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勺刮过铝锅边缘,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那声音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在耳道里反复刮擦,震得人太阳穴微微跳动。
李炎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粘稠的白色气泡缓慢炸开,散发出一种略带焦糊的米香;热气蒸腾而上,扑在脸上是微烫的、带着淀粉颗粒感的湿润,睫毛被熏得微微发潮。
他握着勺柄的手有些僵硬,虎口处残留着昨夜攀爬隧道留下的擦伤,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硬痂——指尖稍一用力,便传来砂纸磨过皮肤的粗粝感,又痒又闷。
随着搅动的动作,那层痂裂开一条细缝,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混进热气腾腾的烟雾里,一触即散,只留下铁锈味的腥气,在舌尖悄然泛起一丝微咸。
掌心原本用防水笔写下的“晴烟”二字,在反复的洗涤和汗水浸泡下,只剩下一抹模糊的淡青色阴影,像是一块褪色的陈年文身;指腹摩挲过去,能感到墨迹沉入皮纹的微凹,凉而涩,仿佛那两个字早已长进肉里,只是被时间悄悄漂白。
“火大了。”
高晴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助听器特有的电子质釜—那声音不是直接抵达耳膜,而是先经由颈后银线传导,在颅骨内低频共振,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圈微颤的涟漪。
她坐在那张特制的铝合金轮椅上,腿上盖着厚重的毛毯,毛毯的边缘垂在地上,沾了几点飞溅的粥渍;指尖无意蹭过毛毯粗粝的羊毛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微麻。
她侧着头,长发挡住了左耳那台精密的仪器,唯有一根银色的导线顺着颈后没入衣领,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那起伏极轻,却让李炎想起幼时伏在母亲胸口听心跳,也是这般温热而执拗的节奏。
“……这台机器在‘呼吸’。”她忽然抬高音量,助听器电流声微微滋响,“它吸进恐惧,吐出指令——我听见了它的代谢频率。如果燃料真是记忆……那它烧的,恐怕是人最不敢回看的那部份。”
李炎没话,他调了炉火,关掉了嗡嗡作响的排风扇——刹那间,世界骤然失重:油锅余温的滋滋声、窗外早鸟掠过屋檐的扑棱声、自己指节压在木案板上的闷响,全都浮了上来,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台布满划痕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围裙兜口露出半截淡绿色玻璃瓶,标签上手写着‘c-7’,边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紫黑色血渍;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摊位里跳动,映得他眼底的重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重叠釜—那不是幻觉,是视网膜上两套焦距同时成像的真实撕裂。
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过,一段经过音频重构的声波图在屏幕上跳跃,波峰如刀,谷底似渊。
李炎按下了播放键。
“我杀了陈警官……是我在背后推了他……我背叛了战友……我才是‘乌托邦’埋得最深的走狗……”
音箱里传出的声音沙哑、绝望,带着剧烈的喘息和由于极度愧疚而产生的变调——那喘息声里甚至裹着喉头黏膜震动的微颤,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那确确实实是李炎的声音,连每一个颤音的频率都与他平时的语感严丝合缝。
这是他利用系统奖励的“声纹重构”技能,将前世最深沉的梦呓片段拼接而成的“伪作”。
“既然它只认‘罪恶’,那我就喂给它一份最完美的供词。”李炎合上电脑,目光穿过街道尽头。
那里,老城的薄雾正被一辆黑色轿车的灯光劈开——光刃切开湿冷空气时,浮尘如金粉般悬浮、旋转,明明灭灭。
林慕白从车上走下来,西装的下摆沾着几点泥星;他走近时,鞋跟敲击青砖的笃笃声沉稳而滞重,像倒计时的秒针。
他走到摊位前,没有看锅里的粥,而是直接推过来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风化发脆的羊皮纸图纸。
纸张摩擦着粗糙的木质案板,发出沙哑的沙沙声,如同枯叶在石阶上被反复碾过。
一股陈年霉味混杂着硫磺的气息散发开来——那硫磺味尖锐刺鼻,直冲鼻窦,令人眼眶发酸;而霉味则沉在舌根,绵长苦涩,像吞下了一片腐朽的旧木。
