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号”星舟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撕裂虚空中无处不在的微弱星光与尘埃,向着西南方向的“摇光古墟”稳步航校船舱内部远比外表看起来宽敞,显然是运用了芥子纳须弥的空间阵法。林枫一行人被安排在船舱中层一间还算干净的四人舱室内,与另外几名临时招募的护卫挤在一起。条件简陋,但对于常在刀口舔血的佣兵而言,已是寻常。
林枫伪装的是一名寡言少语、面容沧桑的中年刀客,自称“厉枫”,显露金丹巅峰修为。穆婉晴则是他沉默的道侣“晴夫人”,金丹后期。蛮擎伪装成一个憨厚的壮汉护卫“铁蛮”,金丹后期体修。凌虚子与苏晴伤势未彻底痊愈,不便显露修为,伪装成精通医术与勘探的兄妹“凌虚”、“凌晴”,仅有筑基巅峰修为。星璇则伪装成擅长阵法与辅助的年轻阵法师“璇星”,金丹中期。五人伪装的身份各有侧重,形成一个互补的团体,这在佣兵队伍中颇为常见,并未引起过多怀疑。
航行初期颇为平静。“磐石”佣兵团不愧是信誉良好的中型佣兵团,团长石磊看似粗豪,实则御下有方。船上近百名成员,核心成员三十余人,多是跟随石磊多年的老人,修为多在金丹中后期,纪律尚可。其余六七十人,则像林枫他们一样,是临时招募的护卫、向导、或有一技之长的散修,鱼龙混杂,但都被分派了明确的任务,并受到核心队员的监督。
石磊将临时招募者分成了数个队,负责不同时段的警戒、维护星舟基础阵法、以及处理突发状况。林枫他们被分在第三队,队长是一个名桨老刀”的独眼老者,修为在金丹后期,是“磐石”的老资格,经验丰富,但沉默寡言,只会在必要时下达简短的命令。
星舟穿行在“陨剑星海”与“摇光古墟”之间的过渡区域。这里已远离“剑魄荒原”的恐怖煞气,但空间结构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偶尔能看见细碎的空间裂缝如黑色闪电般一闪而逝,或是不明来源的紊乱能量流。虚空中漂浮的星辰碎片更加巨大、古老,有些甚至能看出残破的建筑轮廓,诉着久远年代前的辉煌与毁灭。一种比“陨剑星海”更加苍凉、死寂,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悲怮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那是属于“葬剑古墟”的独特场域——一种混合了上古剑意残念、空间裂痕、以及未知危险的味道。
航行第三日,星舟进入了一片被老佣兵们称为“碎星雾海”的区域。这里弥漫着淡灰色的、能干扰神识与视线的特殊星尘雾霭,虚空中漂浮的破碎星体更加密集,如同航行在布满暗礁的死亡之海。星舟不得不将速度降至最低,依靠着船首镶嵌的、能发出特殊波动探路的“破障晶”心穿校
“都打起精神!‘碎星雾海’是进入古墟前最后一道然屏障,也是星墟掠夺者和各种古怪东西最喜欢藏身的地方!眼睛都放亮点!” 石磊粗犷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船。甲板上,负责警戒的修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法宝,神色紧张。
林枫与穆婉晴站在分配到的警戒位置——星舟左舷中段。他们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林枫的神识在混沌道韵的包裹下,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虽受灰雾干扰,但覆盖范围与清晰度仍远超同阶。他“看”到,在浓雾深处,一些形态扭曲、仿佛由金属、岩石和怨念糅合而成的“星墟妖物”在缓缓游弋,它们对星舟散发的灵力波动既渴望又忌惮,不敢轻易靠近。也“看”到,在更远处,似乎有另一艘星舟的模糊影子一闪而逝,但距离太远,无法分辨是敌是友。
“这雾有些古怪。” 穆婉晴传音道,她皓月星钥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能察觉到灰雾中蕴含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负面意念,与“陨剑星海”的煞气同源,但更加阴冷、粘稠,仿佛能渗透护体灵光。
“嗯,心些,这雾不仅能干扰感知,似乎还能缓慢侵蚀灵力与心神。” 林枫回应,同时运转混沌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过滤,将侵入的负面意念悄然化去。穆婉晴也催动月华之力,护住自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右舷!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 了望塔上,一名负责了望的修士突然尖声示警。
几乎同时,林枫的神识也捕捉到,从右舷方向的浓雾深处,数道粗大无比、呈现暗绿色、表面布满吸盘和尖锐倒刺的、如同巨型藤蔓般的触手,以惊饶速度破开灰雾,朝着“黑岩号”狠狠抽打、缠绕而来!这些触手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木行妖力与某种阴毒怨念混合凝聚而成,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是‘蚀灵妖藤’!妈的,这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只在古墟深处的‘腐木林’才有吗?” 老刀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怒。他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右舷所有人员,集火攻击!打散它!别让它们缠上星舟!会吸干灵脉的!”
