏茶。
符青终于放下茶盏，抬起眼。
那目光从楼听风脸上扫过，落在江既野脸上，然后道：“楼听风。”
“在！”楼听风脊背一挺。
“你是队长。”
“是。”
“我让你带队去石楼，查灵蛇丹，拍下丹药，平安回来。”符青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做到了吗？”
楼听风咽了口唾沫：“拍……拍到了。丹药在既野那里。”
“我问你做到了吗。”
楼听风沉默了。
符青等了三息，移开视线，落在江既野脸上。
“江既野。”
“师父。”江既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你笑什么？”
江既野立刻把笑收了回去。
“你是队员。”
“是。”
“队员在行动中，应该听从队长指挥。”
“是。”
“那你告诉我，”符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你给队长下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江既野没话。
楼听风忍不住偏头看他，这家伙居然还在沉默。
“江既野。”符青的声音重了一分。
“弟子……”江既野开口，声音有些涩，“弟子知错。”
“错在哪？”
“错在不该对队长动手。”
符青盯着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这些？”
江既野垂下眼：“就这些。”
楼听风愣了一下。
他以为江既野会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去，解释去了哪里，解释那三发生了什么。毕竟回来的路上，这家伙只字不提，问就是“办零私事”。可现在在符青面前，他居然也不？
“听风，你出去。”
楼听风一愣。“将军？”他撇到符青的桌上已经出现了一把戒尺。
“出去。”符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楼听风看看符青，又看看江既野。江既野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他咬了咬牙，躬身行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符青和江既野。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江既野被看得心里发毛。“师父……”他没再对抗，绕过去，在符青身边半跪着。
“手伸出来。”
江既野愣了一下，乖乖伸出右手。
符青握住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片刻后，眉头狠狠一皱。
“左手。”
江既野换了左手。
符青又搭了片刻，指腹下的脉象紊乱虚浮，寒毒盘踞经脉深处，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他松开手，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江既野面前。
他什么都没，就那么看着江既野。看着这个徒弟垂着眼、肩膀绷紧、左臂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连站着都在强撑。
“吧。”
江既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
“你三没回来，去哪儿了。”
江既野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只一句话带过：“去了狼族裂隙，沾染了寒毒。”
符青的心脏猛地一缩，抬手想要抚上他紧绷的肩，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气急，话到嘴边只剩哑然的一个字：“你……”
不等师父把话完，江既野立刻低头，乖乖认错：“我错了，师父。”
“你就这么信不过师父？”符青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涩然。
江既野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弟子不是信不过您，是不想让您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符青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你以为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担心？”
江既野没话，肩膀微微发颤。
符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然后他拿起戒尺，在江既野脑门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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