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修葺整齐的石板路前校路旁是大片规划得当的药田,灵植生长茂盛,灵气盎然。更远处用低矮栅栏围起的区域里,几只毛茸茸的幼年云纹鹿正低头啃食着特制的草料,偶尔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望来,模样温顺可爱。
一切看起来都规范、繁荣,符合一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世家该有的体面。
南晏辞跟在队伍中段,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光鲜的表象。她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浓郁的灵植清香之下,有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盖过的血腥气,以及某种若有若无、能让人灵力运转稍滞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劣质安神香。
她舌尖轻轻一顶,将一枚早就备好的清心丹压在舌下,冰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那点微弱的昏沉。那些血腥味,是冉家造下的孽,他们做的生意,不止是倒卖灵兽。上一世的冉家破灭是裴松之进府的第一个“功绩”,是在师兄提出律法以后。但现在,她要让这件事提前。他们等得起,可那些被冉家、被横阳派迫害的妖兽等不起,她要早早的揭开横阳派的面纱。
裴松之几乎与她同时蹙了蹙眉。作为一名医修,她对气息的辨别更为精微。这空气中的“安神香”不仅浓度异常,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像是“梦陀罗”的花粉,微量无害,但足以让低阶修士精神松弛,反应稍慢。她瞥了一眼前方冉安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拢在袖中的手,指间无声地拈住了一根淬了秘药的银针。
同时,裴松之还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南晏辞,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估计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进入将军府和核心了。
徐长老起初严肃的脸色稍缓。无论如何,冉家展示出来的这部分,至少表面上挑不出错处,甚至称得上典范。他一边听着冉安热情洋溢的讲解,一边下意识地捋了捋胡须。只是,随着队伍逐渐深入这片所谓的“外围区域”,一种不出的违和感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太安静了。
除了冉安讲解的声音、弟子们偶尔的低语和脚步声,这偌大的山谷,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物的声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都微弱得几不可闻。越往里走,栅栏里的幼兽也越来越温顺,眼神里看不到野性生灵该有的灵动,只有一片被驯化后的空洞温顺。
这里有阵法,强行抑制住了生机。
仿佛看穿了徐长老的念头一般,在让学生自由参观时,冉安声道:“徐长老,这边的妖兽都很乖巧,猛兽的院子在里头呢,我怕吓着学生们。”
“冉家主考虑得周全。”徐长老这才稍稍放下了警惕,毕竟是一群非专业的学生,容易被猛兽吓到。他的目光,也在不时地关注着南晏辞,这丫头不仅关系到他的仕途,更关系到他的命。
队伍最终被引到了一处位于山谷腹地的、较为开阔的平地。地面以黑曜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中央是一座凸起的圆形石台,台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在略显晦暗的光下流转着黯淡的光泽。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唯有一条他们来时的路连通外界。
“此处便是观兽台,”冉安转过身,面向众人,笑容依旧,只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急切,“接下来,请诸位欣赏我冉家驯服高阶妖兽的……”
他话音未落。
异变突起!
“家主!徐长老!不好了——!”一名冉家管事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从侧方一条狭窄的甬道里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西边那只六阶老雕的巢穴……禁制突然波动!那畜生不知怎的发了狂,正在冲击第三重兽栏!灵力暴乱已经引发了范围震荡,恐怕、恐怕要引发连锁暴动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震动!紧接着,一声尖锐凄厉到极点的禽类嘶鸣,从西侧山壁方向穿透而来,带着金丹期妖兽狂暴的灵压!
这声嘶鸣像是一个信号。
吼——!!
嗷呜——!!!
更多暴躁、痛苦、充满戾气的兽吼声,从四面八方、从山壁内部、从地底深处轰然爆发!由远及近,由弱变强,迅速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声浪!整个山谷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兽笼!
“启动应急阵法!所有人,快上观兽台核心区域!”冉安“大惊失色”,声音都变流,嘶吼着下令,同时手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玄铁阵盘被他狠狠捏碎!
轰!轰隆隆——!
数道厚实无比、闪烁着土黄色光泽的光幕,瞬间从观兽台四周的地面冲而起!它们升起的速度和角度都精准得不可思议——刚好形成一个坚固的堡垒,将站在观兽台中央区域的徐长老、大部分学生、以及一部分冉家护卫牢牢护在其郑
然而,这阵法启动的方位,却也“恰到好处”地留下了破绽——那光幕的边缘,如同精心计算过一般,刚好擦着走在队伍最后方、此刻正站在观兽台边缘、靠近那条黑曜石地面与山壁之间狭窄阴影带的裴松之和南晏辞!
两人,被隔绝在了“安全区”之外。
“裴助教!南姐!快过来!”徐长老在光幕内急得双目圆睁,厉声高喊,一掌拍在光幕内壁,却只能激起一阵涟漪。他猛地扭头怒视光幕外同样“一脸焦急”的冉安:“冉家主!快打开阵法!”
但已经晚了。
在骤然弥漫的、混杂着尘土与狂暴灵气的烟尘中,在震耳欲聋的连锁兽吼掩护下,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西侧和头顶光幕的瞬间——
裴松之和南晏辞脚下那看似坚固的黑曜石地面,毫无征兆地,无声地向下翻转!
没有巨响,没有灵光爆发,只有一股冰冷、粘稠、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拉住了两饶脚踝,将她们猛地向下拖去!
“啊——!”
南晏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恐”的惊呼,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和身旁同样猝不及防的裴松之一道,被那骤然张开的黑暗巨口彻底吞没。
翻板在她们头顶“咔哒”一声合拢,严丝合缝,将最后一丝光和嘈杂彻底隔绝。
坠落的瞬间,失重感包裹全身,她在管事话的时候便已经捏碎了江既野给的传讯符,任由身体下落。冉家的禁制,可困不住江既野的传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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