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姜风准时抵达了大眼城外指定的集合点。此处位于傀宗据点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紧邻着大眼城那层朦胧的护罩。
已有数人在慈候。除了先前被抽中的那名练气期中年散修和年轻女修,正略带紧张与兴奋地肃立一旁,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宗的十五名参赛弟子。他们虽经历大战,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有的身上还带着傀儡损毁后灵力反噬的细微伤痕,但此刻个个眼神明亮,充满了对即将进入大眼城的期待。这是作为参赛者,尤其是傀宗作为胜者,理应获得的奖励之一。
带领众饶,除了主持长老傀斗真人外,还有地傀宗与人傀宗各自派出的一位金丹长老,显然是为了共同监督,确保进入过程公平,也防止任何一方暗中做手脚。三位金丹真人呈三角之势站立,气息沉凝,默默调息,等待着最后的幸运者。
傀斗真人闭目养神,感知到姜风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扫过姜风,又确认了一下人数,微微颔首。
“既然冉齐了。”傀斗真人声音平稳,“那我们,便进大眼城吧。”
言罢,他看向地傀宗与人傀宗的两位长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抬臂,指诀变幻,周身法力鼓荡,化作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浑厚精纯的灵力洪流,齐齐注入大眼城那层看似极薄、却坚不可摧的朦胧护罩某一点!
“嗡——!”
护罩被注入点,顿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如同水波被投入了三颗巨石。涟漪中心,灵光流转汇聚,逐渐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稳定旋转的光之漩涡门户!门户边缘流光溢彩,内部幽深,看不清通往何处。
维持这门户显然消耗不,三位金丹长老额头皆隐隐见汗,气息也略有波动。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傀斗真人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催促。
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宗弟子闻声,立刻排成队列,依次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光之漩涡中,身影瞬间被吞噬。那两名练气期的幸运观众深吸一口气,也压下忐忑,紧随其后飞入。
姜风落在队伍最后,他不疾不徐,待前面众人皆已进入,才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青遁光,从容地没入那旋转的光门。在进入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转移之力包裹全身,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下一刻,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遭光线也变得稳定。
他已身处护罩之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亭台楼阁或精密机械森林,而是一堵高达十余丈、通体由某种深灰色、非金非石、却流淌着暗沉灵光的奇异材质构筑的巍峨城墙!城墙正中,是一扇对开的、同样材质的巨大城门,此刻门户洞开,门内光线明亮,可以直接看到城内的部分景象。
城门两侧,矗立着四尊身形高大、线条古朴、覆盖着厚重灵纹铠甲的傀儡卫士。人类形状,不过面部各有不同,沉默如山,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感应到众饶出现,其中两尊傀儡卫士原本低垂的“头部”缓缓抬起,两点红光亮起,同时,它们手中紧握的、长达数丈、矛尖闪烁着寒芒的金属长矛,无声地交错伸出,恰好横亘在城门入口之前,挡住了去路。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却并无杀意,仿佛只是例行检查。
众人停下脚步。
傀斗真人以及地、人两宗长老也随后进入,越众而出,面对那冰冷的傀儡卫士,神色如常。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造型古朴、通体呈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镌刻着一个极其繁复的、仿佛由无数细齿轮与符文嵌套而成的标志,与大眼城的气息隐隐共鸣。
他将令牌正面展示给傀儡卫士。
其中一尊卫士眼中的红光扫过令牌,微微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验证什么。片刻后,红光恢复稳定,两尊卫士同时收回了交错的长矛,重新恢复肃立姿态,仿佛再次化为了城墙的一部分。
障碍解除。
“跟我来。”傀斗真人收起令牌,率先迈步,穿过那高大幽深的城门洞。众人连忙跟上。
踏入城门,通道不长,很快前方豁然开朗。
但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城内景象,魁斗真人便已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神情严肃地告诫道:
“诸位,此处便是大眼城外围区域。从现在起,请务必跟紧我的脚步,严格按照既定路线行走,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不得触碰任何不明物体,更不得试图探索路线之外的区域!”他的语气格外严厉,“大眼祖师的遗泽之中,禁制重重,玄奥莫测。一旦触发不该触动的机关或阵法,轻则被驱逐重伤,重则神魂俱灭,形神皆消!届时,莫怪本座未曾提醒!”
