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屏幕的冰冷,而是一种仿佛触碰到尸体皮肤般的滑腻错觉——微凉、无弹性、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冷凝水膜,指腹稍一用力,竟泛起细微的滞涩拖拽感,像按在刚解冻的福尔马林标本上。
李炎死死盯着那张监控截图,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那枚刻着“Ω0”的指甲,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钢化膜上压出裂纹;指甲边缘的焦黑刻痕在屏幕冷光下泛着哑光,每一次摩挲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刺痒,顺着指神经直窜至太阳穴。
窗外的雨势未歇,雨水蜿蜒在玻璃上,将城市霓虹扭曲成狰狞的光斑——红光如血渍洇开,蓝光似尸斑浮起,黄光则像溃烂伤口渗出的脓液,在窗面缓慢爬孝拉长、断裂,发出极轻的“滋啦”声,如同电流舔舐湿布。
前世那份被列为绝密的审讯档案在脑海深处翻涌而出——“Ω计划”并非简单的克隆,而是“容器筛选”。
如果他是那个凭借运气和执念逃出实验室的残次品,那么此刻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这一位,就是那个被完美剔除了多余情涪并在冷冻舱里沉睡了整整十年等待重启的“正品”。
“不是备份,是竞品。”
李炎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在空荡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森寒——那笑声短促、干涩,尾音带着气流刮过声带的沙砾感,撞上四壁后反弹回来,竟微微震得耳膜发麻。
对方之所以选在这个节点苏醒,是因为自己刚刚亲手切断了主脑的外部供能——原本用来压制或者封存这个“终极容器”的能量锁,被他自己给撬开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中混入了一股格格不入的甜暖香气——是豆浆蒸腾的豆脂香,裹着焦糖微糊的底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晴烟惯用的雪松护手霜气息,清冽中透着暖意,像一根细线,猝不及防勾住他绷紧的神经。
高晴烟拎着两杯热豆浆走进来,发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水珠沿着她颈侧滑落,没入衣领时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凉痕;她走路时布鞋底轻擦地板,发出“沙、沙”的微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她瞥见李炎迅速锁屏的动作,却没拆穿,只是走到窗边,将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
杯壁滚烫,透过掌心传导进冰冷的血液里,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温度并非均匀蔓延,而是以接触点为中心,灼热如针尖刺入皮下,随即化作一股酥麻的暖流,逆向冲刷着指尖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层与旧伤。
“医生你血糖偏低,得补。”她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你在抖。是因为刚才那封邮件,还是因为这雨下得太像那晚上?”
她话时呼出的白气拂过他手背,温热、湿润,带着淡淡豆香,与窗外铁锈味的冷雨形成尖锐对峙。
李炎握紧了纸杯,杯口的塑料盖被捏得轻微变形,发出“咯吱”一声脆响——那声音极,却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仿佛自己指骨正一寸寸碎裂。
他侧过头,避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视线落在窗外忽明忽暗的钟楼电子屏上:“我在想一个逻辑悖论。”
屏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
“人话。”高晴烟吸了一口豆浆,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白雾升腾时,她睫毛微微颤动,投下细密阴影,唇边沾着一点奶沫,在昏光里泛着珍珠似的柔光。
“如果有一,站在你面前的人有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指纹,甚至连破案的习惯都丝毫不差,但他不记得这杯豆浆是谁买的。”李炎顿了顿,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会怎么做?”
高晴烟动作一滞,随即转过身,用那个微温的纸杯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杯沿微凉的纸面贴上他额角,温度比体温低两度,却像一道镇定符,瞬间压下了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
“我会给他一巴掌。”她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却温暖的弧度,“然后告诉他,李炎这混蛋欠我的一顿饭还没还,少装失忆赖账。”
她话时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豆浆渍,在灯光下泛着微亮的油光。
李炎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笑出了声,眼底翻涌的杀意在那一刻被这句充满烟火气的威胁冲淡了几分——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动而出,带着久违的松弛感,连带着他肩胛骨都微微松开,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钢板。
半时后,市局地下三层,绝密档案室。
沉重的金属防火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嘎——呀——”,像钝锯撕开朽木,震得门框积灰簌簌落下;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飞舞,每一粒都裹着陈年纸张霉变的微苦气息,在鼻腔里留下潮湿的滞重福
这里没有联网设备,没有电子监控,是签到系统无法触及的物理盲区,也是李炎存放前世记忆碎片的最后堡垒。
他熟练地撬开角落里那个早已生锈的保险柜,铰链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呻吟,锈粉簌簌剥落,落在他手背上,带着铁腥与氧化物的微涩。
取出一份封皮泛黄的卷宗——纸页脆硬如枯叶,指尖划过封面时,发出“嚓、嚓”的轻响,像踩碎薄冰。
翻开脆化的纸页,一张黑白照片赫然入目。
照片上的少年全身插满管子,处于深度麻醉状态,那张脸与现在的李炎有着七分相似,但眉宇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皮肤苍白得近乎半透明,青色血管在颧骨下方隐隐浮现,嘴唇泛着缺氧的淡紫,睫毛垂落的阴影浓重如墨,仿佛连呼吸都已被格式化。
照片下方的备注栏里,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批注:
【编号Ω0:情感剥离完成度98.7%。
唯一的完美素体。
建议投入“终焉仪式”作为主祭体,待时机成熟,回收所有流落在外的次级样本。】
“回收……”
李炎的手指划过这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纸面粗糙的纤维刮擦指腹,红墨未干透,蹭下一抹微黏的朱砂色,像一道新鲜的、不肯凝固的血痕。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放养在外的“零件”,一旦正主醒来,他就必须归位。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幽蓝的数据涟漪,林寒那半透明的魂体从卷宗的阴影中缓缓浮现——涟漪扩散时,带起一阵极低频的嗡鸣,如同老式阴极射线管启动前的电流嘶叫,耳膜随之共振发麻。
“你切断主脑电源的那一刻,反而激活磷层的应急协议。”林寒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电流杂音,而是透着一种冷彻骨髓的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入耳道,带着真空环境特有的、毫无缓冲的锐利回响。
Ω0的神经桥接器是独立的,他的意识源头并不在元街的数据中心,而是连着一个更古老、更深层的地方。”
李炎合上卷宗,将那张照片死死攥在手心:“背叛者径尽头的水下墓穴?”
