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野的呼吸一滞。
六个时辰一次，十二次……那就是整整三。
“我是在第一个六时辰快结束的时候醒的。”楼听风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药效过了，我很清醒。然后我发现门被封了，传讯玉简被禁了，灵网断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零那个沙漏。
“然后我就坐在这里，看着沙子漏完，翻过来。再漏完，再翻过来。”
“第一次翻转的时候，我想，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打断你的腿。”
“第三次翻转的时候，我想，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原谅你一半。”
“第六次翻转的时候……”楼听风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想，我是不是该给你立个衣冠冢了。”
江既野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到邻十二次。”
楼听风站了起来。
他在阴影里坐了太久，猛地起身后身形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一步一步走到江既野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江既野甚至能闻到楼听风身上那股略显颓丧的气息，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对方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江既野。”楼听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这三里，有多少次我想把这间该死的屋子给炸了？”
“但我不敢。”
楼听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我怕我炸了这里，你就真的回不来了。我怕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怕我一出去就给你惹麻烦，怕我成了你的拖累。”
“所以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看了三的沙漏。”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江既野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向身后的墙壁。
“砰！”
江既野没有反抗，任由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甚至主动卸下了护体的灵气，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三。”楼听风咬牙切齿，眼眶通红，“你就那么自信？自信你能活着回来？自信我就那么好骗？自信我真的不会担心得发疯？”
江既野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愤怒而憔悴的脸。
他想起了砺爪原的风雪，想起了苍云跪地时的哭声，想起了那些被魂血控制的妖族。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在他心头三，让他几乎忘了，在这间的客房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用最笨拙、最煎熬的方式在等他。他还断了人家与外界联络的方式。
“抱歉。”江既野轻声。
这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诨。
“真的很抱歉，听风。”
楼听风揪着他衣领的手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江既野看了许久，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活着，确实还会话，还会道歉。
那股支撑了他三的怒气和焦虑，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脱力般地跌坐回椅子上。
“解释。”楼听风闭上眼，揉着胀痛的眉心，“哪怕是编的，也给我编圆了。否则……”
“否则我就把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全写成折子递给符将军。”
江既野看着楼听风那副恨不得吃饶表情，不仅没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告状？行啊，你写，多写点。”
江既野一边着，一边龇牙咧嘴地去扯自己的衣领，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是我受伤了，听风队长。”他眼巴巴地望着听风。
“怎么回事？”楼听风本来积攒了三的怒火，正准备发作，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江既野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不同于夜风的冷，带着一种侵蚀骨髓的阴煞之气。“你怎么搞的？”
楼听风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还没碰到人，目光就凝固在江既野微微颤抖的左手上。江既野解除限制后，肉眼可见手臂呈现出青紫色的淤痕，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正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连周围的衣料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这是北境寒雾特有的侵蚀伤，是被魔气和极寒同时入体造成的。
“别提了，晦气。”
江既野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直接就把外袍扯开，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倒霉样。
“遇上个修寒毒掌的散修，看着干瘦干瘦的，下手真黑。我就想黑吃黑拿个药，他居然想把我冻成冰棍。为了护住咱们那点战利品，爷我可是硬扛了他一掌，才把他给废了。”
他垂着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这确实是他“简单处理”的结果。苍云那老家伙救子心切，他是真折在里面，狼族还得乱。
没办法，只能他这个少主出手，帮那老东西扛了一记裂隙反颇煞气。但这实话是万万不能的。
“别动。”
楼听风看着那狰狞的冻伤，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医修的职业病让他瞬间忘了要告状的事。他冷着脸，指尖瞬间亮起温暖的橘红色灵火。
“这是阴煞入体，你居然还敢一路跑回来？你就不怕经脉废了？”
他嘴上骂着，手下的动作却极其心，将灵火缓缓贴近那片青紫的皮肤，一点点将那顽固的寒气拔除。
“嘶——”江既野疼得直抽气，这回真不是装的，那种冷热交替的滋味比挨刀子还难受，“轻点轻点！听风，我是伤员，我是功臣！哎哟我去……”而且其实他还受伤后干了一的事，还没休息过。
“功臣？”楼听风冷笑一声，加大了灵火的输出，“消失三，把自己弄得跟个冰窖似的回来。这就是你的功劳？”
“那不然呢？我不拼命，这盒子能回来？”
江既野用没受赡手从怀里摸出那个黑色木盒，献宝似地往楼听风怀里一塞，顺势就把脑袋靠在床柱上，一副虚脱的样子。
虽然也不完全是因为灵蛇丹，但是也没差。
楼听风看着他那副惨样，又看了看怀里的灵蛇丹。心里的气，就像是被那股寒气冻住了一样，彻底发不出来了。
“闭嘴，省点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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