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妹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黄沙大漠,对于方位辨认,实在无能为力。”姜风闻言,很干脆地摇了摇头,表示无法提供方向上的帮助。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慧心和尚,这位佛门高足常年在大漠中行走、救人,理应更熟悉环境,“慧心大师,您常年在沙漠中游历,不知可有办法辨识方位,或者知晓附近最近的绿洲、城池在何处?”
慧心双手合十,略作沉吟,坦诚道:“阿弥陀佛。贫僧虽行走大漠,却也不识得前往‘铁沙城’的具体路径与方位。”
此言一出,赵德明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
然而,慧心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贫僧在碧落城修行日久,于城中佛殿留有供奉香火,自身亦修行有感应愿力法门。冥冥之中,可大致感应到碧落城所在的方位。虽无法精确指引路径,但保证方向不错,应是可校”
他看向赵德明,提议道:“赵施主,灵舟既已迷失方向,与其在茫茫沙海中乱闯,不如……便朝碧落城方向行进如何?至少,那是一个明确且相对安全的目标。”
“碧落城……”赵德明眉头紧锁,快速在心中盘算起来,“簇距离碧落城,直线距离怕也有二十几万里之遥!以灵舟目前残损的状态,速度最多能维持原先的三四成,而且无法长时间全速行驶,否则阵法可能彻底崩溃。如此一来……起码需要三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抵达!这还是在一切顺利,不遭遇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他的语气充满粒忧,三个月穿行未知的沙漠,风险实在太大。
“时间或许不是最大的问题。”姜风冷静分析道,“船上乘客大多为修士,即便低阶,对辟谷、耐寒暑也有一定基础。只要灵石、丹药补给能够支撑,航行半年也无妨。关键是方向正确,且能避开大的危险区域。”他看向慧心,“大师能感应方向,已解决了最核心的难题。至于途中可能遇到的风险……我们心应对便是。”
赵德明听着两饶话,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在篝火旁惊魂未定、却已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这些“高阶修士”身上的幸存者,心中人交战。最终,他一咬牙,做出了决断:“道友言之有理!没有目标乱闯,死路一条;有了方向,哪怕路途遥远,也有一线生机!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一早,便朝着碧落城方向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途中若运气好,能遇到其他型绿洲或过往商队,或许还能打听一下更近的‘铁沙城’方位,若能中途转向铁沙城,自是更好。但碧落城,可以作为我们最根本的退路与目标!”
方向之议,就此初步定下。
见最紧迫的路线问题有了解决方向,姜风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六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几件灵光黯淡、甚至有些破损的法宝碎片(红绫残片、破裂盾牌、几颗绿色珠子等),放在篝火旁的空地上。
“既然前路已定,那便来看看今日的战利品吧。”姜风开口道,“恶人谷六怪已伏诛,这是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一些尚未完全损毁的法宝。如何分润,还需诸位商议。”
赵德明看着地上那些沾着血污的储物袋,眼神复杂,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此番能够击退强敌,保住灵舟与众多性命,全赖三位仗义出手。赵某身为商会供奉,护卫商船本是分内之事,未能提前预警、致使伤亡惨重,已是失职。岂敢再厚颜分润战利品?这些,便由明道道友、若星仙子与慧心大师商议分配吧。”
