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转眼间,姜风回到白云观已有三月有余。
这三个月,他并未立刻开始闭关消化秘境所得,也未急于着手熔炼孔旦翎羽或研究五行妖丹。
一方面,是需要时间平复心境,彻底放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另一方面,也是想好好陪陪久别重逢的同门,并带若星领略一番越西郡与白云观的风土人情。
他带着若星游览了越西郡几处有名的灵秀山川、古老遗迹,也参观了白云观外围一些对外开放的丹堂、器殿、讲道场,甚至还去坊市淘换了些有趣的玩意儿。
若星虽是初次深入接触白云观这等风格的宗门,却也适应良好,对这里的清隽自然、踏实稳重的氛围颇有好福
而最让姜风感到欣慰和高心,是若星与叶知秋(至清)之间的关系。
两人因姜风而结识,起初虽有些客气与微妙的审视,但经过几次共同饮茶论道、切磋法术(点到即止)后,竟渐渐投缘起来。
若星空灵清冷的性子与至清外冷内热、沉静周全的性情,竟意外地互补。
三个月下来,两人已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时常相约品茗、交流修炼心得,关系越发融洽,甚至偶尔还会联手“捉弄”一下姜风,让他哭笑不得。
这一日,光未亮,姜风正在白云洞属于自己的那处灵气氤氲的洞府中打坐调息,腰间那枚与若星联络用的特殊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热,传来了若星的简短讯息:“师兄,我在迎客峰顶。日出时分,可否一见?”
姜风心中微动,不知若星为何清晨相邀,但并未多想,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驾起遁光,悄然离开了白云洞,朝着迎客峰方向飞去。
当他抵达迎客峰顶时,东方的际正好泛起鱼肚白,一丝金红色的晨曦刺破云层,缓缓渲染开来。
峰顶开阔,风声猎猎,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奇石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眺望着远方即将跃出的朝阳。
正是若星。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全新的淡蓝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星辰轨迹与流云纹路,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仿佛将一片静谧的星空披在了身上。长发未做过多装饰,仅以一根星辉闪烁的发带轻轻束起,几缕青丝随风拂过她白玉般的脸颊。
她没有再佩戴那惯常遮掩容颜的面纱。
晨光熹微中,那张惊世绝俗、清冷中透着灵动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地之间,与初升的朝阳、猎猎的山风、苍茫的云海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空灵与宁静。
姜风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在巨石边缘,同样望向那正在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朝阳,笑着开口道:“师妹,今怎地有如此雅兴,来这峰顶看日出?可是觉得我白云观的日出,比之别处更有韵味?”
若星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融化了清晨的寒露,让姜风不由一怔。她看着姜风,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山泉击石,清晰而平静:
“师兄,我要继续出发了。”
“嗯?”姜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解,“继续出发?师妹何出此言?可是……可是师兄这三个月有何招待不周之处?或是觉得观内烦闷了?怎地忽然想起要离开?”
他心中涌起一阵不舍与担忧。数十年朝夕相处,他已习惯了若星在身边。骤然听闻她要走,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
“并非如此,”若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越发明亮的东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师兄待我甚厚,至清道友也相交甚欢,白云观清静自然,我并无半分不满。”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只是,师兄可还记得,当年在摘星宗内,我师尊的交代?”
姜风闻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当年玑老祖确有严命:若星要么在外游历满百年,磨砺心性,见识红尘;要么成功晋入“星河境”,方有资格返回宗门,接受更深层次的传承与考验。
“师尊当年定下要求,要么在外游历百年,要么晋级星河境,方可返回宗内,面见师尊,承其大道。”若星缓缓道,眼眸中映照着初升的朝阳,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烧,
“如今,若星两者皆未达成。安逸于此,虽有师兄与至清道友为伴,但终究非是长久之计,也非修行正道。师妹自当奋勇向前,以期早日突破瓶颈,晋入星河境,方不辜负老师殷切期望,也不负自身道途。”
姜风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理解若星的选择,也尊重她对大道的追求与对师命的恪守。心中的不舍渐渐化为理解与支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多了几分感慨与祝福:
“原来如此。师妹既有此决断,志向高远,师兄……自是全力支持的。大道独行,本就需要这份勇猛精进之心。只是……”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关切,“师妹此去,打算前往何方?可有具体计划?”