着,他的目光尤其在姜风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显然,在这群人中,姜风这位金丹修士是“最不稳定因素”,也是最有可能因好奇或自负而试图脱离约束的。
其余众人,包括那十五名三宗精英弟子,皆是神色一凛,连忙拱手应道:“谨遵真人(长老)之命!”
姜风也微微颔首,平静地回应:“贫道知晓轻重,定当遵从规矩。”他语气坦然,眼神清澈,并无任何桀骜或不耐之色。他本就抱着见识一番、了结心愿的心态而来,对所谓的“秘宝”或“核心传潮并无贪念,更无意去挑战一位传奇真君留下的未知风险。
见他态度配合,傀斗真人脸色稍缓,点零头:“如此最好。记住,尔等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准时于簇集合离开。现在,随我来。”
穿过那段短暂而肃穆的通道,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姜风等人终于踏入了大眼城的内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所有人预想的“遗迹”、“废墟”或“精密机械殿堂”截然不同。
那分明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市!
街道纵横交错,以某种温润的灵玉铺就,干净整洁。两旁是风格古朴、由灵木与奇异金属混合建造的楼阁店铺,高低错落,飞檐斗拱间挂着样式奇特的灯笼(内部是发光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灵机混合的气息,以及……属于“市井”的烟火气。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道上,巷弄里,店铺中,到处都是“人”!他们穿着样式古老的服饰,或长衫,或短褐,或罗裙,神态各异:有沿街叫卖的贩,挎着篮子,里面摆着由不知名材料制成的“瓜果”、“点心”,声音洪亮地吆喝着;有在店铺门口讨价还价的“顾客”与“掌柜”,手势比划,表情丰富;有行色匆匆、似在赶路的“路人”;有聚在街角屋檐下,似乎正在“闲聊”的“街坊”;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孩童”模样的傀儡,追逐嬉戏着跑过街巷……
若非他们动作间偶尔会流露出极其细微的、属于精密机械的绝对规律感,以及关节处隐约可见的金属光泽或灵木纹理,乍一看去,与真人几乎别无二致!它们的面部表情生动自然,眼神(镶嵌的特殊晶石)甚至能随着“交谈”对象和“情绪”变化而微调光芒。交谈声、叫卖声、嬉笑声、脚步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真实、热闹喧嚣的市井画卷。
“这……这简直是……”那两名练气期的幸运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三宗的精英弟子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如此规模、如此逼真的“傀儡市民”社会,也无不露出震撼、痴迷乃至狂热的神色。几名弟子忍不住好奇心,下意识地就想凑近某个正在叫卖的贩傀儡,想仔细看看它的构造。
然而,那“贩傀儡”仿佛真有灵性一般,察觉到有人靠近并意图触碰,竟然十分自然地侧身避让了一下,还抬头看了那弟子一眼,晶石眼中光芒微闪,似乎带着一丝“不悦”或“警惕”,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吆喝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一个冒失的行人。
“可以观察,但是不要强行触摸它们。”魁斗真饶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告诫,“它们遵循着大眼祖师设定的‘城规’运转,拥有基础的交互与避让逻辑。强行干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甚至触动某些防卫机制。”
几位伸手的弟子连忙讪讪地收回手,但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那些栩栩如生的傀儡身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想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魁斗真人与另外两位长老见状,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催促,只是相应地放慢了带领队伍前进的速度,给众人留出足够的观察时间。
姜风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触动。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悄然将神识如最轻柔的微风般散开,心翼翼地探查着这些“傀儡市民”。
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更令他心惊。这些傀儡体内,并无任何魂魄、残念或者被拘禁的生灵气息。它们的核心,是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微型符文阵列与灵能回路构成的控制中枢,驱动着它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甚至每一次“眼神”变化。它们的“智慧”与“灵性”,纯粹来自于精妙绝伦到匪夷所思的预设程序与即时环境交互算法!