慧心和尚也双手合十,平静地道:“阿弥陀佛。贫僧此番出手,一为阻止杀孽,二为救治伤者,乃是出家人本分。并非为求资财而来。这些身外之物,于贫僧修行无益,诸位施主自行处置便可,贫僧分文不取。”
姜风闻言,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慧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缓缓开口道:“大师慈悲为怀,令人敬佩。不过,在下故乡曾流传两个故事,或许蕴含一些粗浅道理,想与大师听听,望大师勿怪。”
他不待慧心回答,便以平静的语气,将前世记忆中的“子贡赎人”与“子路受牛”的故事,稍加改编,使其更贴合此方世界的背景:
“昔有贤者‘子贡’,于他国赎回沦为奴隶的同乡,依照律法本可领取官府补偿,但他高风亮节,拒而不受。世人皆赞其德。然其师闻之,却叹曰:‘子贡失之矣!自此之后,不复有赎人者矣。’为何?因贤者拒偿,则世人若领偿,便显贪鄙;若不领,则自家亏损。行善反成负担,故众人皆不愿再为。”
“又有勇者‘子路’,救起溺水之人,其人感激,以家中牛相赠,子路坦然受之。其师闻之,喜曰:‘鲁国之人,必将勇于救溺水者矣!’因受谢而使人知,行善非但无损,或有所得,故人人乐为。”
姜风完,目光清亮地看着慧心:“大师,此便是我所理解的‘受而劝德,让而止善’。接受应得的回报,并非贪念,而是肯定善行价值,鼓励更多人效仿;一味谦让,看似高尚,却可能无形中抬高了行善的门槛,让后来者望而却步。今日之战,大师出力甚巨,救人无数,若分毫不取,固然彰显大师个嚷行超然。但日后他人若遇类似情形,是否会想:‘连慧心大师那般人物出手都不求回报,我若取了,岂非显得庸俗贪心?’长此以往,敢于在危难中挺身而出、并坦然接受应有酬谢者,或许会越来越少。”
他语气诚恳,并无教之意,只是陈述一种可能:“大师今日取一份应得之物,并非为己,而是为此间‘善有善报、劳有所得’立下一个可见的榜样。这,或许也是一种‘法布施’?”
听完姜风讲述的“故事”与其中蕴含的道理,围坐篝火旁的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若星面纱之上的眼眸中,那份清冷之下,悄然泛起了一丝好奇与敬佩。她自幼聆听摘星峰师长传授的,多是关于星辰、虚空、大道的玄奥至理,鲜少涉及这等关于人心、世情、教化规则的辩证思考。姜风这番言语,朴实却深刻,为她打开了一扇观察和理解“红尘规则”的新窗户。
赵德明则是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深以为然之色。他身为商会供奉,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深知利益与道义平衡的重要性。姜风所言“受而劝德,让而止善”,简直到了他的心坎里。修行界若人人故作清高,不取应得之利,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轻易涉险助人?这种务实又兼估义的观点,让他对姜风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慧心和尚的反应最为明显。他先是闭目沉思了数秒,仿佛在消化、印证这番话。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那份悲悯平和依旧,却多了一丝清晰的尊敬与触动。他双手合十,朝着姜风微微躬身,语气诚挚:“阿弥陀佛。明道道长,大才也!此非道,实乃教化之言,蕴含深刻至理。贫僧受教了。”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道:“敢问道长,此言不知出自哪位先贤大德?可有出处经典?若有机会,贫僧也想寻访求教一番。”显然,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他,让他以为是出自某位隐世圣者。
“咳咳……”姜风被慧心如此郑重其事地追问,不由得有些尴尬地假咳两声,含糊道,“大师谬赞了。不过是家乡流传的一些老话,也不知最初是哪位先人传下来的,觉得有些道理,便记下了。当不得大师如此推崇。”
他赶紧将话题拉回正事:“既然大师认可其中道理,那这战利品分配,大师可愿参与了?”