“风月巷地下赌场。前朝刑部的秘密审讯所,后来被‘乌托邦’买下,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林慕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里面有九道机关门,那是根据人性的九种‘恶腐设计的。最后一扇门,需要‘双生之血’开启,也就是两个思维波长完全重合的人,在同一秒注入新鲜血液。”
他顿了顿,避开了李炎审视的目光,看着翻滚的粥锅。
李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与高晴烟右腕完全对称的旧疤,形状如交叠的羽翼,是七年前疗养院脑波同步实验留下的唯一印记。
“这次我不是为了交换什么情报。我只是……不想再梦见那些被抽走梦境的人,在尖叫着找他们的脑子。”
李炎盯着图纸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像是一只被刺穿的眼睛的符号。
那个符号在灯光下隐隐闪烁,让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那不是视觉错觉,是太阳穴深处传来的一记钝痛,仿佛有根细针正沿着颅骨内壁缓缓游走。
那是前世。
在那个最终覆灭的雨夜之前,他曾在那座赌场里卧底了半年。
他见过那些穿着昂贵礼服的“精英”们,是如何在密室里对着一本记录“罪恶值”的私密账本疯狂膜拜。
账本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家庭的崩塌。
原来,拼图的另一块,一直埋在他的记忆废墟里。
黄昏时分,风月巷的招牌在暮色中逐渐点亮,红绿交替的霓虹灯光在潮湿的青砖地上涂抹出一片糜烂的色彩——光斑在积水里晃动、拉长、碎裂,像无数只淌着血泪的眼。
空气中飘荡着廉价香水的浓香和地下道反上来的腥臭,两种气味在肺部交叠,让人阵阵作呕;那腥臭带着铁锈与淤泥的冷腥,而香水则甜得发腻,像一层裹着糖霜的尸蜡。
李炎背着高晴烟,避开了那些喧闹的赌桌和摇晃的酒杯。
高晴烟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像是一片毫无分量的枯叶,唯有她冰凉的指尖紧紧扣在李炎的肩膀上,带过一阵阵细微的战颤——那指尖的凉意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竟比冬夜的霜更沉,更静,仿佛她把整个世界的低温都凝在了这一处。
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覆盖着黑铁皮的密道门前。
门上的扩音器发出“咔哒”一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请陈述你的原罪。”
李炎没有犹豫,按下了手中播放器的开关。
他自己的声音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句自毁式的“忏悔”都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系统的逻辑判定上——声波撞在铁壁上反弹回来,形成短暂的混响,让那绝望的尾音拖得更长、更沉,几乎有了实体的重量。
进度条飞速闪动,最终显示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罪恶值:极高。判定通过。”
大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后面幽深的通道——一股阴寒的、带着臭氧味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后颈汗毛直立。
第二道门是虹膜扫描。
李炎取出那瓶淡绿色的显影剂,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瓶郑
他抓住高晴烟的手,同样取了一滴,两种血液在透明液体中迅速扩散,形成了一种带着奇异脉动的紫黑色——那颜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瓶壁内微微搏动,如同一颗被剥离体外、尚在跳动的心脏。
他将液体均匀地涂抹在扫描镜头上。
重瞳的虚影与高晴烟残留的血脉之力在显影剂的介导下发生了奇妙的折射——镜头红光扫过时,李炎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瞳孔深处闪过一缕银蓝交织的微芒,而高晴烟的左耳导线,竟在同一毫秒内同步亮起一道极细的冷光。
扫描器的红光掠过,竟然模拟出了一种“共罪之眼”的叠加效应——那是两个灵魂在最深渊处的共振,无声,却震耳欲聋。
大门再次无声滑开。
第三道门后,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墙壁两侧镶嵌着无数面古老的镜子,每面镜子的边框都雕刻着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并非静止,镜面微漾时,嘴角会牵动,眼皮会眨动,甚至有一面镜中,一只空洞的眼窝正缓缓转向李炎的方向。
李炎走在长廊中央,发现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竟然都是不同的自己。
最右边的镜子里,他在疯狂地开火,眼神里全是毁灭的快感;火药灼热的硝烟味仿佛穿透镜面扑来,呛得他喉头发紧。