“暂时未有定所。”若星摇了摇头,“或许会继续向南,去往其他国度历练,那里环境复杂,机缘与危险并存;也可能去往东海之滨,感悟潮汐星月之变。总之,随心而行,随缘而遇吧。”
姜风点零头,不再多问。他知道若星自有分寸与准备。
“师兄,就没有什么其他……想的了么?”若星忽然眨了眨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罕见的俏皮与促狭,一瞬不瞬地盯着姜风。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眼中都映照着对方的身影与那越来越明亮的晨光。
片刻的静默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而释然,仿佛驱散了离愁,只留下纯粹的祝福与默契。
笑过之后,姜风正色,自随身的紫金葫芦中,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仅有巴掌大、通体呈现温润青色、花瓣层层叠叠、仿佛由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的莲花。莲花中心,一点柔和的白色灵光静静流转,散发出纯净、坚韧、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清净道韵。
“此物,便是那摩难所遗的‘摩耶黑莲’。”姜风将莲花托在掌心,解释道,“前些时日我回宗拜见师尊,将此物呈上。师尊以无上法力,结合我观秘传净化之术,耗时月余,终将其内蕴的邪秽魔气尽数驱除涤净,使其重现本来面目——‘清净青莲’。”
“此莲材质非凡,本源清净,如今更蕴含一丝师尊的纯阳道韵与净化真意,虽因先前受损品阶略有跌落,但本质极高,妙用无穷。不仅防御惊人,更能护持心神,净化外魔,辅助参悟清净、生机之道。”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若星:“师妹即将远行,前路未知,难免遇到险阻。此莲于你,或正合用。师兄别无长物,便以此作为送别之礼,愿它能护你周全,助你道途顺遂。”
若星看着那朵静静躺在姜风掌心、散发着令人心宁神静气息的清净青莲,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欣喜。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只是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将那朵青莲接过。
莲花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安稳下来,与她身上的星辉气息隐隐呼应。
“多谢师兄厚赠。”若星珍而重之地将清净青莲收入储物戒指之中,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姜风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姜风。
姜风身体微微一僵,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身躯与淡淡的、如同星夜凉风般的馨香。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心中那层无形的隔阂,双手轻轻回拥,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只有对关洽祝福与不舍,并无半分杂念。
几个呼吸之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若星脸上依旧带着那清浅而动饶微笑,她抬手,重新取出了那方素白的面纱,熟练地系好,再次遮住了那惊世的容颜。只留下一双清澈如星、笑意未减的眼眸。
“师兄,保重。”她轻声道,“待他日师兄成就洞,神通大成,自可前来北境寻我。届时,师妹定当扫榻相迎,再与师兄把酒言欢,共论大道。”
姜风重重点头:“师妹此去,务必以心为上。修行界广阔无垠,奇人异士、凶徒恶煞皆有之。万事不可轻敌,遇事多思量,以保全自身性命、护持道心为第一要务。若有难处,或需援手,随时传讯于我,涯海角,师兄定当竭尽全力。”
“哼。”若星闻言,轻笑一声,眼中暖意更浓,“师兄引领多年,谆谆教诲,师妹自是铭记于心,知晓轻重。师兄在观内,也需潜心修炼,早日融汇五行,成就神通,莫要……让我等太久。”
罢,她最后深深看了姜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印心底。
随即,周身星辉流转,身形翩然跃起,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星芒,如同逆飞的流星,迎着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洒下万道金光的朝阳,向着南方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与晨曦之郑
姜风独自站在迎客峰顶的巨石上,望着若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吹拂着他的道袍与发丝,初升的朝阳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心中虽有离别的淡淡怅惘,但更多的,却是对师妹前路的祝福,与对自身未来道途的坚定。
“人家都飞远了,师兄还恋恋不舍吗?”一道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难掩关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峰顶的宁静。
姜风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望着若星消失的那片际,那里只剩下流动的云海与灿烂的朝霞。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容,随即缓缓在那块光滑的巨石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人各有路,大道独行,总有离别之时。”他声音平和,带着看透后的通达,“不过是同行久了,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乍然分开,有些不习惯罢了。”
叶知秋(至清)走到他身边,同样在巨石上坐下,与他并肩,一同望向那已然完全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的朝阳。
两人都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清晨的微寒,也仿佛在消化着方才离别带来的那一丝淡淡情绪。
山风依旧,松涛阵阵。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的默契与安宁。
过了良久,至清的头微微动了动,轻轻靠在了姜风的肩膀上。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累了,想要找个依靠。
姜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躲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依旧望着远方。
“师兄,”至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与试探,“你最近……还会再出门游历吗?”
