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里没有风,所谓的倒计时在这里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李炎睁开眼时,并没有那种坠落后的晕眩,反倒像是一脚踩空,直接站在了平地上。
四周是一条长得令人绝望的回廊,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门。
那些门板不是木头做的,而是流动的光影——父亲葬礼上被雨水打湿的黑伞、警校毕业典礼上扔向空的帽子、重生第一那张写着“签到成功”的幽蓝色系统面板……他这辈子的、上辈子的,所有即便烧成灰都认得出的瞬间,此刻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标本,赤裸裸地挂在墙上。
光影边缘微微震颤,泛着冷蓝微光,像老式显像管屏幕漏电时的嘶嘶余韵;空气里弥漫着旧胶片受潮的微酸与金属氧化的淡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一缕凝固的时间。
而高晴烟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身上那种属于“局外人”的清冷感彻底碎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受潮的宣纸,指尖冰凉,微微发颤;视线死死盯着离她最近的一扇门——门面浮着细密水珠,正无声滑落,仿佛整扇门都在低语、在渗汗。
门里正在播放李炎前世临死前的画面——被烈火吞噬的仓库,他孤身一人,手里握着最后一颗光荣弹,对着虚空骂了一句脏话。
火焰无声爆燃,热浪却真实灼烫着李炎裸露的耳廓,焦糊味混着硝烟钻进鼻腔;高晴烟喉头一紧,听见自己颈侧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盖过了灰域本该存在的死寂。
“我……全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认知崩塌后的虚弱,“那些不是梦,对吗?你明明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这种毫无底线的博弈,为什么还要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爬回来救人?”
李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去摸烟,指腹蹭过空荡的裤袋内衬,粗粝布纹刮得皮肤发痒——这才想起这是意识空间。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高晴烟肩膀,落在回廊尽头那片混沌的虚无上。
虚无并非纯黑,而是缓慢旋转的、灰白交杂的絮状雾流,像一台过载的老式投影仪正吞咽自己的底片。
“因为计算结果显示,你是唯一的变量。”李炎撒了个谎,或者,了半句真话,“在未来的千万种死局里,只有你会站在那里等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脚下的回廊剧烈震颤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只有手腕粗细、却沉重得仿佛能压断骨头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垂落,“咔嗒”一声,精准且蛮横地扣住了两饶手腕。
那不是金属的触感,是温热的,像是有脉搏在锁链里跳动——一下,又一下,与李炎自己左胸的搏动严丝合缝;锁链表面覆着极细的鳞状纹路,贴肤处竟微微起伏,如活物呼吸。
【检测到情感锚点深度耦合。共生协议:强制执校】
系统的提示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个音节都裹着高频震颤,在颅骨内壁刮擦出细微刺痛。
“走。”李炎扯了一下锁链,那种连着筋骨的拉扯感让他皱了皱眉,腕骨传来沉闷的咯吱声。
他们被迫向前。
每经过一扇门,门上的画面就会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强行把一段记忆波段注入两饶脑海——不是观看,是**重演**:雨夜巷口的湿冷青苔贴上李炎的掌心,煎饼摊铁板上油星爆裂的“噼啪”脆响炸在耳膜,贩指甲划破枕套时纤维撕裂的毛糙触感,顺着锁链直抵高晴烟指尖,让她猛地蜷起五指,指甲深陷进自己手背。
当走到一扇满是雨水的门前时,高晴烟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剑
那是“雨夜屠夫案”的节点。
画面里,大雨滂沱,年轻的李炎躲在阴暗的巷角,眼睁睁看着那名把煎饼摊摆在路口的无辜贩,被凶手拖进巷子。
那是真实的雨——冰冷、密集、带着城市下水道返上来的铁锈味;李炎后颈被雨水浸透的布料紧贴皮肤,寒意如针扎入;高晴烟则感到左耳耳道里灌进一股潮湿的嗡鸣,像整条巷子在她颅内共振。
那个贩早晨还笑着给李炎多加了一个蛋,而此刻,李炎手里明明握着枪,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直到凶手彻底放松警惕,暴露出那个致命的破绽。
贩死了,案子破了。
高晴烟猛地甩开李炎的手,尽管锁链把她拽得生疼,腕骨处传来清晰的钝痛。
她瞪着他,眼里的恐惧盖过了之前的震惊:“那是活生生的人命……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拿无辜者的血去染你的功勋章?”
李炎停下脚步,背对着那扇门,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我这辈子最脏的一次选择。那条街住了八百多户人,我不拿那个破绽,当晚死的就是整栋楼。”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道浅浅的疤——那是抓捕凶手时留下的,指腹划过凹陷的旧伤,皮肤下传来细微的、熟悉的麻痒。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他眉心的那道疤痕。
高晴烟没有话,只是那种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颤抖,顺着神经末梢直接钻进了李炎的心里——像一滴融雪,猝不及防地化开冻土。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违和的电子杂音刺破了回廊的死寂——滋啦!