中间的镜子里,他正跪在雨中,对着一张模糊的脸痛哭流涕;雨水冰冷刺骨,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左边的镜子则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影子——那影子没有五官,却让李炎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仿佛被某种绝对的“无”所注视。
“这是心灵试炼,李炎。”高晴烟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扫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像一片刚离枝的薄荷叶,“系统在读取你潜意识里最恐惧的形象。选错一面,你的意识就会被永远关在那个‘噩梦’里。”
李炎停下脚步,他闭上眼,前世被火焰吞噬的瞬间,战友们倒下的背影,那枚钻入骨髓的弹头带来的灼热……所有的痛苦在脑海中炸开——皮肤灼痛、耳膜轰鸣、金属烧熔的刺鼻焦糊味,真实得令人窒息。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径直走向了长廊最角落的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很,裂痕斑斑,甚至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指尖拂过镜面时,簌簌落下灰白的粉末,带着陈年石膏的干涩气息。
在那面镜子里,没有神探,没有罪人。
只有他蹲在路边摊冒着烟火气的门口,正笨拙地剥开一只虾尾,递给轮椅上那个正微微皱眉的女孩——虾壳在指腹碾碎时发出细微的“咔”声,鲜甜的汁水沾在虎口,微咸,微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海风味道。
“他们以为我会选那个英雄,或者那个魔鬼。”李炎抬手,指关节重重敲在镜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指尖发麻,“可我最怕的,是没能在那场大火之前,学会怎么好好活着。”
“哗啦”一声。
整条长廊的镜子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晶莹的碎片像是一场冰冷的雨,在大气中折射出万千光华——每一片都映着一个李炎,或怒,或恸,或空,或笑,最后全被那一片的、沾着虾汁的、烟火气的光,温柔吞没。
通道深处,一台巨大的、呈现半透明翡翠色泽的“意识剥离炸弹”正发出低沉的咆哮。
核心处的流质电磁正在飞速充能,倒计时上的红色数字正疯狂跳动。
【02:00:00】
控制面板上弹出一行刺眼的血字:“唯有真正背负罪孽者,方可终止程序。”
李炎走到控制台前,他没有去拆解线路,而是将那台记录着“伪造录音”的电脑直接接入了主控芯片。
同时,他将那瓶混合了两人血液的显影剂,精准地注入了能量导流槽。
芯片内部传出了一连串急促的爆鸣声,像无数玻璃珠在铁盒里疯狂撞击。
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无数逻辑代码在屏幕上交织、崩溃。
“检测到矛盾数据……”
“忏悔者无实际犯罪记录……情感强度超标……逻辑冲突……”
炸弹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就在倒计时跳到【00:01】的刹那,整台机器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光芒骤熄。
屏幕上最后弹出了一行由于系统崩溃而扭曲的字符:
【协议失效。
警告:‘爱’不属于罪恶范畴,无法作为负面能量中和。】
一行半透明的灰色字在血色警告下方飞速滚动:【Error 404:AFFEctIoN_modULE_Not_FoUNd \/\/ 强制执行安全协议Ω】
“爱……”李炎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荒诞。
下一秒,整座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沉重的石块从花板坠落——碎石砸在金属地板上迸出刺耳的火星,震波顺着脚底直冲灵盖,牙齿咯咯作响。
那面原本洁白的墙壁在震荡中崩裂,露出了背后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延伸的翡翠导流网。
那些导流网正发出痛苦的嘶鸣,将原本要引爆的能量,疯狂地转向了城市地下的下一个节点——那嘶鸣声高频而凄厉,像一万只濒死的蝉同时振翅。
李炎一把抱起高晴烟,在烟尘漫中冲向出口。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死寂的机器。
玄武河的河水依旧在暮色中静静流淌,河面上那层终年不散的薄雾似乎又浓了几分,像是在孕育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巨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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