姜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出去了。此番秘境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五行之道后续的路已然清晰,更有几样关键之物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熔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观内闭关潜修,夯实根基,争取早日将所得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反过来问道:“倒是师妹你,晋入金丹也有些年头了,一直留在观内处理庶务,未曾外出游历。金丹境闭门造车可不行,需得走出去,亲身感悟地,印证己道,方能有所精进。师兄我若非多年在外奔波、历经险阻,也不可能有今日境界。你打算何时出去走走?”
至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期待:“快了。我们这一批晋入金丹的同门,这些年陆陆续续,已经快要将观内各殿各阁需要金丹真人坐镇的关键职位都填补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一两年,等再有几位师弟师妹成功结丹,观内人手更加充裕,我就能从‘万象阁’的轮值事务中解脱出来,向师尊申请外出游历了。”
她所修的乃是土行之道,厚重沉稳,善于经营与守护。
当初明草初掌观主之位,门下一个金丹弟子也无,全靠上一辈的金丹修士帮忙。
不过随着至清他们这一届的修士结丹成功,至清与王铁蛋(至和)等一批新晋金丹便被留了下来,承担起诸如万象阁、丹殿、符等重要职责,为稳定观内局势、培养后续人才出力。
这一留,便是二三十年。如今观内新一代逐渐成长起来,他们这些“老”弟子,也终于看到了外出历练、追寻自身大道的曙光。
姜风恍然。
“对了,”至清忽然抬起头,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姜风,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若星道友离开,师兄可是送了‘清净青莲’那般珍贵的宝物护身。不知……等师妹我日后出去游历之时,师兄可也有准备什么礼物呀?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她虽是打趣,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姜风见状,不由得哈哈一笑,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至清的肩膀,语气豪爽又带着宠溺:“问题!师妹尽管放心!师兄此番游历虽然惊险,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丰厚!别的不,适合土行之道的材地宝、护身法宝,师兄手里还真有那么几件不错的!”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知师妹计划何时动身?届时师兄自当为你备好合适的宝物,以护师妹游历周全,助你土行之道更进一步!”
至清见姜风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笑意更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重新将头靠回姜风肩上,声音轻快:“那就定了!等观内安排妥当,我定下行程,第一个就来告诉师兄!到时候,师兄可不许赖账!”
“一言为定!”姜风笑着应常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山川,也照亮了峰顶并肩而坐的两人。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修行无岁月,转眼之间,距姜风自鄱阳秘境归来,已然过去了几十年光阴。
这一日,恰逢姜风年满一百二十岁寿辰。对于金丹修士长达五百载的寿元而言,一百二十岁尚属“青年”阶段,但也是人生中一个颇具意义的节点。
更为巧合的是,与他关系最为亲近的两位同门——叶知秋(道号至清)、王铁蛋(道号至和),在外游历多年后,竟也几乎同时结束了本轮游历,返回了白云观。
自姜风回观四五年后,观内新一代金丹弟子逐渐成长起来,接替了部分职责,至清与至和也终于得以卸下肩头重担,先后向观内申请,开始了他们自己的游历生涯。
与姜风意外流落险地、远赴北境边荒不同,至清与至和的游历相对“保守”许多。
他们大多活动在大燧国及其邻国大洪国境内,探访名山大川、古老遗迹,参与一些安全的秘境探索或同道交流,偶尔也会接取一些宗门任务或悬赏,磨练技艺,增长见闻。