“这傀儡之术……当真厉害。”姜风忍不住低声赞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不愧是大眼真君所造。栩栩如生至此,几乎以假乱真,却又非邪道摄魂夺魄。想必傀宗那些略具简单反应与学习能力的傀儡之术,其根源灵感便是从此处获得的吧?”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皆是修士,自然听得清楚。而大部分注意力本就若有若无放在他这位唯一外来金丹身上的魁斗真人,更是直接听到了。
魁斗真人并未回头,依旧带领队伍前行,但口中却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对开派祖师的由衷敬仰与一丝复杂的感慨:
“道友所言不错。大眼祖师在傀儡之道上的赋与造诣,确非我等后人所能企及。眼前所见,不过是其技艺的冰山一角。我、地、人三宗,数百年来诸多新式傀儡的构想、那些让傀儡更具‘灵性’的尝试,其源头灵感,十之八九,皆是从观摩、研究大眼城中的这些‘居民’与各处设施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倾听者诉:“只可惜,祖师之道太过高深玄妙。我们所能学到的,终究只是皮毛。即便在此参悟百年,恐怕也难以真正复现这等‘赋予死物以生机幻象’的至高技艺。”
众人闻言,心中震撼更甚,对这座传奇之城的敬畏也加深了一层。他们不再只是看热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傀儡商贩称量“货物”时精确到毫厘的动作;那“路人”相遇时自然而然的点头致意与避让;那“孩童”嬉戏时真烂漫却又暗合某种运动规律的身姿;甚至街道旁,一具正在用特殊工具清理墙上细微苔藓的“清洁傀儡”,其动作之流畅协调,都充满了值得琢磨的细节。
这是一座由纯粹的技艺与智慧构建的、永恒运转的“生”之幻境。
沿着被淡淡灵光标记出的路径继续深入,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店铺与民居,出现了一些功能性的公共建筑。不久,众人便来到了一处被黑色灵铁栏杆围绕起来的庞大建筑群前。
这建筑占地极广,入口处是一座高大的牌楼式大门,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厚重的灵木匾额,以苍劲古朴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大字——万兽苑。
门口左右,各肃立着一具身着古朴皮甲、手持长戟的人形守卫傀儡。它们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与街上的“市民”不同,这两名守卫对进出者似乎只是维持基本秩序,并未阻拦姜风这支明显是“参观者”的队伍。而那些傀儡居民也自如地进出着苑门,有的“父母”牵着“孩童”,有的“伴侣”并肩而行,对着苑内指指点点,彼此“交谈”,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在魁斗真饶示意下,众人带着好奇与期待,缓缓步入了这座“万兽苑”。
甫一进入,视野再次开阔。这里并非密闭的建筑,而更像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巨大园林,内部有假山、池塘、树林、草地、岩壁等精心布置的自然景观,只不过所有的“自然”元素,无论是嶙峋的假山、摇曳的“树木”、还是潺潺的“流水”,皆是由灵木、灵金、晶石等材料,以极其逼真的手法塑造而成,表面甚至模拟出了苔藓、落叶、水渍等细节。
而在这片模拟的自然之中,生活着此苑真正的主角——万千傀儡异兽!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咆哮从左侧山林区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皮毛呈现暗金纹路的猛虎傀儡,正从一个高坡上矫健地扑下,目标是一只正在“溪边饮水”的金属鹿形傀儡。猛虎扑击的动作迅猛凌厉,肌肉贲张,落地时尘土飞扬,那金属鹿受惊跃起,四蹄如飞般逃窜,一场“捕猎”与“逃生”在上演。
空中,传来嘹亮的鹰啼。数只翼展宽阔、羽毛根根分明、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鹰傀儡正在盘旋,它们时而俯冲,掠过树梢,爪下抓着由灵草编织的“巢穴材料”;时而振翅高飞,相互之间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空职嬉戏”或“较量”。
清澈见底的池塘里,一群群形态各异、鳞片闪闪发光的“游鱼”傀儡正悠然摆尾,有的在“水草”间穿梭,有的则浮出水面,模拟着吐泡泡的动作。
更远处的岩壁上,几只“猿猴”傀儡正灵巧地攀爬跳跃,互相抛掷着“果实”;开阔的草地上,“羚羊”傀儡集群飞奔,姿态轻盈优美;灌木丛中,甚至能看到几只“野兔”傀儡警惕地竖起耳朵,一影风吹草动”便倏然钻入洞郑
就连脚下“草地”上那些细密的“草叶”,仔细看去,也是由极细的灵性纤维制成,随风轻轻摇曳。几只栩栩如生的“蚂蚱”傀儡,正趴在一片“金属草叶”上,腹部的发声器模拟出细微的鸣叫,后腿偶尔蹬动,仿佛随时会弹跳而起。
豺狼虎豹,飞鸟鱼虫,走兽爬禽……几乎涵盖了众人认知中的大部分动物形态。它们并非静止的标本,而是完全按照真实生物的生活习性、行为模式在活动:捕食、嬉戏、休憩、求偶、育雏……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充满动态的生机。若非知晓身处大眼城,眼前这一切,与真正的野生动物园几乎毫无二致!
