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后,来“星辰绣传习角”的人越来越多。
有专业研究民族服饰的学者,有追求独特设计灵感的设计师,更多的,是普通游客和手工爱好者。
一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女孩,在“跟绣模式”下练习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勉强绣出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她放下针,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像阿婆那样,想用牙齿去咬线头。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线头的瞬间——
苔藓墙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练习时的指引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鹅黄色的光晕,从墙面流淌出来,轻轻包裹住她的手。
女孩愣住了。
她感到手背上传来一种极其轻微、却无比真实的触釜—干燥的、温暖的、带着老年皮肤特有的柔软纹路,像有一只苍老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完成了咬断线头的动作。
光晕持续了几秒,缓缓散去。
女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墙面。
墙面上,那光影构成的、阿婆的手的轮廓,似乎对她微微弯曲了一下食指——像是一个欣慰的点头。
女孩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导……导游,”她声音哽咽,“我好像……摸到了阿婆指尖的温度。”
站在一旁的苏晴,记录下了这一刻。她在当的研究笔记上写道:
“记忆苔藓保存的,可能不仅仅是数据。”
“还有数据背后,那份专注一生的‘心意’。”
“而心意,是可以传递的。”
苔藓墙在“云深寨”成功后,求助信像雪片一样飞向星光基金会办公室。
“我们村在山坳坳里,老人出不去……”
“我奶奶一百零二岁了,她想把羌绣花样留下来,可我们这里没路通车……”
“我是驻村教师,孩子们画的画、唱的歌,能不能也存到那个‘会记住的墙’里?”
林晚星看着堆积如山的信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墙是固定的,可记忆是活的。”她转头看向林辰,“我们要把‘耳朵’送出去。”
一个月后,五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流动记忆车”出厂了。
车身是温柔的苔藓绿色,侧面印着发光标语:“你的故事,值得被星星听见”。车顶装有可伸缩的太阳能板和型风力发电机——为了深入无电区。最显眼的是车顶那个发光的标志:一圈星环绕着一株幼苗,星光基金会的logo。
车厢内部经过重新设计。驾驶室后是紧凑的生活区,再往后,就是核心区域——整面移植了记忆苔藓的“采集墙”,以及配套的全息投影、高保真录音、微表情捕捉设备。墙边还有个台子,放着各色空白的陶片——这是林晚星的主意,“触摸泥土记录的记忆,会有温度”。
每辆车配备两人:一位司机兼技术员,一位民俗\/口述史采集员。
发车仪式上,王全福大爷摸着车头,感慨:“这比当年俺们推的独轮车高级多了。”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布袋,从每辆车的车窗缝里,塞进去一撮星光村的泥土。
“带着咱地的‘根气’,去吧。”
编号01的流动记忆车,开往被称为“云端村落”的四川大凉山悬崖村。
车只能开到山脚下的集散点,剩下的路,靠人背马驮,把核心设备拆解搬运上去。当苔藓墙在村里那块稍微平整的坝子上重新组装起来时,全村老都围了过来。
孩子们最兴奋,他们没见过这么“怪”的车——绿得像雨后山苔,车顶还会发光。
“这个墙,真能记住东西?”一个脸庞黝黑、眼睛亮得出奇的男孩,叫吉克,大胆地摸了摸车厢外壳。
采集员唐是个刚从民族大学毕业的姑娘,她蹲下身,用刚学的蹩脚彝语混合普通话解释:“能。你对着它话,唱歌,甚至……爬梯子,它都能记住。”
“爬梯子也能记住?”吉可大了眼。
悬崖村通往外界的“路”,是依绝壁而建的、长达800米的钢铁藤梯。村里的孩子从会走路起,就要学习攀爬这道梯去上学。那是刻在每个悬崖村人骨骼里的记忆。
“能。”唐重重点头,“你想让它记住什么?”
吉克想了想,转身就跑。
半时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大大的孩子。他们没空手来——有的抱着爷爷的老月琴,有的攥着妈妈绣的荷包,有的甚至牵来了家里唯一的羊。
“我们先来!”吉克喘着气,“让墙记住我们怎么上学!”
于是,在晨雾未散的清晨,流动记忆车顶的摄像头升起,苔藓墙进入全景记录模式。
镜头里:十几个孩子背着破旧但干净的书包,开始攀爬那道近乎垂直的钢铁藤梯。他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脚踩铁环,手抓护栏,身形在万丈悬崖的背景中,得像一串移动的蚂蚁。
吉克爬在最前面。爬到三分之一,一处转弯平台时,他忽然停下,对着固定在护栏上的一个型录音设备喊(这是唐提前放置的):“墙!你看!我爬得比阿爸时候快!”
风声呼啸,但他的声音清晰地被苔藓墙捕捉。
爬到三分之二,一个叫阿呷的女孩有点怕了,看着脚下的深渊发抖。吉克回头喊:“阿呷!别往下看!想学校门口的索玛花!”
阿呷咬咬牙,继续往上。
终于攀上山顶,孩子们瘫在平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笑。山脚下,村庄得像积木,云雾在身边流淌。
吉克对着山顶的录音设备,大声:“墙!你记住了吗?我们每都是这样上学的!等我长大了,我要修一条不用爬的、真正的路!让弟弟妹妹们坐着车,‘呜——’一下就上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回山下坝子里的记忆车。
苔藓墙泛起剧烈的光芒,墙面上光影流动,勾勒出孩子们攀爬的剪影,那陡峭的藤梯,那云雾,那山顶的风,还有吉克那句“我要修一条路”的呐喊,都被转化成一种具象的、澎湃的光纹,深深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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