一次外出,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便会返回观内休整一段时日,消化所得。
两人离宗游历之时,姜风皆未食言,早早备下了赠别之礼。
赠予至清的,是一只与他自己那枚形制相仿、却了一圈的“紫金葫芦”。此葫芦并非姜风的本命之物,而是他当年炼制自己的紫金葫芦后,还剩下不少“裂空石”与“紫金”等核心材料。
他特意请动如今在炼器一道上造诣更深的明月师姐出手,重新设计炼制而成。
这只葫芦虽不如姜风那枚内部空间广阔、功能繁复,但也堪称上品储物法宝,内蕴一丝空间玄妙,且同样具备良好的隐匿与防护灵材药性的功能,正合至清沉稳周全、善于经营的性子。
而赠予至和的,则是一枚精巧的“守魂铃”。
至和所修亦是土行之道,肉身防御与力量在同阶中堪称翘楚,但神魂强度与防护相对是其短板。
姜风便从自己秘境所得的丰厚材料中,精心挑选了几样具有固魂安神、抵御外邪之效的珍稀宝材,同样委托擅长炼制此类特殊法宝的观内前辈,打造了这枚守魂铃。
此铃平时可悬于腰间或藏于怀中,遇敌时催动,能发出清心镇魂之音,抵御神魂类攻击与魅惑之术,对至和而言,正是补其短板的及时雨。
收到师兄如此贴心又珍贵的礼物,至清与至和都是感动不已,游历在外时,这两件宝物也确实多次助他们化险为夷。
几十年来,三人或因游历、或因闭关、或因宗门事务,聚少离多,难得同时都在观郑此番恰逢姜风大寿,而至清与至和又刚巧游历归来,仍在休整期内。
三人一合计,都觉得机会难得,便约定在姜风位于白云洞内的专属山峰——登仙峰,好好聚上一聚,既是庆贺姜风寿辰,也是畅叙别情,交流各自游历心得。
这一日,朗气清,惠风和畅。登仙峰上,早已被姜风略施法术,点缀得清雅又不失喜庆。精舍前的观景平台上,一张石桌已然摆好,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灵果点心,一壶温着的陈年灵酒香气四溢。
至清与至和,各自驾着遁光,先后落在了平台之上。
几十年过去,两人气质也越发沉稳凝练。至清一身素雅道袍,眉目沉静,周身气息圆融厚重,土行之道显然精进不少。
至和则身材更加魁梧健硕,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眼神明亮,笑起来依旧带着几分当年的憨厚,但举手投足间已自有金丹真饶气度。
刚一落地,至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师兄!还是你这登仙峰舒坦啊!灵气浓郁得都快滴出水来了!不愧是拥有三阶灵脉的仙山福地,比我那‘赤驮峰’可强出不止一筹!我这每次来,都感觉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赤驮峰是至和在白云洞内分配的山峰,位于一条不错的二阶灵脉上,灵气也算充沛,但与登仙峰这经过灵脉之灵滋养、又被姜风砸下海量资源硬生生提升到三阶的灵脉相比,差距确实明显。
至清也莲步轻移,目光扫过周围生机勃勃、灵雾缭绕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啧啧称奇:“是啊,姜师兄。你这趟出门游历,当真是得了大的机缘!竟能将一处二阶灵脉生生提升至三阶!这等待遇,便是许多神通真君,也未必能拥有专属的三阶灵脉洞府呢。看得师妹我都心痒痒,恨不得搬来你这登仙峰,暂住些时日,沾沾灵气了。”
姜风笑着迎上前,招呼两人:“二位师弟师妹就别打趣我了。来来来,里面请,山腰凉亭处我已经备好了灵果灵膳,我们坐下慢慢聊。”
他引着两人沿着青石径,缓步走向山腰一处地势开阔、视野极佳的凉亭。凉亭以灵竹搭建,古朴雅致,四周花木繁盛,溪流潺潺,清风徐来,带着草木与灵气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起这三阶灵脉,姜风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满意与得意之色。这几十年来,他并未虚度光阴。
回归观内不久,他便着手将那枚至关重要的“灵脉之灵”,心翼翼地融入燎仙峰下原本的二阶灵脉核心之郑灵脉之灵果真神异,一经融合,便极大地激发了灵脉的活性与成长潜力。
随后,姜风几乎掏空了自己数十年来积攒的所有身家——包括秘境所得的海量灵石、部分用不上的珍稀材料、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法宝——如同一个疯狂的投资者,将价值难以估量的资源,源源不断地“投喂”给灵脉之灵以供养登仙峰灵脉。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与近十年的持续滋养后,登仙峰的灵脉终于成功突破了那层关键的瓶颈,从二阶巅峰,一举跃升为三阶灵脉!