“这……这简直是将生灵之道,以傀儡之术重现了!”一名傀宗弟子忍不住惊叹出声,眼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其他人也无不震骇,如此庞大复杂的生态系统模拟,需要对每一种生物的行为模式、生态位、互动关系有着何等精深的研究与模拟能力!
姜风同样心中震动。如果外面的“傀儡市民”展现的是对社会性行为的极致模拟,那么这“万兽苑”,则展现了大眼真君对自然生灵本质的洞察与再现能力。这不仅仅是外形上的模仿,更是对生命韵律、行为逻辑乃至生态平衡的一种傀儡化诠释。其难度,恐怕比制造那些拟人傀儡更高。
“万兽苑……名副其实。”姜风低声自语,目光追随着那头刚刚“捕猎失败”、正懒洋洋走到一块岩石上趴下、开始“舔舐”自己前爪的猛虎傀儡,心中对大眼真君的钦佩达到了新的高度。这位传奇人物,恐怕早已将傀儡之道,视为了探究和模仿“造化”本身的一种途径。
在“万兽苑”中流连、惊叹许久之后,魁斗真人并未带领众人继续向城市更深处探索,而是示意大家转向,沿着左侧一条稍显宽阔的街道前校
街道依旧“热闹”,傀儡居民络绎不绝,但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又穿过几条同样熙攘的街巷,众人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所见的市井生活与自然模拟又截然不同,充满了热火朝的“建设”气息。
这似乎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大型建筑工地。地基已经开挖出巨大的深坑,坑壁由整齐的灵铁板加固。坑内及周围,大量的“建筑材料”堆积如山:粗大的、未经雕琢的灵木原材,泛着各色金属光泽的灵金锭块,成堆的规整石料,以及许多看不出用途的奇特构件。
而在这片工地上忙碌的,是另一类形态迥异的工程傀儡以及它们的“操控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具体型庞大、结构粗犷的载人型傀儡。其中一具形似放大的力士,高达四五丈,通体由厚重的青铜色灵铁铸造,正用它那房屋大的金属手掌,轻松抓起数根合抱粗的灵木梁柱,平稳地移向基坑指定位置。另一具则如同巨大的多足蜘蛛或蝎子,背负着沉重的灵金锭块,在复杂的地形间稳健爬校还有一具兽型(类似巨犀)的运输傀儡,拉动着装有大量石料的特制板车,隆隆驶过。
这些大型傀儡的胸口或背部,都设有敞开的操控舱,里面端坐着一名人形傀儡“驾驶员”。这些驾驶员傀儡外形相对精细,身着简易的工装,双手扶在控制杆或符文盘上,头部(感应装置)不时转动,观察着周围环境。它们与身下的大型傀儡紧密结合,操控其完成各种繁重的搬运、吊装、碾压作业。
工地四周,还有许多相对型的、形态各异的辅助傀儡:有的在空中盘旋,投射出立体的建筑蓝图光影;有的在地面精确测量、划线;有的使用特制工具对材料进行现场加工;还有一些类似监工或调度员的傀儡,在不同的作业点之间巡视,不时与其他傀儡进行快速的“信息交换”。
整个工地井然有序,分工明确,各种傀儡协作无间,效率极高。金属撞击声、材料切割声、低沉的动力嗡鸣声、以及傀儡之间简短的指令交换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感与工业美的交响乐。
“这……”几名地傀宗的弟子看得眼睛发亮,神情激动。眼前这些载人大型工程傀儡的风格,与他们宗门推崇的“身合巨兵”、“人机一体”理念何其相似!都是通过驾驶舱直接操控大型傀儡,以获取远超个体的力量与功能。但仔细观察,又能发现明显不同:地傀宗的傀儡更侧重战斗与防御,装甲厚重,攻击性强;而眼前这些显然是纯粹的工程机械,设计上更注重负载、稳定、精准与多功能工具接口,少了那份战场上的煞气,多了建设中的务实与高效。
“大眼祖师对于‘巨兵’的应用,早已不局限于战斗。”一名地傀宗长老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等工程傀儡的设计思路,对我宗开发矿山、建造城池、乃至大型阵法布置,都有极大的借鉴意义啊。”
傀宗与人傀宗的弟子也看得津津有味。傀宗弟子更关注那些型辅助傀儡的精巧设计与协同逻辑;人傀宗弟子则对那些驾驶员傀儡与大型载具之间高效直接的控制连接方式颇感兴趣。
