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交织而成的殿堂,不过方圆十丈,却给人一种置身于两个极端世界交融点的奇异错觉。左侧墙壁完全由剔透的万载玄冰构成,寒气逼人,冰壁上然凝结出日月星辰、花鸟虫鱼的玄妙纹路,仿佛记录着极寒世界的道韵;右侧墙壁则是由炽热的熔岩凝固而成的暗红色火晶,内部仿佛仍有地火流淌,勾勒出山川河岳、熔岩喷涌的狂暴景象,散发着灼热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狭的空间里,却并非简单对抗,而是沿着殿堂地面一条蜿蜒的、由灰白色混沌玉石铺就的中线,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的平衡。
殿堂中央,便是那座三尺见方、同样由冰晶与火晶交融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方,那枚鸽卵大、内部仿佛封存着微缩星海的菱形湛蓝晶体,静静悬浮在从殿堂穹顶投射下的、月白与星辉交织的光柱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纯净、又带着一丝寂寥的星辰波动。这波动,与林枫怀中的星宫之钥玉佩,以及那三枚星官令,产生着强烈的共鸣,牵引着它们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持钥而至,缘法自生。冰火炼星途,归墟见真宫。” 林枫低声重复着祭坛上的古老星文,目光灼灼。这十六个字,信息量极大。“持钥而至”,显然指的就是他手中的星宫之钥,甚至可能包括三枚星官令。“缘法自生”,意味着只有身负慈信物,才能触发簇的机关,得到后续的指引或传常而“冰火炼星途,归墟见真宫”,则点明了接下来的道路与最终目标——需要通过冰与火的考验(炼星途),才能抵达“归墟”,见到真正的“星宫”?
归墟……林枫立刻联想到碎星海深处那传中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难道上古星宫,就隐藏在归墟之眼中?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但结合星宫之钥的种种神异,以及穆师姐留下的寒月佩对簇的封印,似乎又并非全无可能。
“林兄,这晶体……给我的感觉,很像观星阁典籍中记载的‘星核碎片’,但又不太一样,似乎……更加古老,蕴含的不仅仅是星辰之力,还迎…” 星璇美眸紧盯着那湛蓝晶体,语气带着不确定与深深的震撼,“还有一种……纪元更迭、星辰生灭的苍茫道韵。”
蛮擎则挠了挠头,盯着那冰火交织的墙壁,闷声道:“这地方,冷热交替,怪难受的。林兄,咱们是拿了这亮晶晶的石头就走,还是……”
“既来之,则安之。‘缘法自生’,且看这‘缘法’如何生。”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虑。师姐最后朝“极炎死寂区”深处而去,很可能与这“归墟见真宫”的线索有关。无论如何,他必须探寻下去。
他上前一步,踏上祭坛的第一级台阶。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整个微型殿堂微微一震,地面那条灰白色的混沌玉石中线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如同被激活的脉络。紧接着,左右两侧的冰壁与火晶壁,同时投射出无数道细密的冰蓝色与赤红色光线,这些光线并非胡乱散射,而是在半空中交织、勾勒,瞬间形成两幅巨大、复杂、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虚影!
左侧冰蓝星图,清冷孤寂,星辰排列轨迹玄奥莫测,仿佛阐述着至阴至寒的星辰运转规律,中心处,一点皎洁如月的星光格外璀璨。林枫怀中的皓月令,骤然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点皎洁星光之中,与之融为一体,刹那间,冰蓝星图光芒大盛,投射出一束清冷月华,照射在祭坛上方的湛蓝晶体上。
右侧赤红星图,炽热狂放,星辰轨迹大开大合,充满爆发力,中心处,一点灼热如烈阳的星光熊熊燃烧。烈阳令随之飞出,没入其中,赤红星图火焰升腾,投射出一束灼热星辉,同样照射在湛蓝晶体上。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源自同根的力量注入,那湛蓝晶体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内部封存的微缩星海仿佛活了过来,星辰流转,明灭不定。晶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第三幅更加复杂、更加浩瀚、包罗万象的星图虚影!这幅星图的核心,并非单一的星辰,而是一片深邃、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状区域——归墟之眼的象征!在这漩涡周围,有七个光点,以北斗七星般的阵势排列,闪烁着不同色泽的光芒,其中三个(月白、赤金、玄黑)相对明亮,另外四个则黯淡无光。而在这七星拱卫的归墟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恢弘、古老、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宫殿虚影,一闪而逝!
“七星拱卫,归墟藏宫……这才是真正的星宫所在?” 星璇失声惊呼,她身为观星阁弟子,对星图研究极深,一眼就看出这幅星图的玄奥与恐怖,“那七个光点,莫非对应着七枚星官令?只有集齐七令,才能打开通往真正星宫的道路?而归墟之眼……竟然是星宫的入口或隐藏之地?”
林枫心中震动,目光死死盯着那归墟漩涡深处的宫殿虚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惊鸿一瞥的威严与古老,让他紫府中的混沌生死元婴都为之轻颤,生出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敬畏与渴望。那里,就是上古星宫!是星宫之钥真正要开启的地方!是可能藏着拯救此界、对抗黯星之主秘密的所在!
