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第二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苍珩痊愈之后，你要亲自带队，去一趟北境寒雾森林那处裂隙。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不要让任何魔气、任何横阳派的余毒，再有泄露的机会。”想了想，江既野还是没有给什么，他自己去一趟算了，总不能真让苍云折在那。
“苍珩违规之事，我不追究，但你以权谋私，失责失德，回来后去滚尘海待满七七四十九，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看着苍云的眼睛。
苍云跪在原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将那枚玉简紧紧贴在胸口，改为双膝跪下，额头触地，久久不起。“是，少主。”
紫岚阖上双目，银白的长尾在身后轻轻舒展开来，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紫岚大人，晚辈做事考虑不周，多有得罪，请您海涵。”江既野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歉意在里面。
紫岚躬身：“少主谦逊了，是我们冒犯在先。”老三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容易被人利用，一如当年被狐族利用，去谩骂南亦昭，只是南亦昭并不在意这些事，甚至耐心地同他解释。
而如今这卑微伏地的样子，真是事教人一次就会啊。妖族嘛，都是慕强的，狼族也不例外。
喝完了那杯茶，江既野没有再停留。他起身向内殿门外走去，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瞬。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令郎两百三十七岁，元婴后期，能活着走出滚尘海。这份心性，不像会困在蚀心咒里的人。”
苍云猛然抬头。
江既野的背影已经没入门外的幽光之中，最后落下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丹药吃完，他会好的。”
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苍云跪在原地，掌心的玉简硌入血肉，他却感觉不到疼。
良久，紫岚轻轻开口：“起来吧。”望着他佝偻的背影，紫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他们的确是默认了苍云的行为，才让他敢拿政治筹码去换那虚无缥缈的承诺与丹方。
“少主得对，”她轻声道，“苍珩会好的。”
苍云再次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枚玉简被他攥得滚烫。
风雪刮了三，江既野跟着师妹所的信息，一点点地将狼族的病变处理掉。
第三夜里，风穿过殿前开阔地，将檐下血晶灯吹得明灭不定。江既野站在石阶边缘，龙尾垂落，尾尖点地。
在妖族，他可以当妖，也可以当人。但在人族，他只能当人。
“苍云那半滴魂血，”他问，“在谁手里。”
“少主不是问过了吗？”紫岚立于阶下，银发垂披。她望着空，星星闪烁。
江既野等了三息，稍微有些不耐烦。
“紫岚大人。”他侧过脸，瞳底幽绿如两点寒星，“狼族欠您千年，晚辈欠您一个人情。但这不是我今晚站在这里的原因，三长老不知道的事，您还不知道么？”
紫岚阖目。“婵。”她。
江既野的尾尖在地砖上顿了一瞬。
“单名。”紫岚道，“三十多年前出现在石楼，专治旁人不治之症，不问来历，只问报酬和缘法。收灵石灵器，收材地宝，也收……”
“魂血。”江既野替她完。妖族不像人族，可以炼器炼丹有珍奇财宝，妖族大部分的身家都来自自然，那些矿石、秘境中的珍奇财宝，靠着这些去和人类做生意。
紫岚颔首。
“狼族有多少人在她手里。”他问。
紫岚沉默。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既野没有追问。他走下石阶，从紫岚身侧经过，向偏殿西侧那扇半掩的门走去。经过她身侧时，他停了一步。“您不是不想查，”他，“您是不敢查。”
紫岚没有否认，江既野言语上从未怠慢过谁，可谁也不敢真的把他当成晚辈。
“查到一个，”江既野，“就要查第二个。查到第二个，就要查第三个。查到第三个——”
他顿了顿。“您怕查到第四个的时候，您议事厅里坐着的那些人，有一半都欠她半滴魂血。”
紫岚阖上双目。“是。”她，真相往往残忍到让人不忍直视。
偏殿西侧的门后，是另一重幽暗。
江既野推门而入。
琰叙已在厅中等候，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门扉暗影中，无声垂首。
“少主。”琰叙递上一枚玉简，这一总会来的，他们在等一个动手的理由。
“三十一年前，那位毒医已经有名气，”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第一例由她经手的妖族的疑难症，患者是鹰族一名散修，魔气侵蚀肺脉，五家医庐拒收。她治了七日，痊愈。”
他顿了顿，“此后三十年间，经她之手治愈的妖族患者，有名姓可查者二十三。”
江既野神识略过玉简，声音逐渐变冷：“无名姓可查的呢。”
琰叙沉默片刻。“至少翻倍。”他。
江既野不可置否。
“十七只妖痊愈后欲追随她、报答她，或者愿意和她缔结契约。”琰叙垂着眼，青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边面容。“她俱不收，只收半滴魂血。”他，“对患者，日后若有一事，需你行个便利，那请记得今日的恩情。”
江既野看着他。
“原话。”
“届时你不一定愿意做，所以先收这半滴魂血，帮你下定决心。”
厅内寂静。血晶灯的焰心轻轻跳动了一下。
江既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只在他唇角停留一瞬，瞳底幽绿却深了几分。
“帮你下定决心。”他重复。
他想起苍云跪在内殿时的眼神，想起紫岚立在阶下“不敢查”时的声音。想起那半滴魂血，是挟恩图报，是让他自己服自己。
然后某一日，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一个他本不愿做的决定。
想起他欠她的。
然后他会：好。
大部分人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完那条路的。
“还有别的吗？”江既野问。
琰叙沉默良久。
“樱”他。
“苍云三长老并非她收的第一个人，也绝非最后一个。”他顿了顿，“有一个人，在她手里三十一年。”
江既野的眉峰微微抬起。“三十一年吗？那你们狼族也真够迷心迷眼的。”
那是她出现在石楼的第一年，裴松之这些棋子，究竟下了多久？三十多年的时间，便让她在石楼声名鹊起，那她在这之前积累的时候呢？这条线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喜欢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妹重生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妹重生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