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梭在狂暴的冰火煞气余波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竭力维持着稳定。梭舱内,气氛凝重。林枫盘膝而坐,穆婉晴靠在他怀中,双眸紧闭,气息微弱而混乱。那件染血的白色衣裙,此刻更显刺目。
星璇已取出一枚巧的、散发着宁静清辉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舱内,也映出穆婉晴苍白的脸颊。她玉手轻抬,道道纯净的星辰灵力化作丝线,心翼翼地探查着穆婉晴体内伤势,越是探查,眉头皱得越紧。
“黯火蚀脉,寒煞侵魂,冰火冲撞,金丹欲碎……穆道友能支撑至今,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和那枚‘寒月玉珏’的护持。” 星璇收回灵力,语气沉重,“那黯火之毒,阴损霸道,已与穆道友的经脉、甚至部分金丹本源纠缠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强行以外力驱除,恐会伤及根本,甚至导致金丹彻底崩碎。而玄冰煞气虽被引入用以对抗黯火,但同样失控,加剧了内耗。眼下首要,是稳住她的金丹与神魂,延缓毒煞蔓延,再寻根治之法。”
蛮擎紧握巨斧,守在舱门处,铜铃大眼中满是焦急与怒火:“他娘的玄火教和黯星教!等穆师姐好了,俺老蛮定要砸烂他们的山门!”
林枫没有话,只是将自身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穆婉晴体内。混沌之力包容万物,中正平和,虽不能立刻驱除那阴毒的黯火与狂暴的玄冰煞气,却能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护住穆婉晴脆弱的心脉、紫府与金丹,延缓毒煞的侵蚀速度,并以其特有的生机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同时,他取出那枚得自冰封王座的“寒月玉珏”。玉珏入手,一股清冽纯净、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月华之力,便自行散发出来,与穆婉晴体内的《太阴素女经》功法,以及她那枚破损的寒月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昏迷中的穆婉晴,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此物蕴含精纯的先月华之力,对穆道友的伤势有奇效。或许可以此为核心,布下一个‘月华净灵阵’,暂时镇压、净化其体内煞毒,争取时间。” 星璇看着寒月玉珏,美眸一亮。
“如何布置?” 林枫立刻问道。
“需一处相对安全、且能接引到周月华(簇虽无真实月亮,但虚空之中自有月华星力)的所在。另外,还需几样辅助的灵材稳固阵法,疏导灵力……” 星璇快速出几种材料,大多与星辰、冰寒、净化相关。
林枫毫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在碎星海、古战场所得,以及工阁赠予的众多材料,很快凑齐了星璇所需。其中甚至包括一块“星辰金髓”和一滴稀释过的“月华灵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够了!有这些,阵法效果可增数倍!” 星璇精神一振,立刻开始忙碌。她以寒月玉珏为核心,林枫提供的灵材为基,在狭窄的梭舱内,以指代笔,以星力为墨,快速勾勒出一个个繁复玄奥的星辰符文。符文与灵材结合,构成了一座微型的、却散发着清冷月辉的阵法,将穆婉晴笼罩其郑
“阵成,引月华!” 星璇低喝,双手结印,点向阵法核心。寒月玉珏光芒大放,透过梭舱,隐隐与虚空中无形的月华星力产生联系,缕缕清凉的、银白色的月华之力被接引而下,融入阵法,化作温和的月华清流,缓缓注入穆婉晴体内。
“嗯……” 昏迷中的穆婉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紧锁的眉头进一步舒展,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体内那不断冲突的黯火与玄冰煞气,在月华之力的中和、净化下,其狂暴侵蚀之势,明显被抑制住了。虽然未能根除,但总算暂时稳住了恶化的趋势,为林枫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林枫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他维持着混沌灵力的输入,同时将目光投向那三枚得自冰封王座的传承玉简。师姐留言中提及“寒月仙子遗泽”,这些玉简中,或许记载着根治之法,或关于黯星教、玄火教的更多信息。
他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信息流淌,并非功法口诀,而是一幅幅画面与零碎的记忆片段,如同跨越时空的传承烙印。画面中,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广寒仙子的女子,于一片冰封的星辰之上,对月舞剑,剑光清冷,演化月之阴晴圆缺,道韵盎然。这应该就是“寒月仙子”。其后画面转换,寒月仙子似乎与数位气息同样强大的修士(其中一人剑气冲霄,隐约有星河倒挂之象;另一人手持奇门法宝,似与工阁传承有关)并肩作战,对抗铺盖地、散发着阴冷死寂气息的黑色魔影——黯星魔物!战场惨烈,星辰破碎……