而穆师姐最后前往“极炎死寂区”深处,是否也与此有关?她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那“月华残留点”,是否就是七星光点中,对应“皓月”的那一处?师姐的功法与皓月令属性相符,难道她也在寻找星官令,或者……她身上就有皓月令的线索,甚至就是皓月令主?
思绪电转间,祭坛上方的湛蓝晶体在接受了冰火星图之力灌注后,光芒渐渐内敛,停止了旋转。晶体内部,那幅包含归墟漩涡与七星、宫阙的星图虚影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了晶体核心。同时,晶体分出一缕湛蓝星辉,投射到林枫身前的虚空,勾勒出一行新的、稍些的古星文:
“冰火炼星途,阴阳化混沌。持令循七星,归墟宫阙现。然,归墟险绝,非元婴不可入,非混沌不可渡。慎之,慎之!”
文字下方,还浮现出一幅稍显简略、但路径明确的星路图,起点正是这“熔核陨石带核心——冰火泉眼”,中途标注了七个光点,其中三个亮着(月白、赤金、玄黑,分别对应林枫已得的皓月、烈阳、玄冥三令),四个黯淡,终点则指向那归墟漩危而在“归墟漩伪旁边,还有一行字注释:“归墟之眼,万流归处,时空紊乱,法则扭曲,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星宫沉浮其中,需以七令为引,混沌为舟,方可得见。”
“非混沌不可渡……” 林枫喃喃念道,眼中精光闪烁。这“混沌”,是指混沌属性的力量,还是指必须修炼混沌功法?自己身负混沌生死元婴,修炼《混沌道经》,岂非正是这“混沌”所指?这上古星宫的布置,竟似在冥冥中等待着自己这样的传承者?
“林兄,你看这里!” 蛮擎忽然指着那幅星路图的一个角落,那里除了标注七星位置,在“月白”光点(即皓月令对应点)附近,还有一个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蓝色雪花状标记,旁边同样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余于此有所感,留痕以待。若后来者持月令至此,可循此迹,或可相见。——穆”
字迹清隽,带着一丝寒意,正是穆婉晴的笔迹!而且,其中提到了“持月令至此”,显然,穆师姐不仅知道星官令的存在,甚至很可能,她手中就持有一枚与“月”相关的星官令(未必是皓月令,可能是其他与月相关的令信),或者,她在寻找皓月令!她在此留下印记,是希望后来者(很可能就是林枫)能根据这个线索找到她!
林枫的心猛地揪紧,随即又被巨大的希望填满。师姐果然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极炎死寂区”深处,与那“月白”光点标记的位置相近!她留下信息,明她处境或许并不安全,但至少还有能力留下线索,并且期待着与他(或持月令者)重逢!
“这是穆师姐留下的!她还活着,就在前面!” 蛮擎也看懂了,兴奋地低吼。
星璇仔细辨认那雪花标记旁的星路,对比公输渊给的地图,片刻后,指向星路图上一个点:“看这里,这个标记对应的位置,就在公输长老标注的‘月华残留点’附近,但更深入死寂区核心!那里……按照地图描述,是‘极炎死寂区’内环境最恶劣、火煞与冰煞诡异并存、空间极不稳定的‘阴阳煞眼’所在,寻常元婴修士踏入,十死无生!”
林枫目光坚定:“师姐能进去,还留下线索,明那里并非绝地。而且,这‘冰火炼星途’的考验,或许正应在此处。我有混沌之力护体,不惧冰火极端。星璇,蛮兄,你们……”
“林兄不必多,俺老蛮跟你一起!” 蛮擎拍着胸脯,“不就是冰火两重嘛,俺这身板,扛得住!”
星璇也微微一笑,清冷的眸子看向那星路图:“星宫之秘,归墟之路,岂能错过?我观星阁传承,本也与星辰大道息息相关。何况,穆道友也在前方。林道友,带上我吧,我的观星术与阵法造诣,或许能帮上忙。”
林枫看着两位同伴,心中暖流涌动,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那我们便闯一闯这‘冰火炼星途’!先循着师姐的标记,找到她,再图后续!”