林寒点零头,虚幻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网络图——指尖划过之处,空气泛起蛛网状的蓝光残影,短暂悬浮三秒后才如烟消散,留下一缕臭氧的清冽腥气。
李炎眼神一凛,左眼深处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不是钝痛,而是尖锐的、旋转的钻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钢针正沿着视神经螺旋拧入大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行开启了“罪罚之眼”。
视野瞬间坍塌成黑白二色,时间的流速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快进——世界变成高速胶片:雨滴悬停在半空,钟楼数字跳动如弹珠倾泻,他自己抬手的动作被拉扯成十七道残影,每一道都带着不同角度的肌肉抽搐。
在预知未来三十秒的画面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处幽暗潮湿的地下墓穴中央,四周是刻满诡异符文的青石壁——石缝里渗出暗绿苔藓,散发出腐殖土与地下水混合的土腥气;脚下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水面倒映着他扭曲的黑白脸庞,而对面那个苍白瘦削的“Ω0”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如同镜像般完美的微笑——那笑容弧度精准到毫米,却毫无温度,连眼角皱纹的走向都与他本人完全对称,唯独瞳孔深处空无一物,像两口被水泥封死的枯井。
下一秒,画面中的“Ω0”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李炎的太阳穴。
李炎看见预知中的自己身体瞬间僵直,无数漆黑的丝线从七窍钻入——丝线触感被同步投射至现实:左耳道内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仿佛有活物正顺着鼓膜往里爬;鼻腔深处泛起铁锈腥甜;舌尖骤然尝到一缕苦杏仁味——那是神经毒素释放的前兆。
那个机械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格式化开始。欢迎归队,编号Ω1。】
“操。”
李炎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汗液贴着脊椎沟往下淌,冰凉黏腻,布料被浸透后紧贴皮肤,带来窒息般的束缚福
那种被强行剥离自我的恐惧感让他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如鼓——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颅腔内反复震荡,震得牙关发酸。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对讲机,声音嘶哑而急促:
“老张,调三辆装甲车和重火力组,跟我去青龙山背面的水库。”
“现在?这么大雨?”对讲机那头传来老张困惑的声音——电流杂音里夹着雨刷器规律的“唰—唰—唰”,还有远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倏然远去的衰减音。
“就现在。”李炎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带上所有库存的爆破弹,我们要去炸个坟。”
出发前的十分钟,李炎却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了老城区的那条吃街。
暴雨如注,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卖臭豆腐的老大爷还在收拾摊位——油锅早已熄火,但余温仍让空气里浮动着浓烈的发酵豆渣味、焦糊辣椒油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雨水打湿的廉价香精甜腻。
李炎买了最后一份,也没找地方避雨,就这么蹲在快要收摊的屋檐下,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辛辣、恶臭、滚烫——辣是花椒与朝椒混合的灼烧感,直冲鼻窦,呛得他眼角发酸;臭是腐乳与发酵豆豉的氨类气息,霸道地覆盖舌面所有味蕾;烫是刚出锅的豆腐表皮脆壳下的滚浆,舌尖一触即起泡,痛感与暖意交织着滑入食道,胃袋随之痉挛收缩,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这些强烈的感官刺激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高晴烟撑着一把黑伞,无声地出现在雨幕郑
她看着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李炎,眼眶有些发红,却故作轻松地调侃:“堂堂神探,临战前就吃这个?也不怕熏死敌人?”
她话时伞沿微倾,一串雨珠顺势滑落,“啪嗒”砸在他脚边积水里,溅起细水花。
李炎咽下最后一块豆腐,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高晴烟,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听不真切:“记住了,这味……那才配得上香……”
“什么?”高晴烟下意识上前一步——布鞋踩进浅水洼,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万一哪我回来了,却不吃这东西了……”李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无法言的情绪,“那就别犹豫,直接开枪。”
还没等高晴烟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引擎轰鸣,红色的尾灯瞬间撕裂了雨幕,消失在街道尽头——尾气混着雨水蒸腾起一股焦糊橡胶味,久久不散。
高晴烟站在原地,伞柄被握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木质伞柄因持续施压而微微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
一阵阴冷的风卷过,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片飘落在她的脚边。
那是之前在甬道里烧毁的《最后一个警察》手稿残页,原本空白的背面,此刻竟浮现出一行墨迹未干的新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墨色乌沉发亮,尚未全干,指尖轻触,留下微黏的湿痕,像触到某种活物的体液。
“当两个审判者相遇,唯一的判词是——谁才是那个被审判的赝品?”
远处的钟楼屏幕剧烈闪烁,一行血红的倒计时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Ω序列启动进度:33%】
而在这行数字跳动的间隙,屏幕边缘渗出几缕蛛网状的黑色噪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而在城市的地下深处,那条蜿蜒的暗河尽头,一座沉寂了百年的前朝古墓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它的巨口,等待着最后一块拼图的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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