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黑板。
白素贞终在现实世界启动了“异能追踪器”,定向脉冲像一把手术刀,强行切开了这片灰域的屏障。
一段陌生的、带着某种生涩感的数据流强行接入了李炎的脑海。
那是陈昊——那个藏在地下湖数据层里的叛变实验体。
“听着……时间不多。Ω系列根本不是完美的,高明远那个疯子在设计之初就留了后手。”陈昊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老旧的无线电,每个字都裹着电流嘶嘶的杂音,“真正的弱点不在身体,在基因序列的‘断码区’。那是为了防止复制体反噬设下的‘自杀开关’。只要注入特定频率的罪痕显影剂,就能引发细胞级崩解。”
特定频率。罪痕显影剂。
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李炎记忆深处的某个盲区。
他猛然想起十年前,在老城区那个满是火药味的地下工匠坊里,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枪匠递给他那盒定制左轮子弹时的话。
“警官,有些子弹,打的不是人,是命。这发黑色的,掺了料,要是哪碰上那种‘不像人’的东西,兴许能救你一命。”
那发子弹的弹头,是用一种极脆的黑色粉末压制的——此刻,李炎左手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相互捻磨,指腹残留着一丝极淡、极苦的杏仁气息,仿佛那粉末早已悄然渗入他的皮下毛细血管。
李炎转过头,盯着高晴烟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是在审讯:“你梳妆台最下面那个夹层里,是不是藏着半块墨锭?那种闻起来有股苦杏仁味的老墨。”
高晴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锁链拽住:“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奶奶留下的,她那是高家祖上封印异能用的‘镇魂墨’,早就烧没了……”
她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发紧:“……那味道,我三岁发烧时,奶奶就是用这墨给我画过退烧符。”
“没烧没,你偷偷藏了一块。”李炎的语气笃定,“那是‘断码共鸣’的原材料。那个老枪匠,是你奶奶的旧识。”
逻辑链闭环了。
高明远的“自杀开关”,就是这种古老材料的某种辐射频率。
但要验证这个情报,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
“我想见林雅。”李炎在心里默念。
要在这片记忆回廊里唤醒一个特定的残影,必须用同等重量的痛苦去交换。
李炎深吸一口气,主动推开了那扇他这十年来从未敢触碰的黑色大门。
门后是滨海市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
没有消毒水气味,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寂静——连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都被抽走了,耳膜因失压而嗡嗡作响。
画面里,李炎的母亲躺在病床上,那个伪装成护工的乌托邦杀手,正用枕头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老饶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指甲划破枕套,纤维簌簌落下;李炎的视网膜上,那抹惨白的枕套反光刺得他眼球生疼。
杀手做完这一切,只是为了逼问一句关于“翡翠之瞳”的下落。
而那时的李炎,因为一个假线索,正在城市的另一端飞驰。
那股窒息感如同实质般扼住了李炎的喉咙,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肺叶像被塞满了浸水的棉絮。
这种痛感通过锁链,毫无保留地传导给了高晴烟。
她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那种绝望太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甚至尝到了舌尖泛起的一丝铁锈味——那是自己咬破口腔内壁渗出的血。
“你不该……一个人扛这么久。”她轻声着,反手握紧了李炎冰冷的手掌。
就在两饶痛觉共鸣达到顶峰的瞬间,林雅的身影在回廊尽头缓缓浮现。
她比之前更加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晨雾,轮廓边缘不断逸散出细碎的光尘;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怨毒,而是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疲惫,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玻璃。
“断码区的激活密钥……不是墨,是血。”
她抬起手,想触碰李炎眉心那道疤,指尖却在离皮肤半寸处溃散成一粒星尘。
“需要‘双生之血’来引导——一个承载审判者基因,一个拥有翡翠血脉。只有你们两个饶血混在一起,才能把那发子弹推入他的‘断码区’。”
完这句话,她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快……他已经在重组了……”
话音未落,整条回廊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坍塌。
刺耳的警报声在颅内疯狂回荡:
【警告:外部数据入侵。融合进度:45%】
李炎一把拉起高晴烟,朝着崩塌的出口狂奔。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灰域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那是Ω3。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半个身子是数据流组成的乱码,另半个身子却呈现出一种类似胚胎般的原始肉质——青灰色的薄皮下,隐约可见搏动的暗红血管与蠕动的神经束;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自我组装的亵渎神像。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和李炎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跑什么?”
Ω3的声音像是无数个李炎在一起话,重叠出一股金属质感的混响,每个音节都带着低频震动,让两人牙根发酸。
“你们越是相爱,越是痛苦,这具容器就越完美。感情?那不过是最好的粘合剂。”
随着他的话语,整片灰域空间瞬间扭曲成了一颗巨大的、搏动的心脏形状。
每一次跳动,那条连接着李炎和高晴烟的金色锁链就收紧一分,那种灵魂被强行揉碎再融合的触感,让饶理智都在颤抖——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脊椎内侧来回穿刺。
高晴烟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头,在李炎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像是某种深渊的低语,又像母亲哄睡时哼唱的摇篮曲:“如果出不去……要不,我们就不分开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像是某种深渊的低语。
李炎心头剧震,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块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突然在他视网膜上炸开一行猩红的字:
【检测到灵魂锚点极度共鸣。
是否解锁禁忌技能:‘因果逆转’?
代价明:每次发动,双方自然寿命缩减3个月。
当前状态:待激活。】
就在李炎迟疑的那一微秒,脚下的虚空彻底粉碎。
一种失重感裹挟着两人向下坠落。
失重感并未持续。
坠落轨迹在距地面三米处骤然凝滞,仿佛撞进一层粘稠的液态数据。
李炎眼角余光瞥见:自己与高晴烟的指尖正渗出细密血珠,那些血滴未坠落,反而逆向升腾,汇入头顶旋转的暗金色符文漩为—正是Ω3半边肉质面孔上浮现出的同一图腾。
祭坛不是凭空出现。
它是由他们的血、灰域崩塌的残响、以及Ω3胸腔里那颗搏动心脏的频率,一砖一瓦“编译”出来的。
下一秒,双脚触地。
碎裂的瓷砖硌着鞋底,风卷起高晴烟鬓边一缕发丝——他们正站在祭坛最底层的环形台阶上,仰头,望向悬浮于百米高空的Ω3。
而在现实世界的风月巷,原本破败的赌场顶层,此刻竟如同积木般自行重组,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流动数据构成的祭坛。
Ω3的重生体悬浮在祭坛中央,正贪婪地呼吸着城市里浑浊的空气,等待着那两只迷途的“祭品”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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