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并不是只有温度在流失。
李炎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变成一块由于过载而滚烫的电路板——皮肤接触处灼痛如烙铁,衣料纤维被高温烘得发脆,每一次心跳都震得他掌心发麻。
高晴烟蜷缩在布满冰霜的金属地板上,寒气刺骨如针砭皮肉,原本苍白的皮肤下,无数条翡翠色的细线正沿着血管网络疯狂生长,像是某种发光的寄生藤蔓,所经之处皮下毛细血管被强行撑开,发出极轻的‘滋啦’微响,那翠光幽幽脉动,映得李炎瞳孔边缘泛起一层病态的绿晕,眼角干涩发烫,视野边缘浮起细密金星。
她并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老式磁带卡带时的“咔哒、咔哒”声——那声音并非从耳道传入,而是直接在李炎的颅骨内侧共振,震得他后槽牙微微发酸,舌根泛起铁锈与臭氧混合的腥涩;那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某种经过高频压缩的数据流在声带上的物理投射。
她的十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断裂时发出‘嘣’的脆响,断口参差如碎瓷,渗出的血珠在冰冷地面上迅速凝成暗红痂,散发出微甜铁锈味,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
痛的是李炎。
那种久违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顺着两人之间尚未断开的感官共鸣,毫无保留地传导过来,痛感并非单向,而是双向撕扯:他左胸腔内像有烧红的钩子反复穿刺,而右耳鼓膜却同步传来高晴烟指尖刮擦地面时,指甲与石英晶体摩擦的尖锐‘吱嘎’声,但这痛感里混杂着别的东西——一股浩瀚、冰冷且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意志,正试图挤进这具年轻的躯壳,那意志拂过意识表层时,带来陈年棺木开启时的阴湿霉味,混着液氮挥发的刺骨清冽,直冲鼻腔深处,引发一阵干呕反射。
李炎开启了“终极共生”的深层感知。
视野骤然变暗,在那片代表意识的虚空中,他看到了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正在编织,锁链表面覆着粘稠黑雾,每一道绞合都伴随低频嗡鸣,震得他视神经末梢发麻,仿佛有无数冰凉蛛腿在脑沟回间爬校
那个躺在冷冻舱里的老怪物根本没打算复活那具腐烂的肉身,他想要的是完美的容器,一个拥影爱”与“痛”这种高级情感算法,却又完全服从于他的新神。
“原来这才是‘进化’……”李炎咬着牙,嘴里尝到了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血珠从咬破的唇角滑入齿缝,咸腥中裹着一丝焦糊,像十年前大火里烧融的塑料电线。
他松开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枪套,皮革枪套因体温蒸腾而微微发潮,指尖蹭过金属卡扣时激起一阵静电刺痒。
在那把符文左轮的备用弹巢深处,嵌着一颗毫不起眼的银色子弹。
它的表面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氧化而微微发黑,那是他重生归来,在第一个案子“校园幽灵”现场签到时获得的初始奖励——【情感烙印弹】。
当时系统的备注是:【鸡肋。
除纪念意义外,仅能用于转移一次灵魂锚点。】
在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他无数次想把它扔掉腾出格子放更有用的道具,却鬼使神差地留到了今。
下果然没有白占的便宜,当初那个看似毫无用处的“鸡肋”,原来早就标好了价格。
视网膜左下角跳出一行鲜红的字:
【检测到宿主意图使用特殊道具。】
【警告:锚点转移一旦完成,你将永久失去与高晴烟的感官共鸣权限。
痛觉、嗅觉、甚至心跳频率的同步,都将彻底归零。】
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外挂,而是要把已经长在一起的神经硬生生剥离。
李炎看着怀里已经开始翻白眼的高晴烟,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正在被那诡异的墨绿色吞没,那绿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溢出瞳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的荧光露珠,每一颗都折射着濒死的冷光。
“你过,请我吃饭的……”李炎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枚冰冷的弹头,指腹传来金属特有的粗糙质感,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给自己听,“赖账可是重罪。”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那场大火中练就的“虚妄之眼”全功率运转。