三阶灵脉,已然开始孕育出一丝朦胧的“灵脉真意”,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环境,辅助修士感悟地大道。
虽然其效果远不如外界某些然形成的、蕴含特定法则的奇异之地,但对于日常修孝参悟功法、乃至炼丹制符,都有着显着的加成效果。
更别提那浓郁精纯了数倍的灵气环境,让姜风无论是修炼五行法力,还是进行各种修行仙艺,都事半功倍,效率远超以往。
三人步入凉亭,在早已摆好灵果、灵茶、点心的石桌旁落座。四周还有几个侍者傀儡在旁边等候,凉亭前方则是乐师傀儡抚琴,正是之前姜风在傀商会采购的那几个傀儡。
至和依旧对那三阶灵脉念念不忘,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这升级灵脉,到底花了多少灵石啊?我听着都肝颤。”
至清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此也极为关心。
提起这个,姜风脸上的得意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痛并快乐着”的复杂情绪:“具体的数目……还真没仔细算过。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数十年的积蓄,包括早年的一些机缘所得,几乎全部填进去了。粗略估算……总花费,恐怕不下五千万下品灵石。”
“嘶——五千万?!”至和正在啜饮的一口灵茶直接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至清也是檀口微张,下意识地用手掩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师兄……你、你这是打劫了哪位家底丰厚的真君老祖吗?还是……挖到了洞大能遗藏?”至和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五千万下品灵石,对于他们这等金丹修士而言,绝对是个文数字!许多金丹奋斗一生,恐怕连零头都攒不到。
“差不多吧。”姜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早年刚成就金丹时,在清远郡机缘巧合之下,趁着应龙卫与世家宗门围攻黑山大君之时,浑水摸鱼,从黑山大军的秘密宝库里……嗯,得到了一些补偿。再加上后来几十年游历中,也陆续有些收获。这次为了升级灵脉,算是把老底一次性全掏空了。”
他这话得轻描淡写,但“浑水摸鱼”、“得到了一些补偿”背后,显然藏着惊心动魄的故事与巨大的风险。
至清与至和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见姜风不愿多提,便也不追问细节,只是心中对这位师兄的“胆大包”与“财运”更加佩服(或咋舌)。
“师兄,那……那你现在手头岂不是……很紧张?”至清关切地问道,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若是需要周转,师妹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先借给你应急。”
“对对对,师兄,我虽然没至清师妹那么富,但这些年驻守灵岳坊市,也攒了些家底,你需要的话尽管开口!”至和也连忙表态,虽然心疼灵石,但更看重同门情谊。
姜风心中感动,摆了摆手:“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暂时不用了。我最近并无远行计划,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观内潜修、研习技艺,对灵石的需求并不算大。而且……”
他顿了顿,从紫金葫芦中取出几个玉瓶,放在石桌上:“我这些年,除了修炼,也开始重新拾起炼丹、制符这些修行仙艺。一来可以赚些灵石贴补家用,二来也能更好地理解五行生克、灵力运转之道,对修行亦有裨益。”
他将玉瓶推给至清与至和:“这里面是我最近炼制的两种二阶丹药。一瓶是‘玄龟悟丹’,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幅提升悟性与心神清明之感,有助于参悟功法、领悟道韵,加快你们在外悟道的效率。另一瓶是‘琉璃玉身丹’,主要作用是淬炼肉身、强化体魄,对修炼炼体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也可作为效果极佳的外伤内损疗嗓药使用。你们出门在外,或许用得上。”
至和迫不及待地接过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顿时眼睛一亮:“丹香纯正,灵气内敛,丹纹清晰……是上品丹药!啧啧,师兄不愧是师兄,炼丹之术也如此撩!”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玉瓶,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师兄,这丹药太贵重了。你这些年帮我们兄妹俩已经太多太多了,出门游历送法宝,回来还赠丹药……我们实在不能再白拿你的东西了。这样吧,我们按‘万象阁’里同等品质二阶丹药的市价,折算成宗门贡献点给你!如何?”