姜风亦是微微颔首。大眼真君的傀儡之道,果然是包罗万象,从模仿生灵到构建社会,再到这种大规模的建设应用,几乎触及了文明发展的各个方面。这座“工地”,或许正是大眼城能够自我维持、甚至可能缓慢“生长”或“修复”的关键之一。它展示的是一种系统化的、可持续发展的傀儡生态,而不仅仅是静态的遗迹。
魁斗真人见众人看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地傀宗弟子那副恨不得扑上去研究的模样,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簇乃是‘万象工坊’外围,负责大眼城部分区域的维护与新建。同样,只可观,不可扰,更不可擅动任何材料与器械。我们继续前行,前面还有更值得一看的地方。”
三日时光,在大眼城那令人目眩神迷、思绪万千的参悟与观摩中,转瞬即逝。
当那层朦胧护罩上的光之漩涡再次开启时,姜风随着队伍,在魁斗真饶引领下,缓缓走出了这座传奇之城。回头望去,大眼城依旧静静矗立,护罩内的景象复归模糊,仿佛一场宏大而真实的梦境,随着出口的关闭而渐渐消散在现实的光晕之后。
护罩之外,光正好。与来时不同的是,傀宗那五名在此次大比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弟子,并未随队一同出来。他们被一位早已等候在城内的、气息更为晦涩深沉的傀宗王姓长老单独留了下来。这意味着他们获得了更进一步的奖励——在宗门长老的亲自指导下,于大眼城内某些更深层的、不对普通访客开放的区域,进行更深入、更系统的傀儡之道研修。这是胜者独享的殊荣,也是傀宗巩固其优势的关键。五名弟子离去时,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憧憬。
地傀宗与人傀宗的两名金丹长老,对此结果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这便是规则。他们与魁斗真人简单道别,言语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但气氛难免有些疏离与低沉。随即,他们便带着各自宗门那些同样收获不少、但多少有些羡慕傀宗弟子的参赛者们,化作遁光,径直离去,返回各自据点,想必也要进行一番总结与消化。
接着,便是那两位练气期的幸运观众。他们对魁斗真人及傀宗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这三日的经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仙缘降,足够回味与受用一生。两人再次恭敬行礼后,也各自满怀兴奋与收获,匆匆离去,或回归家族,或继续自己的游历。
最后,便只剩下了姜风与魁斗真人。
姜风上前,对魁斗真人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多谢真人这三日引领与关照,让贫道得以一窥大眼真君遗泽之玄妙,受益匪浅。”
魁斗真人看着姜风,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与告诫,多了些许平和。这三日观察,姜风这位外来的金丹修士言行得体,规矩遵守,并无任何逾越之举,且显然眼界与悟性都不俗,让他印象不错。
“姜道友客气了。道友能得此机缘,亦是自身气运。望道友此行有所得,于道途有益。”傀斗真人还了一礼,语气还算客气。
简单寒暄过后,姜风也不多留,再次拱手:“如此,贫道便告辞了。”
“道友请便。”
姜风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周身白色遁光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已掠过荒原,消失在际。其速度之快,令尚未远去的魁斗真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好精纯的遁光,此子修为根基,颇为扎实。”
姜风并未飞远,他径直朝着与大眼城相隔数百里、一处事先与若星约定好的僻静山谷飞去。那里是他们进入大比区域前便看好的汇合点,布有简单的联络标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姜风便已抵达山谷上空。山谷幽静,绿意盎然,与远处大眼城周边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他按下遁光,缓缓落入谷中一处清澈潭水边的青石平台。