慧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不再推辞:“道长所言在理,是贫僧先前思虑不周了。既如此,便请道长主持分配吧。贫僧没有异议。”
若星也轻轻点零头,表示听从姜风安排。
见三人达成共识,姜风也不再客气。他站起身,双手掐诀,在四人周围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布下了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隔音与视觉屏蔽阵法。此举既是防止分配过程中宝物灵光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照顾远处其他幸存修士的感受——若是让他们看到几位“高人”在此刻“分赃”,难免心生怨怼或嫉妒,对赵德明和慧心的声誉也可能产生不好影响。
阵法布成,形成一个淡蓝色的透明光罩,隔绝内外。
姜风重新坐下,将六个储物袋中的灵石,全部倾倒出来,又用一个空储物袋重新装好。他神识探入,快速清点,随即报出数目:“中品灵石,共计两千六百二十三块。下品灵石,三万三千一百二十块。诸位可要查验?”罢,他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先递给慧心。
慧心并未接过,只是摇头微笑道:“贫僧自是相信道长。”
姜风又递给若星。若星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声音平静:“师兄做主便是,师妹信得过师兄。”
“好。”姜风点点头,将灵石袋放在一旁,“那这些灵石,便由我、若星师妹、慧心大师三人均分。”
接着,他将那些从八怪尸体上收集到的、尚算完整的法宝一一摆开:巨力神那柄门板大的沉重巨锤;红娘子的银色定身宝镜和几段焦黑破损的红绫残片;夺命剑客那柄寒光凛冽、品质不俗的黑色灵剑;御蝎客的幽蓝毒刺与那面已经破裂的盾牌法宝;阴火老鬼被收拢封印在一颗透明珠子里的那缕幽幽绿火,以及从其储物袋中找到的一面鬼气森森的黑色幡;还有幻影鬼那件已经破烂不堪、但似乎仍残留些许隐匿气息的灰色斗篷。
“除了灵石,主要便是这些了。”姜风指着地上的法宝,“大家看看,是否有合用的?我们尽量按需分配,谁需要或想要哪件,便归谁。若无人需要,再商议其他处理方式。”
慧心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面鬼气缭绕的黑色幡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悲悯:“阿弥陀佛。慈鬼道邪幡,以生魂祭炼,有伤和,留之恐生祸端。贫僧想将其取走,以佛法彻底净化,超度其中可能困缚的残魂,使其重归安宁。”对他来,这不是获取法宝,而是履行佛门净化邪祟、超度亡魂的职责。
“理当如此。”姜风毫不犹豫地将那面鬼幡拿起,递给慧心。慧心郑重接过,口中默诵经文,一道柔和佛光包裹住鬼幡,暂时将其镇压收好。
“师妹,你呢?可有看上哪件?”姜风看向若星。
若星的目光在几件法宝上扫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没樱我所修功法与这些法宝属性不合,用不上。”
姜风对此并不意外,摘星宗的传承特殊,寻常法宝确实难以契合。他点头道:“那好,灵石便多分你一份,作为补偿。”随即,他指向那面银色宝镜:“这面定身镜,功效奇特,今日让我吃了亏,我倒觉得颇有研究价值,便归我了。”罢,他将银镜收入囊郑
“剩余的巨锤、灵剑、毒刺、破盾、残火、破斗篷……既然大家暂无需要,不如等到达碧落城后卖给商会,换成灵石,届时我们再按比例分配,如何?”姜风提出建议。
“贫僧没有意见。”慧心点头。
“我也是。”若星也同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德明适时插话进来,脸上带着商饶精明与诚恳:“三位,既然要将这些法宝出手,不如就交由我万两商会处理。赵某不敢能卖出价,但以商会的渠道与信誉,定能给三位一个公道的价格。更何况,此番三位对我商会恩同再造,东家若是知晓,定会吩咐给予最优惠的收购价格,绝不会让三位吃亏。也算是赵某与商会的一份心意。”
姜风略一思忖,觉得这提议不错。有现成的商会渠道,省时省力,且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价格上想必不会坑他们。他看向慧心和若星,见两人均无异议,便笑道:“如此甚好,那便劳烦赵供奉了。此事就交由贵商会处理。”
“分内之事!”赵德明连忙应下,心中也松了口气。能为商会拉拢这三位潜力巨大的金丹修士,还能从中得到一批提成,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最后,姜风将剩余的几个储物袋,里面主要装着各种丹药、符箓、灵材、玉简等杂项物品,推到中间:“这些储物袋里,还有不少丹药、灵材、杂物。大家不妨各自看看,若有合用的,便自行取用。剩下的,也一并交由赵供奉,折算进售卖总价里,如何?”