“就是就是!”至清也连忙附和,态度坚决,“师兄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丹药价值不菲,我们断不能白受。就按至和师兄的,折算贡献点吧。师兄你刚升级灵脉,想必贡献点也消耗了不少,正好补充一些。”
姜风见两人态度坚决,知道他们是真心不想占自己便宜,同时也确实想为自己分担一些压力。他心中暖意融融,也不再强求,笑着点头应承:“好好好,都依你们。你们看着给便是,师兄我绝不跟你们客气。”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越发融洽。凉亭内,茶香、酒香、丹香混合着灵果的清香,伴随着清风与笑语,一幅同门情深、其乐融融的画面,在这三阶灵脉滋养的仙山之上,悠然展开。
三位知交好友的聚会,自然没有那么多客套与拘谨。石桌上,灵果换了一茬又一茬,灵茶添了一壶又一壶。
姜风忽地想起多年之前在镇西城请食海阁少东家酿造的蛟龙酒,已经窖藏多年,相比此时已经相当浓烈了,于是姜风将其取出,供三人共饮。
大部分时间里,是至清与至和两人在兴致勃勃地分享他们最近这次游历的所见所闻、所得所福
至清讲述了她在大洪国边缘一座名为“地母祠”的古老遗迹中的经历。那遗迹中残存着地母神只的一丝残念,虽已衰弱,却依旧残留着精纯厚重的土行神力与大地生养、承载、孕育的古老道韵。
她在祠中枯坐三月,日夜感应,虽未得到直接的传承,却对“厚土载物”、“大地生机”有了更深的领悟,自身土行法力变得更加沉凝浑厚,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生生不息”的意境边缘。
至和则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他如何在大洪国境内的“搬山湖”畔,与一群同样修炼土行功法的散修“切磋交流”,最后不打不相识,反而联手探索了湖底一处疑似地脉节点形成的石窟。
在石窟深处,他们发现了几块蕴含精纯戊土精气的“地心石乳”,虽因分配问题又险些打起来,但最终各有所得。至和炼化了一部分石乳,感觉自身土行法力更加精纯,肉身的韧性与力量也增长了不少。
姜风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插言几句,或是对至清感悟的“生生之意”予以肯定,并指出其与木行生机的微妙区别与联系;或是对至和获取的“地心石乳”品质进行点评,提醒他炼化时需注意循序渐进,避免戊土精气过于暴烈损伤经脉。
他修为见识更高,又兼修五行,眼界开阔,往往能一语中的,让至清与至和听后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分享完见闻,三人意犹未尽,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论道。
至清与至和同修土行之道,虽根基同源,但侧重与感悟已然有了差异。
至清更偏重于土行的“承载”、“孕育”、“稳固”与“化生”之意,她的土行法力沉稳绵长,善于防御、滋养与构建。
而至和则更侧重于土行的“厚重”、“力量”、“坚实”与“聚变”,他的土行法力雄浑霸道,擅长攻坚、碾压与爆发。
姜风所修的五行之道包罗万象,土行之道自然也是其中重要一环,且因五行相生相磕整体视角,他对土行的理解更为全面与辩证。
于是,在这登仙峰顶的凉亭之中,一场关于“土行大道”的型论道会悄然展开。
至清阐述她对“大地如母,厚德载物”的感悟,认为土行的根本在于“潮与“养”,是万物生长的基石,也是力量归藏的所在。她演示了一道自创的“地脉守护”法术雏形,引动脚下山峰地气,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光罩,重在持久与恢复。
至和则反驳(友好地),认为土行的核心在于“质”与“力”,是构成世界的物质基础,也是移山填海的力量源泉。
他展示了自己对“重力场”与“岩甲凝形”的更深理解,举手投足间,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粘稠,一块普通的岩石在他手中能瞬间化为堪比精金的铠甲或炮弹。
两人各抒己见,时而争论,时而沉思,都从对方的观点中看到了自己未曾注意的侧面。
姜风则作为“裁疟与“引导者”,不时出言调和、补充、升华。
他指出,至清的“承养”与至和的“质力”,其实是一体两面,如同大地的“静”与“动”。“承养”是静的体现,是基础与根本;“质力”是动的应用,是发展与变化。
真正的土行大道,应如大地本身,静时承载万物、滋养众生,动时山崩地裂、重塑山河。
他结合五行理论,点出土行居中,调和四方,既有金的肃杀收敛(土生金),也有水的滋润流动(土克水而涵养之),更有火的生发温暖(火生土),木的舒展生机(木克土而促其生)。
土行绝非孤立呆板,而是充满变化与生机的枢纽。
他甚至当场演示,以自身五行法力,模拟出土行从“厚重沉凝”到“流沙无定”,再到“孕育生机”、“凝结石玉”的数种形态变化,其中蕴含的五行流转、相生相克之理,看得至清与至和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对土行之道的理解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模糊、矛盾之处,瞬间贯通。
论道之中,三人皆是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流逝。时而激辩,时而沉默感悟,时而演练法术,时而推演变化。
凉亭内外,土行灵气时而厚重如山,时而灵动如沙,时而又仿佛有草木虚影在石缝间萌发,有溪流虚影在地脉中流淌……种种异象,皆是道韵显化。
转眼之间,三日光阴,便在这热烈而纯粹的论道交流中悄然度过。
当姜风撤去凉亭周围防止打扰的禁制,三人走出亭外,只见东方际,又是一轮朝阳初升,金光万道。
三日不眠不休的论道,非但没有让三人感到疲惫,反而个个神采奕奕,眼中精光闪烁,气息都比之前更加圆融凝练了几分。尤其是至清与至和,脸上都带着豁然开朗的喜悦与对大道更进一步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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