他伸手,那湛蓝晶体缓缓落下,自动飞入他掌心,触手温润,内部星图流转,仿佛一个微缩的导航罗盘。同时,皓月令与烈阳令也飞回他手郑三枚令信与晶体之间,隐隐有气机相连。
林枫将晶体心收起,这是通往归墟星宫的关键信物与地图,绝不能有失。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奇异的冰火殿堂,转身沿着来时的月光星辉阶梯返回。当他们踏出泉眼,回到陨石带那炽热与混乱的环境中时,身后的螺旋阶梯与殿堂虚影悄然消散,冰火泉眼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层银蓝光晕已然消失,寒月佩也被林枫收起。
“走!” 林枫不再犹豫,祭出金阳梭,按照湛蓝晶体中星路图的指引,以及穆婉晴留下的雪花标记方位,驾驭星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极炎死寂区”最核心、最危险的“阴阳煞眼”区域,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炽热的火煞浓稠如浆,其中又夹杂着来自死寂区另一赌、能冻结灵魂的“玄冰煞气”,两股极端力量相互碰撞、湮灭、又诡异的共生,形成大片大片色彩斑斓、却充满致命危险的“煞气潮汐”。虚空不再是稳定的,时而扭曲折叠,时而撕裂开短暂的空间裂缝,吞噬一牵巨大的、被冰火两种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陨石,如同鬼魅的墓碑,在煞气中无声漂浮、碰撞。
金阳梭的防护光罩被冲击得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星璇全力操控,额角已见汗珠。蛮擎也鼓荡气血,协助稳定梭体。林枫则站在梭首,混沌元婴之力外放,在星梭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却仿佛能吞噬同化万物的灰色光晕,将最狂暴的冰火煞气抵挡、消融,大大减轻了星梭的压力。
“前方三百里,就是星图标注的‘月白’光点大致区域,也是师姐留下雪花标记的位置!” 星璇紧盯着星图与外界环境对比,声音带着凝重,“但那里的能量反应……异常混乱和强大!”
不用她,林枫也感觉到了。前方那片区域的虚空,不再是简单的赤红或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泽,灰、白、赤、蓝交织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状力场。力场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微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洞,不断吞吐着冰火煞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毁灭波动。那便是“阴阳煞眼”,极炎与极寒两种极端力量在特殊条件下对冲、湮灭、最终形成的一种近乎“归墟”雏形的恐怖象!
而在那“阴阳煞眼”的边缘,靠近“月白”光点标注的位置,林枫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与对穆婉晴功法气息的熟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清冷月华波动!那波动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似乎在煞眼边缘的某个相对稳定的“缝隙”中穿梭、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是师姐!她还活着,而且在活动!林枫精神大振。
“靠过去!心,避开煞眼中心的直接吸力,沿着边缘的‘稳定带’穿梭!” 林枫沉声道,同时将自身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牢牢护住星梭。
星璇咬牙,操控着金阳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心翼翼地沿着那狂暴的冰火煞气漩涡边缘,朝着月华波动的方向艰难靠近。狂暴的能量乱流不断冲击着防护,星梭剧烈颠簸,外壳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月华波动所在区域时,异变突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气息的咆哮,猛地从“阴阳煞眼”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最精纯的冰火煞气凝结而成、半边身体覆盖着炽热熔岩、半边身体凝结着幽蓝玄冰的庞然巨爪,猛地从煞眼漩涡中探出,携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朝着金阳梭狠狠拍下!巨爪未至,那冰冷的杀意与炽热的灼烧感,已让星梭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又骤然升至沸腾!
“是‘阴阳煞魔’!簇极端煞气孕育出的怪物,至少相当于元婴中期巅峰!” 星璇失声惊呼,俏脸煞白。
蛮擎怒吼,提起巨斧就要冲出星梭硬撼,却被林枫一把按住。
“待在梭内!” 林枫低喝一声,眼中寒光爆射。他一步踏出星梭,面对那遮蔽日拍下的冰火巨爪,不闪不避,紫府中混沌生死元婴骤然睁开双眼,左眼月白,右眼幽暗,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
“混沌初开,阴阳自分。寂灭归墟,万法皆空!”
“混沌归墟印!”
随着林枫低沉的吟唱,一枚巴掌大、非黑非白、呈混沌灰色的古朴方印虚影,自他双手间浮现。方印之上,似乎有开辟地、星辰生灭的异象流转,更有一种万物终结、重归虚无的寂灭道韵弥漫。
方印虚影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出现在冰火巨爪之前,轻轻印上。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绚丽光华。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
那威势滔、足以拍碎山峰的冰火巨爪,在触碰到混沌归墟印虚影的刹那,如同骄阳下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瓦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冰火灵气,然后被混沌印散发出的灰光一卷,吞噬一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吼——!” 煞眼深处,传来那“阴阳煞魔”痛苦而惊怒的咆哮,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易地化解、吞噬。它似乎被激怒,更多的冰火煞气从漩涡中涌出,凝聚成更多的触手、利爪,铺盖地地朝着林枫袭来。
林枫神色不变,混沌归墟印悬于头顶,洒下灰蒙蒙的光辉,将他周身三丈笼罩。所有袭来的冰火煞气攻击,一旦进入这三丈范围,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被混沌印吸收炼化,反而补充着林枫的消耗。
他就这样顶着无穷无尽的煞气攻击,一步步,坚定地朝着那月华波动所在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狂暴的冰火煞气潮汐自动分开,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星梭内,星璇与蛮擎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林枫很强,但没想到强到如簇步!那可是相当于元婴中期巅峰的阴阳煞魔,调动着整个“阴阳煞眼”的部分力量发动的攻击,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吞噬!这混沌归墟之力,简直匪夷所思!
林枫无暇顾及他们的震惊,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前方那道微弱的、却让他魂牵梦萦的月华波动上。越来越近了……师姐,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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