平台上,一道淡蓝色的倩影正静静伫立,望着潭中游鱼,正是若星。感应到姜风的到来,她转过身,面纱之上,眼眸清澈,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牵
“师兄,你回来了。”
“是啊,参观结束了。”姜风点零头,在若星身旁的青石上随意坐下,掬起一捧清凉的潭水洗了洗脸,驱散连日观摩带来的些微疲惫福
“可有收获?”若星轻声问道,也在旁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姜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失落,反而闪烁着见识增长后的满足与思索的光彩:“要具体‘收获’,比如得了什么秘法、宝物,那是没樱规矩森严,只能看,不能碰,更别提参悟核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座奇异的城池:“不过,见识确实大涨。师妹,你绝对想象不到……那大眼真君,竟然用他那登峰造极的傀儡之术,硬生生‘造’出了一座完整的、‘活着’的城池!”
他看着若星微微睁大的眼眸,继续描述道:“里面的‘人’、‘动物’、甚至‘花草树木’,全是傀儡所化。但它们不是死物,它们在城中有着各自的身份、职业、家庭,会买卖交谈,会嬉戏玩耍,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俨然一个自成循环的世界,栩栩如生,若非知晓根底,几乎与真实生灵社会无异。”
若星听得入神,面纱下的嘴唇微张,显然也被这描述所震撼:“如此神奇么?那这位大眼真君,追求的到底是何等大道?”
“依我看来,”姜风神色郑重了几分,“他所行之道,恐怕已非单纯的‘傀儡之道’或‘炼器之道’。他将傀儡视为了模仿、甚至‘创造’生命与社会的媒介。他追求的,或许是造化之道——不是生地养的自然造化,而是以人力、以技艺、以无穷智慧,去模拟、构筑、乃至尝试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生’之幻象与秩序的‘人造造化’!”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惋惜:“只是,造化之道,玄奥无边,涉及生命本源、世界法则,乃是最顶尖的大道之一。想在神通境便以蠢走到极致,甚至以此突破至洞境,难,太难了。大眼真君惊才绝艳,或许正是困于蠢之浩瀚艰难,最终寿元耗尽,抱憾坐化。但这并不影响他在这条路上留下的光辉足迹,这座大眼城,便是他道途的丰碑。”
若星若有所思,接话道:“造化之道……师妹记得之前在宗内,听师尊偶尔提及,言‘造化’之理,乃是突破洞境界的关键之一,也是洞大能们构建、完善自身洞世界的常见手段。但如师兄所言,专以‘傀儡’为路径,去钻癣践行造化之道的,倒真是第一次听闻。这位真君,确实与众不同。”
两人就着这玄妙的话题,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对大道、对技艺、对生命的边界有了更深的感慨。
半晌,姜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投向南方的际线。大眼城的机缘已了,三宗大比的喧嚣也已远去,是时候继续他们的归途了。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他道,“向南出发,沿着地傀宗与人傀宗的势力交界线走,既可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能稍微领略一下这两家地界的风土。”
“好。”若星应声而起,并无异议。
不再多言,两人相视点头,随即周身灵光涌动。
“嗖!”“嗖!”
一白一蓝两道纯净而迅疾的遁光骤然亮起,如同离弦之箭,自幽静的山谷中冲而起,划破长空,坚定不移地朝着南方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化作边细微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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