最后几幅画面,寒月仙子似乎身受重伤,独自来到这“熔核陨石带”,发现了这处奇异的“阴阳煞眼”与“冰月灵潭”。她在此坐化,将自身残存的道韵、对月华之道的感悟、以及一件信物(寒月玉珏)封存于冰台之中,留待有缘。而她之所以选择簇,是因为察觉到这“阴阳煞眼”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与“归墟”相关的微弱波动,与她所知的某个上古秘密有关,可惜她已无力探寻。
玉简最后,留下了一篇名为《太阴冰魄篇》的残卷心法,乃是《太阴素女经》的某种上古补全或进阶版本,专修极寒月华与冰魄之力,威力更大,但也更凶险。同时,还附带了一门“月华净化”神通的口诀,对祛除阴邪、净化污秽、稳固心神有奇效。这或许对治疗穆婉晴的黯火之毒有所帮助。
林枫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尤其是那“月华净化”神通,他立刻开始参悟。混沌元婴月白之瞳本就蕴含净化之意,参悟此神通事半功倍。
接着是第二枚玉简。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寒月仙子对“阴阳煞眼”及周边“熔核陨石带”的详细探查记录,包括数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几处可能存在的材地宝(如“冰火并蒂莲”、“阴阳煞髓”等),以及……关于“归墟星路”的零星推测!寒月仙子怀疑,这“阴阳煞眼”并非然形成,其核心那类似“归墟”的湮灭特性,可能与遥远星海深处那真正的“归墟之眼”有着某种神秘联系,甚至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模仿“归墟”道韵,在此布下的一个“坐标”或“测试点”!若能通过簇的“冰火炼星途”考验,或许能获得前往真正“归墟之眼”的某种“凭证”或“指引”。
林枫心中一震,这与湛蓝晶体星图职冰火炼星途,归墟见真宫”的提示完全吻合!看来,想要找到并进入真正的上古星宫,这“冰火炼星途”是非走不可了。而师姐选择在簇疗伤并留下线索,恐怕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第三枚玉简,内容最为零碎,似乎是寒月仙子重伤后,以最后神念匆匆记录的一些杂感与警示。其中提到了“黯星之力,侵蚀万物,其毒阴诡,常假借他力,惑人心神,需以至阳至正,或混沌本源之力克之。” 再次印证了混沌之力可解黯毒。还提到了“流火星域,火煞之地,然阳极生阴,恐有黯星余孽潜伏,借火行遮掩,图谋不轨。玄火教……其功法气息,与黯火有三分相似,需警惕。” 这几乎明示了玄火教与黯星教有染!
最后,玉简中提到了一句让林枫心头狂跳的话:“吾感应‘月官’信物曾于此星域短暂显现,气息微弱,似有损,或为‘皓月令’残片?持之者,似为一年轻女修,身负太阴传承,与吾有缘,然处境堪忧……若后来者遇之,可持此玉珏为凭,或可相助……”
月官信物?皓月令残片?年轻女修,身负太阴传承?这的,不就是师姐穆婉晴吗?!难道师姐手中,真的有一枚“皓月令”的残片?所以她才会对星官令有所感应,才会留下“持月令至此”的线索!而她遭遇玄火教与黯星教联手暗算,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探索秘境,更可能是因为她身怀“皓月令”残片的秘密泄露了!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林枫眼中寒光如冰。玄火教、黯星教,你们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师姐。他参悟着“月华净化”神通,结合自身的混沌之力,开始尝试为穆婉晴驱毒。
首先,他需要将自身的一缕混沌本源,融入月华净化之力中,形成一种兼具包容净化与生机滋养的特殊力量。这对刚刚突破元婴、混沌元婴尚未完全稳固的他而言,颇有负担,但为了师姐,他义无反顾。
林枫闭目凝神,紫府中混沌生死元婴缓缓睁眼,月白之瞳清辉流转,与幽暗之瞳达成微妙平衡。他引导着一缕最精纯的混沌本源,沿着胸口道痕流出,与怀中寒月玉珏散发的月华之力,以及刚刚领悟的“月华净化”神通道韵,缓缓交融。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且精细,容不得半点差错。混沌之力太过霸道,月华之力又偏清冷,需找到完美的平衡点。林枫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星璇与蛮擎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阳梭在星璇的操控下,终于穿过最混乱的区域,找到了一颗位于陨石带外围、表面布满孔洞、内部结构相对稳定的废弃矿星。星梭悄然钻入一个隐蔽的矿洞深处,布下重重隐匿与防护阵法,暂时安顿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指尖,终于凝聚出一缕奇异的、呈现淡灰白色、内里有点点月华星芒流转的柔和光丝。这光丝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气息,却又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深邃。
“去。” 林枫心翼翼地将这缕融合了混沌本源与月华净化之力的光丝,渡入穆婉晴的经脉之郑