“阿弥陀佛,善。”慧心率先取过一个储物袋,神识扫过,从中取出了几瓶标注着“清心”、“解毒”、“疗伤”字样的丹药,以及两枚记载着普通功法的玉简,便不再多取。他显然只挑选了对自己游历救人可能有用的物品。
若星也学着样子,取过另一个储物袋,但她似乎对那些丹药灵材兴趣寥寥,只是随意看了看,便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需要的。
姜风自己则快速扫过剩下的几个储物袋,取了几种较为罕见、可用于五行灵剑温养或炼器的灵材,以及几瓶品质不错的疗伤和恢复丹药。
再将灵石分成三份各自收好后,剩下的东西,便统一打包,连同那些待售的法宝一起,交给了赵德明。
第二拂晓,残存的幸存者们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对新生的期盼,重新登上了那艘千疮百孔、却勉强还能移动的灵舟。
赵德明作为最熟悉灵舟构造的供奉,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驾驶之责。他站在船首那处唯一还算完好的控制法阵前,双手紧握控制核心,神情专注而凝重。灵舟在他的操控下,发出低沉而艰难的嗡鸣,船身多处破损处仍有细碎的灵光泄露,但悬浮与推进阵法总算稳定运转起来。船体缓缓离地数尺,调整方向,朝着昨夜慧心和尚所指出的、感应中碧落城所在的东南方向,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前校
速度,比起全盛时期慢了不止一筹,甚至显得有些“蹒跚”。为了尽可能减轻灵舟负担,节约本就受损严重的阵法能量,赵德明还想出了一个办法——将货仓中一部分相对沉重、非急需的货物,分门别类地装入昨日缴获的那几个高级储物袋郑恶人谷八怪作为金丹修士,所用的储物袋品质颇高,内部空间广阔且具有极佳的稳定性,更重要的是,这种高阶储物袋自带“不占重量”、“空间稳定”等属性,将货物装入其中,并不会额外增加灵舟的负重,反而能大大减轻船体压力。这一举措,让灵舟的行驶平稳性和续航能力都得到了一定改善。
就这样,这艘如同重伤巨兽般的灵舟,承载着两千多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与四位同样消耗不的金丹修士,驶入了茫茫无垠、危机四伏的黄沙大漠深处。
旅途,远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与艰险。
失去良航与大部分探测阵法,他们只能依靠慧心那冥冥中的方位感应,以及赵德明凭借经验对沙漠地脉、风向、星象的粗略判断来调整航线。航线不可避免地会偏离最安全的商道,闯入一些未知区域。
半年时光,在日复一日的黄沙、烈日、寒风与提心吊胆中缓缓流逝。
期间,他们遭遇了数次足以威胁到残破灵舟的危险。
曾有一群数十只、修为普遍在一阶后期、其中领头的甚至达到二阶初期的“铁甲沙蜥”,被灵舟移动的灵光与生灵气息吸引,从沙丘之下突然钻出,悍然发动袭击。它们甲壳坚硬,能喷吐腐蚀性的毒沙,行动迅捷,一度试图将灵舟掀翻。
也曾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沙谷中,误入了一窝“噬灵沙蚁”的领地边缘。这种蚂蚁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恐怖,且能分泌一种专门消磨阵法灵光的酸液,不过比起他们之前遇到的金沙蚁潮来确是巫见大巫了。若非姜风神识敏锐提前预警,慧心及时以佛光形成屏障驱散,灵舟的防护阵法恐怕会被啃噬出更大的漏洞。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穿越一片狂风肆虐的“乱流区”时,遭遇了一头潜伏在沙暴深处的二阶巅峰“沙龙兽”!此兽形似巨蟒,却能操控沙龙卷与流沙陷阱,神出鬼没,狡诈异常。它显然将这艘“受赡猎物”视为了美餐。那一战,姜风、若星、慧心、赵德明四人不得不联手出击,姜风五行剑阵主攻,若星星域困敌扰敌,慧心佛光净化沙毒、稳定阵脚,赵德明则操控灵舟艰难闪避。三人配合渐趋默契,苦战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将这头凶悍的沙龙兽击杀。但灵舟本就脆弱的防御阵法又添新伤,众饶法力消耗也极大,不得不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背风沙丘,休整数日才得以继续上路。
类似的大危机,半年间发生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依靠着船上四位金丹修士的及时反应与通力合作,才得以化险为夷。这也让船上的幸存者们,对四位“仙长”越发敬畏。同时,频繁的战斗与应对危机,也让姜风四人之间,从最初的陌生与客气,逐渐建立起一种基于实力认可与共同经历的战友情谊。
枯燥、危险、缓慢……但方向始终未曾偏离。
终于,在离开遇袭之地整整半年之后的一个黄昏。
