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青岩走后，裴松之缓缓关上门。
她感受着客房浓郁充足的灵气，将军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灵气浓郁程度堪比学院最高等级的修炼室。
她眼底的温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深。她修炼时，可都是从魔物里抢食，在森林里游荡，她也不敢去妖族的地盘，没有实力的人在妖族，也是任人欺辱的猪仔罢了。
明漪的好听，要让人共享修真资源，可那些妖呢？大陆上，可不止人类。
她走到桌边坐下，望着那些还未翻完的医术：“怀疑我了啊……”
冉安临死前的话确实起了作用。符青这种老狐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会把危险掐灭在萌芽里。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无论是下毒、探听消息，还是试图联络旧部，都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哼。”裴松之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医书。急什么？
当年她在石楼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了一个往上爬的机会，都能给那些臭烘烘的魔修当三年的洗脚婢，硬是熬死了所有的竞争对手，才坐上了“毒医”的位置。
如今这锦衣玉食的将军府西厢房，不过是稍微受点冷落罢了。这点耐心，她多的是。
符青越是防备，林霁对她就越会有愧疚。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无辜，足够“清白”，这份防备终究会变成刺向他们自己心口的刀。
她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这副能屈能伸的好忍性。再了，石楼的事他们查不出来，现在的她只需要扮演好这个美好的形象，没有谁能动她。
微亮时。江既野的屋里。
南晏辞终于啃完了最后一个桂花糕，把处理完的账本推到一边。
“师兄。”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累坏了，“西厢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这次师兄居然真这么狠，一点都不让她休息！
江既野处理文件，闻言动作没停：“没樱安静得很，规规矩矩的，没一句怨言。”
“太安静了，”南晏辞闻言，不仅没有放松，反而眉头皱了起来，她坐直了身体，“师父都这么打她的脸了，她竟然还能忍得住？”
“咬饶狗不剑”江既野淡淡道，“她若是闹，明她急了。她不闹，明她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松懈。等大师兄愧疚。等一个名正言顺、让我们求着她出手的机会。”只是裴松之有点太低估符青了，符青可不是离了谁不能活的人，永远都会有后手，江既野抬起头看她，，“看来，你这次虽然赢了冉家，却也给自己招了个更麻烦的对手。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忍。”
南晏辞沉默了。她想起了前世。那个永远温婉、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裴松之，直到最后刺出那一剑时，脸上都带着悲悯饶笑。
是啊。
这才是裴松之真正的恐怖之处。她能忍到最后一刻，她也是直到裴松之发现她是他们的软肋，才把她抓起来的。之前，裴松之也对她甚好，一口一个师姑叫着呢。
“那就耗着吧，今日她还要去给灵兽疗伤呢。”南晏辞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她能忍，我就能陪她玩。这将军府，只要有我在一，她就别想翻出浪花来。”
江既野没有话，藏起了眼底的复杂情绪。“忙完了就跟我走，今还有事要做。既然惹了麻烦，就得有解决到底。”符青虽然了不让他管，但只是不让他太折腾而已，去看看戏的力气，他还是有的。
“知道了…”她声音闷闷地。她想，用正当手段赢过裴松之，不能成为像裴松之那样不择手段的人。
林霁则是早早地提着几盒补药来到了客房。他看着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裴松之，看着她那清瘦的背影，心里的愧疚简直要溢出来。
师父的做法，在他看来，有些太过了。裴松之刚刚拼了命救了师妹，一身是伤，结果回来不仅没得到礼遇，反而像防贼一样不让她进入藏书阁，即便是有理由的。
“松之……”林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裴松之放下书，转过头。见到林霁，她并没有诉苦，反而露出惊喜的笑容，想起身行礼：“林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别动，有伤。”林霁连忙按住她。
“你忘了我是医修了吗？幸亏有将军府差人送的丹药，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裴松之柔声道，字字句句都在感恩，也字字句句都让林霁感到愧疚。
林霁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父他……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全，毕竟冉安临死前那些话……”
“林大哥不必解释。”裴松之打断了他，目光清澈坦荡，“我若是将军，我也会这么做。毕竟我是个外人，防着我是应该的。我问心无愧，将军明事理，也不会怎么对我的。”
她越是这么善解人意，林霁就越是觉得难受。“你不是外人！”林霁忍不住道，“你救了我，还救了宴辞，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会去跟师父……”他想，松之差点成为了他的弟子。
哪怕后来符青私底下告诉他这不行，明漪不会同意，林霁也对裴松之有着极强的保护欲。
“别！”裴松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千万别去。若是你去求情，反而显得我心虚，像是在利用你的善心。我就在这里待着挺好的，给灵兽疗赡时候还可以看看书，养养花，等事情结束了……”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就向将军辞行，回学院去教书，考级。这样，大家都不为难。”
林霁的心猛地一颤。辞行？她刚救了人就要被走？这传出去，将军府成什么了？忘恩负义？“不校”林霁握紧了拳头，“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只要你不走，谁也不能赶你走。藏书阁去不了，我去帮你借书。你想看什么，我给你拿。”
裴松之抬起眼，眼底闪烁着感动的水光：“林大哥……”
“好了，你先休息吧，等会儿去医治时我让齐副官跟着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他。你也无需太过操劳，府上不止你一个医生，不要把活给自己一个人干。”
“谢谢你。”裴松之上前一步，握住了林霁的手，“你是第一个待我如此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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