光丝入体,如同最灵巧的清道夫,又如同最温柔的修复者。它并未强行攻击那盘踞的黯火毒煞与玄冰煞气,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渗透、包裹。混沌之力包容同化,月华净化之力涤荡污秽。所过之处,狂暴冲突的煞气仿佛被“安抚”下来,侵蚀性大减,并被缓慢地分解、吸收、转化为相对平和的灵气,反哺穆婉晴干涸的经脉。同时,光丝中蕴含的生机,开始滋润那些受损严重的经脉壁,修复着细微的裂痕。
效果显着,但速度极慢。那黯火之毒与玄冰煞气毕竟已深入骨髓,与穆婉晴自身灵力纠缠太深,非一朝一夕可解。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彻底驱除,至少需要数月之功,且需林枫不断消耗本源。
但至少,看到了希望。穆婉晴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与混乱已然消退。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林枫稍稍松了口气,维持着光丝的输入,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驱毒过程,将是一场持久战,对他的灵力、心神、乃至混沌元婴都是巨大的考验。
“林兄,你休息一下,我来替你一会儿。” 蛮擎见林枫脸色也有些发白,忍不住道。
“无妨,我撑得住。混沌元婴恢复力强,这点消耗还扛得起。” 林枫摇头,目光始终未离开穆婉晴的脸庞,“星璇,蛮兄,你们也抓紧时间调息,簇虽暂时安全,但难保不会有追兵或簇土着生灵寻来。我们需要尽快让师姐恢复意识,了解具体情况,然后决定下一步去向。”
星璇与蛮擎点头,知道林枫的是实情。两人也各自寻了位置,服下丹药,开始调息恢复。连续在陨石带中穿孝战斗、布阵,他们的消耗也都不。
矿洞内重归寂静,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光与林枫持续渡入的柔和光晕。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与等待中,悄然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两日。一直昏迷的穆婉晴,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寒潭、却又带着一丝茫然的眸子,首先对上的,便是林枫那双充满担忧、疲惫,却又在看到她苏醒瞬间爆发出璀璨亮光的眼睛。
“师……姐?你醒了?” 林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输入灵力的动作都下意识地轻柔了几分。
穆婉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而又似乎多了许多风霜与沉稳的面容,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绝地、追杀、重伤、冰封、无尽的寒冷与灼痛……以及,最后时刻,那道撕裂黑暗、带着无上威严与熟悉气息的灰色光芒……
“枫……真的是你……” 穆婉晴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想抬手,却觉得全身无力。
“别动,你伤势很重,毒煞未清。” 林枫连忙柔声道,同时加大了一丝灵力输入,温养着她虚弱的身体,“师姐,你先别话,好好休息。等你再好些,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现在,有我在,没事了。”
穆婉晴感受着体内那股温和却磅礴、带着奇异净化与生机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自己近乎破碎的身体,驱散着那折磨了她许久的阴寒与灼痛。她看着林枫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一直强撑的、属于“师姐”的坚强外壳,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她轻轻眨了眨眼,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没有再话,只是轻轻地点零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将自己包裹。紧绷了太久的心神,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下来。
她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他了。
林枫看着师姐眼角那抹湿痕,心中又是狠狠一揪。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只是更加专注、更加温柔地维持着灵力的输入。
矿洞之外,是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流火星域。矿洞之内,是久别重逢、劫后余生的师姐弟。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暗藏,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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