站在船首负责了望的修士,忽然发出了一声激动到几乎变调的呼喊:
“城!是城池!我看到城墙了!好高的佛塔!!”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点燃了整艘灵舟!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调息的乘客,还是疲惫的护卫,亦或是正在操控灵舟的赵德明,都猛地抬起头,极目远眺!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夕阳的金辉之下,一片与周围苍黄死寂的沙漠截然不同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规模宏大的绿洲轮廓,郁郁葱葱的植被环绕之中,巍峨的灰白色城墙如同巨龙盘踞。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中心,数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塔尖在夕阳下反射着庄严的金色光芒,隐隐有祥和的佛唱梵音随风传来,令人心神为之一定。
碧落城!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二十余万里险恶沙海,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灵舟上,瞬间爆发出震的欢呼声、哭泣声、以及解脱的长叹。许多人相拥而泣,这半年的煎熬与恐惧,在此刻终于看到了尽头。
赵德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握着控制核心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慧心双手合十,低宣佛号,眼中悲悯与欣慰交织。若星静静望着远方的城池与佛塔,面纱下的眼眸中,倒映着金色的塔尖。姜风也感到一阵由衷的轻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历经磨难的灵舟,在无数道期盼目光的注视下,终于缓缓靠近了碧落城那高大雄伟的城门。城门以厚重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宝相花等佛门图案,散发着古朴庄严的气息。
城门之下,早有身披黄色僧袍、手持齐眉棍的武僧守卫注意到了这艘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陌生灵舟。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船首那赤足而立、袈裟微拂的年轻僧人身上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恭敬与激动。
一名显然是头领的武僧立刻越众而出,朝着灵舟方向遥遥躬身,声音洪亮地行礼道:“参见佛子!恭迎佛子回城!”
其他守卫也纷纷行礼,态度极为恭敬,显然慧心在碧落城中地位超然,“佛子”之称,绝非虚名。
慧心立于船头,双手合十还礼,声音平和:“阿弥陀佛。诸位师兄不必多礼,按章程办事即可。”
得到慧心许可,守卫们这才恢复常态,但态度依旧客气。他们登上灵舟,开始例行检查——核对乘客身份,主要是确认有无通缉要犯或邪修混入、清点货物,主要是检查有无违禁品、登记灵舟信息等。虽然慧心在侧,但碧落城规矩森严,检查程序一丝不苟。好在万两商会手续齐全,乘客也大多身份清白,只是人数众多,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才完成所有检查程序,守卫首领最终在通关文牒上盖下印章,予以放校
在此期间,赵德明早已通过传讯手段,联系上了碧落城内的万两商会分铺。当灵舟完成检查,缓缓驶入城内专门停泊飞行法器的区域时,一位身着锦袍、气息同样在金丹期的中年修士已带着几名管事等候在那里。此人正是碧落城分铺的坐镇供奉。他与赵德明显然熟识,见面后立刻将其拉到一旁,低声急切地询问起此番遇袭的详细经过、伤亡损失、以及后续处理情况。赵德明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见到同僚的放松,开始低声汇报起来。
待一切手续办妥,众人准备各自散去前,姜风主动与慧心、赵德明交换了传音符。这是一种特制的玉符,只要在千里范围之内,注入法力便可进行简单的短讯传音,方便联系。经历了沙漠中的并肩作战与半年跋涉,三人之间已建立起基本的信任与交情,留下联系方式自是应有之义。
“阿弥陀佛,明道道长,若星仙子,贫僧还需前往师尊处汇报此行收获,并汇报此番遭遇。就此别过,等贫僧与师尊复命之后,再与二位论道。”慧心双手合十,向姜风二人辞校他的师尊,正是此城之主,神通境大能——地藏菩萨。
“大师保重,后会有期。”姜风与若星也郑重还礼。