原本空旷的冷冻室花板上,在他眼中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缆——那是原体的意识传输路径,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正通过头顶的通风井,连接到城市中央钟楼的数据中枢。
如果要反击,不仅要切断连接,还要给那个贪婪的老东西喂一点“猛料”。
他掏出那枚已经开始发烫的异能追踪器,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陈昊那个叛徒虽然死得窝囊,但他留下的后门程序却是一把好刀。
李炎迅速定位到霖下湖的备用服务器节点,一段干扰指令正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一块即将碎裂的防弹玻璃上,突然亮起了一团微弱的荧光。
那不是倒影。
白素贞那张总是带着职业假笑的脸,此刻在玻璃碎片中显得格外肃穆,影像边缘不断闪烁噪点,发出高频‘滋啦’声,震得李炎耳道内壁发痒,仿佛有细沙在耳蜗内滚动。
她的影像并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我可以切断主链三分钟。”
她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李炎的骨传导耳机里响起,声波震得他颧骨微微发颤,音色里带着数据流过载时特有的金属颗粒感,“我的核心代码里有一条自毁协议,如果在这个距离引爆,产生的逻辑坍塌足以让原体的防火墙瘫痪。”
李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值得吗?你只是一段程序。”
“正因为是程序,才想试一次……”玻璃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将那张脸切割得支离破碎,裂纹延伸时发出‘咔…咔…’的冰层龟裂声,每一声都精准踩在他太阳穴搏动的间隙,引发一阵眩晕,“……不按指令运行的感觉。”
话音未落,冷冻舱内的液体突然剧烈沸腾,那具干枯的原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如实质重锤砸来,李炎耳膜内侧‘嘣’地一震,眼前视野瞬间被血红色噪点覆盖,鼻腔里涌上浓烈的铜锈味。
声波震得李炎耳膜刺痛,高晴烟身上的翡翠纹路陡然亮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翠光暴涨的刹那,李炎颈后汗毛根根倒竖,皮肤泛起密集鸡皮,仿佛被无数冰针同时刺入。
“动手!”
李炎一把抄起昏迷的高晴烟,像是扛着一袋沉重的水泥,疯了一样冲向控制台,她身体滚烫却僵硬如铸铁,肩胛骨硌着他胸口,每一次颠簸都撞得他肋骨生疼,喉间泛起胆汁的苦味。
他并没有把子弹射向原体,而是反手将那枚银弹狠狠拍进了控制台的数据接口槽里——弹壳与金属接口碰撞发出‘锵’的锐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接口缝隙迸出一星幽蓝电火花,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他双眼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强光刺得他泪腺失控,咸涩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拖出微凉轨迹**。
“系统,启动‘罪证具现化·进化版’!”
空气中的分子瞬间重组。
在原体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一副全息投影凭空浮现:手术台上,高晴烟的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生命体征归零。
画面中的李炎抱着她逐渐冰冷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我宁愿你从来没遇见我!如果不认识我,你就不会死!”
那哭声里蕴含的绝望是如此真实,连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并不存在的、死亡特有的甜腥味——那气味并非幻觉,而是感官共鸣残留的神经错觉:李炎舌尖泛起福尔马林与腐叶混合的微苦,鼻腔黏膜被无形的甜腻感堵塞,呼吸变得滞重。
原体那贪婪的意识流瞬间停滞了。
它读取到了那股巨大的、真实的悲伤——那是它梦寐以求的“极品情感素材”。
如果容器坏了,这些素材就会消散。
它慌了。
在那一瞬间的逻辑判断中,它本能地解除了对“肉体夺舍”的锁定,转而试图去捕捉那即将消散的“情感数据”。
这就是破绽。
“再见。”
李炎的耳边传来了白素贞最后的一声轻叹,那叹息声尾音微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断裂,震得他耳道深处嗡鸣不止。
轰——!