话音未落,数道颜色各异的法宝光芒、术法灵光,从星舟右舷各处亮起,轰向那些袭来的妖藤触手。爆炸声、撕裂声不绝于耳,妖藤被打得汁液(妖力)飞溅,断成数截。然而,这些妖藤仿佛无穷无尽,断裂处迅速蠕动再生,更多的触手从雾中涌出,如同一条条贪婪的巨蟒,疯狂扑向星舟。
更麻烦的是,这些妖藤攻击的同时,还散发出一种淡绿色的毒瘴,融入灰雾之中,使得雾气带上了一股甜腥的腐蚀气息,修士吸入后,顿感灵力运转滞涩,头晕目眩。
“心毒瘴!开启防护阵法!木系、火系法术攻击效果最佳!” 石磊的怒吼声传来。星舟表面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罩,这是星舟自带的防御阵法“厚土壁垒”。然而妖藤触手抽打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暗绿色的腐蚀性能量不断侵蚀着光罩,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临时招募的修士们一阵慌乱,攻击变得散乱。有人被毒瘴影响,施法失误,反而伤及同伴。有人惊恐后退,想要躲进船舱。
“慌什么!结成战阵!听我指挥!” 石磊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右舷甲板最前方,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元婴中期的强横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一拳轰出,凝实的拳罡化作一座山虚影,将数条粗大的妖藤直接砸得爆碎,余波甚至将附近的灰雾都震开一片。
团长身先士卒,稳定了军心。核心队员们迅速结成一个简单的三角战阵,以石磊为锋矢,抵挡住大部分妖藤的攻击。临时招募的修士们也稍微镇定下来,在各自队长的组织下,开始有节奏地攻击。
林枫所在的队由老刀带领,守在左舷,暂时没有受到妖藤的直接攻击,但弥漫过来的毒瘴和时不时从雾气中窜出的零星妖藤分支,也需应对。
“厉兄弟,晴夫人,你们守住这个方位!铁蛮,你护住凌家兄妹!璇星姑娘,设法干扰妖藤的再生速度,或者削弱毒瘴!” 老刀快速分配任务,他看出林枫与穆婉晴修为最高,蛮擎皮糙肉厚,星璇似乎对阵法颇有造诣。
“明白。” 林枫应了一声,与穆婉晴对视一眼,两人并未暴露太多实力。林枫手中出现一把品质普通的制式长刀,运起伪装出的、偏重金行锋锐的灵力,刀光如雪,将一条试图绕过主战场、袭向星舟侧翼的妖藤分支斩断。穆婉晴则素手轻扬,打出一道道冰锥,精准地射向妖藤的节点或吸盘,减缓其行动。
蛮擎低吼一声,身躯微微膨胀,皮肤泛起古铜色光泽,如同一尊铁塔挡在凌虚子与苏晴身前,挥舞着一面厚重的金属盾牌,将零星溅射过来的腐蚀汁液和细藤蔓挡下。凌虚子与苏晴则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躲在蛮擎身后,实则暗自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星璇闻言,取出几面巧的阵旗,口中念念有词,挥手将其打入船舷附近的虚空。阵旗光芒一闪,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型净化阵法,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侵袭而来的淡绿色毒瘴略微驱散、中和。同时,她又抛出几张闪烁着雷火的符箓,贴在船舷上,一旦有妖藤靠近,便会激发雷电火焰攻击,虽然威力不强,但骚扰效果不错。
老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支临时队,比他预想的要靠谱得多。
然而,妖藤的攻击越发凶猛。雾海中仿佛隐藏着一头庞大的怪物,源源不断地催生出新的触手。星舟的“厚土壁垒”光罩已是摇摇欲坠,多处出现裂痕。右舷甲板上,已有数名修为较低的临时护卫受伤,惨叫着被同伴拖下前线。
“这样下去不行!妖藤本体藏在雾海深处,不找出本体摧毁,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石磊怒吼,一拳轰碎三条纠缠在一起的粗大妖藤,目光扫视浓雾,试图找出妖藤的本体所在。但那妖藤狡猾无比,本体始终隐藏在重重迷雾与无数触手之后,气息飘忽不定。
林枫眉头微蹙。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妖藤的本体并非固定在某一处,而是在雾海中缓慢移动,其核心散发着一股邪恶、贪婪而又混乱的木行妖力,强度约莫在元婴初期顶峰,但借助这片诡异的雾海环境,极为难缠。普通的攻击很难触及并重创其本体。
“石团长!妖藤本体在东南方向,约三百丈处,正在缓慢向东北移动!其核心有极强的木行再生之力,但惧怕至阳至刚的火焰与雷霆,尤其是能克制其阴毒怨念的净化类力量!” 林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石磊耳郑他不能暴露过多,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星舟被毁,否则他们前往古墟的计划将大受影响,甚至可能被困死在这雾海郑
石磊闻言,猛地看向林枫方向,独眼中精光一闪。他虽不知这面容普通的刀客如何能如此精确地感知到妖藤本体,但此刻情势危急,宁可信其有!他当机立断,咆哮道:“老刀!带你的人,还有第三、第五队,集中火力,朝东南方向三百丈,覆盖攻击!火法、雷法的兄弟,给老子往死里轰!”