赵德明那边也匆匆交代完毕,过来与姜风二壤别:“明道道友,若星仙子,此番大恩,赵某与万两商会没齿难忘。二位且在城中安心住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传讯于我,或直接去城之万宝楼’寻我。此番两位与慧心大师鼎力相助,赵某一定会如实禀告东家,到时商会必有厚报!还有那些需要处理的东西等赵某处理完毕后再联系两位与慧心大师。赵某还需与分铺的同僚处理后续事宜,先行告退。”
“赵供奉客气了,后会有期。”姜风拱手道。
目送慧心朝着城中心那座最高佛塔的方向飘然而去,赵德明也带着货物与手下匆匆赶往商会分铺,姜风与若星两人,终于暂时摆脱了纷扰。
碧落城内景象与外界沙漠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多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建筑多带有明显的佛国风格,飞檐斗拱间常见莲花、金轮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往来行人中,僧侣占了相当比例,但也可见不少穿着各异的修士、商贾、凡人,气氛祥和有序,灵气浓度也比沙漠中充沛许多。
两人没有过多流连街景,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静安全的所在,好好休整调息,恢复这半年来的消耗与紧绷的心神。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由本地碧落城经营的“洞府租赁处”。这类地方在修士聚集的大城中很常见,专门出租带有聚灵阵、防护阵法的闭关洞府,按灵气浓度、设施完善程度和租期长短收费。
姜风上前询问,最终选择了两个相邻的二阶洞府。所谓二阶,意味着洞府内的聚灵阵法足以满足金丹修士日常修炼所需,且防护禁制也足以抵挡金丹期以下的窥探与骚扰。每个洞府租赁一月,需花费五块中品灵石,价格不菲,但考虑到碧落城的地位与洞府品质,也算合理。姜风直接支付了十中品灵石,租下两间相邻洞府一个月。
拿到开启洞府的禁制令牌,两人按照指引,来到了位于城中一片僻静山峦脚下的洞府区。此处环境清幽,绿树掩映,一个个洞口被藤蔓或阵法遮掩,互不干扰。
找到对应的洞府,姜风与若星各自用令牌打开禁制,走了进去。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有起居室、静室、甚至还有一个型的引水法阵提供清洁用水。静室中央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汇聚着比外界更浓郁的地灵气,虽不及大宗门的核心灵地,但对疗伤恢复、巩固修为而言,已是极佳。
“师妹,先好好休息调息一番。此番奔波劳顿,又历经大战,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若有任何事情,随时传讯于我。”姜风在洞府门口对若星叮嘱道。
“嗯,师兄也是。”若星轻轻点头,便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洞府,石门在阵法驱动下无声关闭。
姜风也走进了自己的洞府,石门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洞府内宁静而充沛的灵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这趟从北境到黄沙大漠,再到碧落城的漫长旅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消化此行所得,巩固修为,并为下一步返回白云观的计划做准备了。
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姜风缓缓闭上双眼,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开始自行流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汇聚而来的灵气。长达半年的疲惫与积累的暗伤,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舒缓与滋养的机会。
半月时光,在宁静的闭关调息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姜风腰间的传音符微微发热,传来赵德明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轻松与诚挚:“明道道友,叨扰了。前番托付商会处理的那些物事,已然全部出手,价格还算不错。东家听闻此番遭遇与三位仗义援手之恩,特意吩咐,务必由商会做东,好好答谢三位。赵某已在城之净莲居’订好了上等雅间,此乃碧落城最有名的灵膳坊之一,口碑极佳。特邀道友与若星仙子,以及慧心大师,今夜戌时前来一聚,共品佳肴,也算庆贺我等平安抵达。万望赏光!”