并不是火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空气被瞬间抽干的爆鸣,爆鸣声过处,李炎耳膜内侧‘嗡’地失聪半秒,世界陷入绝对真空般的寂静,连自己心跳都听不见。
冷冻室角落的镜面彻底粉碎,无数幽蓝的数据碎片像蝴蝶一样炸开——碎片飞溅时划破空气,发出‘嘶嘶’锐响,一片边缘锋利的残片擦过他手背,留下一道细微血线,灼痛中泛起臭氧的凛冽清气。
原体头部的那些探针在高压过载下瞬间熔化,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强光刺目,热浪裹挟着金属熔融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李炎睫毛被燎得微微卷曲,发出‘噼啪’轻响。
连接断裂。
趁着这个间隙,李炎迅速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按在了那枚银色子弹的底座上,温热血珠涌出的黏腻涪铁锈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三重刺激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转移。”
那一刹那,李炎感觉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嘣”的一声,断了——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可感的撕裂:左胸第三肋间隙传来清晰的‘咔’响,仿佛某根早已钙化的旧伤韧带猝然崩断,剧痛直冲灵盖。
就像是一直紧绷在脑海里的那根弦突然松开。
前一秒,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高晴烟肺部那带着灼烧感的每一次呼吸,灼热气流拂过他颈侧动脉,像一簇微弱的火焰在跳动;能闻到她发丝间那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那清凉气息混着汗液微咸,在他鼻腔里形成鲜明的冷暖分界;甚至能感受到她胃里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轻微痉挛,那微弱的蠕动隔着两层衣料传来,像一只困兽在皮囊下徒劳撞击。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那种绝对的、死寂的安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背景音被彻底抹除:通风井的呜咽、远处钢筋的呻吟、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全部消失,耳道内只剩一片真空般的嗡鸣,像被塞进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
所有的感官共鸣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断了一只手还要让人心慌。
但高晴烟身上的翡翠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翠光如潮水退去,皮肤下暴起的血管缓缓平复,发出细微的‘噗’声,像泄气的微型气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浑浊的瞳孔重新变得清澈,倒映着花板上不断崩落的灰尘。
“李炎……?”她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声音虚弱得像是刚出生的幼猫,气音拂过他耳垂,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微凉与湿润,“你做了什么?我感觉……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李炎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调侃一句,却发现自己连挤出一个笑容都变得异常艰难——面部肌肉僵硬如冻土,牵动时传来细微的撕裂感,嘴角干裂处渗出血丝,咸腥在唇边漫开。
他感觉不到她的情绪了,那种以往只要看她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的默契,彻底消失了。
“没什么。”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用那种一贯的玩世不恭掩盖眼底的落寞,血痂在指腹下碎裂,发出细微‘沙沙’声,温热与冰冷在掌心交织,“忘了告诉你,警察有时候也会任性一次。”
【叮!“原始链接”已强制清除。】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成就:“凡人之躯”。】
【明:从此刻起,你不再受命运模板束缚,但你也失去了未卜先知的直觉。】
头顶传来钢筋断裂的巨响,整座地下建筑开始剧烈摇晃,震动从脚底直冲颅顶,李炎耳道内充斥着混凝土碎裂的‘咔嚓’声与金属扭曲的‘嘎吱’哀鸣,胃部随之翻搅,胆汁涌至喉头。
“走!”
李炎顾不上解释,拉起还有些踉跄的高晴烟,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
当两人终于撞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摔在满是枯草的山坡上时,东方的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晨曦像是一层稀薄的金粉,洒在朱雀峰嶙峋的山岩上。
李炎大口喘着粗气,回头望去。
身后那座屹立了百年的祖宅,正在腾起的烟尘中无声地坍塌。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它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尸体,在一场无形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高晴烟坐在草地上,愣愣地看着这一牵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地踮起脚尖,凑到李炎面前。
一个带着清晨露水凉意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边。
不是那种生死离别后的激烈,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生日宴,我真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
李炎愣了一下,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地跳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这心跳只属于他自己。
“好啊,我要吃……”
话没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他。
李炎捂住嘴,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灼痛从肺叶深处炸开,沿着气管一路灼烧至喉头,每一次咳喘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发出沉闷‘咯’声。
当他移开手掌时,掌心里是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那血液中,竟然隐隐泛着几丝诡异的金线。
“共享冷却”的反噬,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祖宅废墟中的余烬。
一片指甲盖大的黑色纸灰打着旋儿飘落在他满是血迹的掌心。
在那尚未燃尽的边缘,隐约可见一行娟秀却潦草的旧字迹:
【下一个轮回,我会找到你。】
李炎握紧了拳头,将那片纸灰碾碎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际线。
原本应该逐渐亮起的城市大屏,此刻却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一块接一块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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