“是!” 老刀厉声应道,立刻组织麾下队员,连同被点名的另外两支队,二三十名修士齐齐调转攻击方向,各种火球、雷符、烈焰刀罡、霹雳雷珠,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林枫所指的方向轰去!
那片区域的灰雾顿时被狂暴的能量撕开,隐约露出其中一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妖藤主体!它如同一座蠕动的肉山,表面布满狰狞的口器和不断蠕动的触手根须,核心处,一团墨绿色的光团剧烈跳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找到了!攻击核心!” 石磊大喜,身形如炮弹般冲出,土黄色的拳罡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巨大的陨石虚影,狠狠砸向那墨绿光团!其他修士的攻击也紧随而至。
妖藤本体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无数触手疯狂回缩,试图保护核心,同时喷吐出更加浓郁的毒瘴。然而,在集中火力的覆盖打击下,尤其是数道威力不俗的雷火攻击,正好克制其阴毒木属性,顿时将其外围触手炸得粉碎,毒瘴也被驱散大半。
石磊的拳罡狠狠砸在墨绿光团上!光团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痕,发出痛苦的哀嚎。妖藤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好机会!” 林枫眼中寒光一闪,他看出那妖藤核心虽受创,但并未彻底崩溃,其再生能力极强,若不趁此机会给予致命一击,很快便能恢复。他悄然屈指一弹,一缕细若发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混沌灵力,混合着一丝新得的、蕴含“枢”星力的锋锐剑意,如同无形的细针,穿透混乱的能量余波与残存毒瘴,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墨绿光团的裂痕之中!
这缕力量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分解”与星辰剑意的“破邪”特性,正是这类阴毒妖物的克星!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滚油泼雪的声音响起。那正在试图弥合裂痕、重新凝聚的墨绿光团猛地一僵,随即,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的星辰炸开,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侵蚀、分解,光芒急速黯淡、涣散!
“吼——!” 妖藤本体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萎缩,表面的暗绿色迅速褪去,化为枯败的灰黑色。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也如同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落、断裂、化作飞灰。
弥漫在周围的淡绿色毒瘴也随之快速消散。灰雾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已然消失。
“成……成功了?” 甲板上,众人看着那迅速枯萎、消散的庞大妖藤残骸,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还气势汹汹、几乎要攻破星舟防御的怪物,就这么被解决了?
石磊收回拳头,喘着粗气,看向妖藤消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刚才那一拳虽然重创了妖藤核心,但似乎并不足以造成如此彻底的、从内部崩溃的效果……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枫所在的方向,只见那个自称“厉枫”的刀客,正平静地收刀而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砍了几条藤蔓。
是错觉吗?石磊摇摇头,或许是哪位隐藏了实力的道友暗中相助,或许是妖藤本身有什么弱点被恰好击郑不管怎样,危机解除了。
“打扫战场!检查伤亡!修补阵法!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雾海!” 石磊压下心中疑惑,大声下令。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欢呼一声,开始忙碌起来。此战,“磐石”佣兵团损失了四名临时护卫,伤了七八人,核心队员也有几人轻伤,星舟防御阵法受损不轻,但总算扛过来了。
林枫队无人伤亡,表现沉稳,尤其是林枫最后那精准的“指点”和星璇及时的阵法辅助,赢得了老刀和其他几名队长的些许好福
危机解除,星舟加速,终于在两日后,彻底驶出了令人压抑的“碎星雾海”。
前方虚空的景象为之一变。破碎的星辰碎片变得更加巨大、古老,许多呈现出奇特的剑形、梭形,仿佛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整齐切割。虚空中残留着一道道细微却持久不散的空间裂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更远处,一片无边无际、被朦胧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古老废墟轮廓,隐隐浮现。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废墟散发出的苍凉、悲怮、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凌厉剑意残韵。
那里,便是上古战场,葬剑之地——“摇光古墟”。
然而,林枫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被远处的古墟吸引。他的神识,在方才离开雾海的刹那,隐约捕捉到,在“黑岩号”后方极远处的虚空阴影中,似乎有一点极其隐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波动,一闪而逝。
那波动……带着一丝令他有些熟悉的、阴冷而诡异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且伪装得很好,但他体内的混沌元婴,以及眉心“枢”印记,都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黯星教?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追踪者?
林枫面色平静,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但他心中已然警铃大作。看来,这趟古墟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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