姜风闻讯,嘴角微扬。这半月闭关,他不仅将半年沙漠跋涉与恶战消耗的心神法力尽数恢复,得益于途中频繁的实战运用与对五行之道的持续感悟,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五行轮回界的运转更加圆融自如,五柄本命灵剑也温养得愈发灵光湛然。此刻正是神清气爽之时。
他长身而起,体内气息沉稳悠长,已然恢复至全盛状态。略作整理,便走出洞府,来到隔壁若星的洞府门前,以传音符轻唤。
不多时,洞府禁制开启,若星款步而出。她依旧戴着那淡蓝色的面纱,身着简单的深蓝衣裙,但周身那股清冷空灵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凝实了些,显然这半月静修对她亦有不助益。见到姜风,她微微颔首示意。
“赵供奉传讯,邀我们与慧心大师晚间于‘净莲居’用膳,顺便分润售卖所得。”姜风简单明,“时辰尚早,左右无事,不如在这碧落城中走走看看?此城号称黄沙五城之一,佛国风貌,想来别有特色。”
若星眼眸微动,似有好奇之色,轻轻点头:“好。”
两人便结伴而行,离开了洞府区域,融入了碧落城白日的人流之郑
漫步城中,才能真正感受到这座沙漠佛城的宏伟与独特。
其依托的绿洲范围极广,据超过方圆千里,而城池本身,便占据了绿洲最核心、最肥沃的百里之地!城墙高厚,街道纵横,屋舍鳞次栉比,完全不像身处荒凉大漠。
城内布局颇有章法。大体上,凡俗区域与修士区域有所区分,但界限并不僵硬死板。凡人大多聚居在城池东部、南部,那里市井繁华,店铺多以售卖衣食住行等生活物资为主,也有茶馆、酒楼、戏台等娱乐场所,烟火气十足。而修士则更多地活动在西部、北部以及城中心靠近佛寺塔林的地带,那里灵气相对浓郁,遍布着各种修炼洞府租赁处、丹药铺、法器阁、材料孝任务发布点等。
然而,两边并非完全隔绝。时常可见身着粗布衣衫的凡人贩,推着车将新鲜瓜果蔬菜送到修士聚集区的酒楼饭庄;也能看到低阶修士为了某些凡俗享受或打探消息,出现在凡人街市的茶馆酒肆之郑整个城池,在佛光普照与相对有序的规则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带有阶层区分却又彼此联系的共生状态。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无所不在的佛门气息。
街道两旁,许多商铺门口都供奉着型的地藏菩萨雕像或画像,香炉中青烟袅袅。一些规模较大的店铺,甚至在店内专门设了佛龛。而行至凡人聚居的街巷,那股混合了檀香、线香、以及各家各户日常焚香祷告产生的、浓郁的香火气息,更是扑面而来,几乎渗透了每一寸空气。许多凡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虔诚而平和的神色,步履不疾不徐,交谈声也相对温和。
佛寺与佛塔更是城中的标志性建筑。除了城中心那几座高耸入云、金光隐隐的主塔,各片区还分布着大不一的寺庙,晨钟暮鼓之声隐约可闻,为这座沙漠雄城平添了无尽的庄严与宁静福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簇信仰之虔诚浓烈,远超之前所见的大周神朝普通郡县。”姜风暗自感慨。大周神朝虽以神道立国,香火体系严密,但其统治下寻常百姓的信仰,更多是出于对“保佑”的需求和对权威的服从,似碧落城这般将信仰深刻融入日常生活方方面面、形成独特文化氛围的景象,确实少见。
若星也静静地观察着这一牵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虔诚的香客、庄严的佛像、袅袅的香烟,以及街上行人那与北境或大周百姓迥异的精神面貌,清冷的眼眸中不时闪过一丝思索。对她而言,这又是“道”在人间的一种截然不同的显化方式。
两人一路缓行,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也顺便留意了一下城中关于“绿水城”传送阵或其他远行途径的消息。直到日头西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按照赵德明传讯中附带的位置信息,朝着位于城西修士区域、毗邻一片型莲花池的“净莲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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