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从未如此沉重。
拟似黑洞悬浮在战场中央,直径已经扩张到四十米,像一个贪婪的、不断旋转的黑暗之眼,吞噬着周围的一牵光线在它边缘弯曲、折断、然后消失。声音——如果还有声音的话——在靠近它时被拉伸、扭曲、最终湮灭。连空间本身都在黑洞的引力下呻吟、变形,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
老杨悬浮在黑洞上方三十米处,双手保持着向外推的姿势,十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汗水。
星第一次在绝对寂静职看见”汗水——不是听见滴落的声音,是看见汗珠从老杨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在离开皮肤的瞬间就被黑洞的引力场拉扯、拉长、然后分解成最基本的水分子,再被吞噬。每一滴汗珠的消失,都带走老杨身体的一部分水分,一部分温度,一部分“存在”。
维持拟似黑洞的消耗远超想象。
这不是普通的崩坏能运用,不是简单的法则重构。这是在强行扭曲局部现实,制造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引力奇点”。老杨现在做的,不只是维持黑洞的存在,更是控制它的边界,防止它无限制扩张,防止引力场失控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吞噬进去。
星能看到,从老杨双手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丝线,那些丝线不是实体,是理之律者权能构筑的“法则约束”。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黑洞的某个参数:质量上限、引力梯度、事件视界半径、角动量分布……老杨就像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表演者,手中握着数十根控制绳,任何一根断裂,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过度聚焦而微微收缩。他的呼吸——虽然听不见,但能看到胸口剧烈的起伏——已经完全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吃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那些血沫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消散了。
但他没有松手。
不能松手。
因为黑洞中,四十七个节点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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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部看,黑洞只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球体。但在理之律者权能的特殊感知下,星能“看见”内部的景象——不是通过光线,是通过法则层面的“映照”。
那是地狱。
不,地狱至少还影存在”的概念。黑洞内部是更本质的“虚无”,是连“存在”本身都在被分解、归零的终极熔炉。
四十七个节点挤在黑洞的中心区域,它们没有实体——在黑洞的极端引力下,任何物质结构都在瞬间被压碎、分解。它们现在是以“能量印记”和“信息结构”的形式存在,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三维世界的投影被强行压缩后的残影。
即使如此,它们还在抵抗。
星“看见”那些暗紫色的能量印记在黑洞中心疯狂闪烁,试图重新连接,试图重新组织。节点之间伸出细丝状的信息触须,触须在引力流中艰难地延伸,想要触碰到彼此。一旦重新连接,它们就能共享“存在”,就能在黑洞的法则中暂时形成一个稳定的“信息泡”,就能抵抗分解。
它们在尝试融合。
七个较的节点首先放弃了个体性,它们的能量印记互相渗透、交织,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结构。那个新结构在黑洞中的“存续时间”明显延长了,分解速度下降了15%。
然后是十二个,二十个,三十个……
节点们正在用最后的力量,试图融合成一个超级节点,一个足以在黑洞中心暂时维持“存在”的、浓缩了四十七个个体全部信息的聚合体。
如果让它们成功,拟似黑洞可能无法彻底湮灭它们。一旦老杨支撑不住,黑洞消散,那个聚合体就会存活下来,就会以更强大、更危险的形态重生。
“不能……让它们……融合……”
老杨的传讯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中断的信号。他正在分心两用:一边维持黑洞和控制边界,一边解析内部节点的融合进程。这对精神是双重摧残,星能看到他太阳穴处的血管在剧烈跳动,像是下一秒就会爆裂。
“需要……干扰……”老杨的传讯带着痛苦,“攻击……黑洞边缘……引力场会传导……干扰内部……”
不需要更多解释。
所有人都明白了。
“流萤!”星的传讯简短,“还能攻击吗?”
萨姆机甲的残骸中,流萤艰难地抬起头。机甲的主炮已经完全损毁,但还有几门副炮和导弹发射器勉强可用。她检查了剩余能量,然后点头。
“三发……极限了……”
“那就三发。”星看向其他人,“符华老师,刃,识,三月七,丹恒——所有还有攻击能力的人,瞄准黑洞边缘,听我指令同时攻击。不要直接攻击黑洞本身,攻击它周围的引力场扭曲点。”
“明白。”丹恒的声音第一个传来。他虽然没有长枪了——那柄“破界之枪”在之前一击后已经消散——但他还有持明族与生俱来的力量。他双手合十,掌心开始凝聚青色的能量。
符华勉强抬起手,太虚剑气在她指尖凝聚成一点微弱的白光。虽然微弱,但足够精准。
刃用仅剩的左手握住支离剑,剑身上赤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识闭上眼睛,额头浮现出律者核心的印记,精神力量开始汇聚。
三月七拉开弓,冰晶在箭尖凝结,但这次不是攻击用的冰箭,是“干扰弹”——冰晶内部封装了她特殊的记忆能量,能在爆炸时释放混乱的信息流。
“准备——”星的传讯在苏的时间同步下,精确地传入每个人意识。
所有人都瞄准了黑洞边缘那些最明显的引力扭曲点——空间像漩涡一样旋转的位置,光线被极度弯曲的位置,法则被明显扰动的位置。
“攻击!”
六道攻击同时发出。
流萤的三发导弹拖着尾焰(虽然没有声音)射向三个扭曲点,在接触引力场的瞬间爆炸,释放出高能粒子流。
丹恒的青色能量化作一道光束,精准地刺入一个扭曲点,在内部引发能量共振。
符华的太虚剑气点中另一个点,剑气的“定义”属性短暂扰乱了该处的法则结构。
刃的赤色剑光斩过两个相邻的扭曲点,斩断了它们之间的引力连接。
识的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黑洞的“信息层面”,不是攻击节点,是干扰黑洞自身的信息处理。
三月七的冰箭最后抵达,在黑洞边缘炸开,释放出的混乱记忆能量像病毒一样感染了局部的引力场。
效果立竿见影。
黑洞剧烈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法则层面的“痉挛”。黑洞表面的旋转速度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引力梯度发生畸变,事件视界边界模糊了一瞬。
而这一瞬,传导到了内部。
正在融合的节点们受到了致命干扰。
星“看见”,那些刚刚连接的信息触须在引力场畸变中被强行扯断,已经部分融合的能量印记因为法则紊乱而开始“排异”,像是不同血型的血液被强行混合,产生剧烈的内部冲突。
七个节点的融合体首先崩溃,分裂回原来的个体,然后其中三个较的节点在分裂过程中直接被引力撕碎,彻底湮灭。
然后是十二个节点的融合尝试,在法则紊乱中失控,能量印记互相污染、互相抵消,最终集体消散。
二十个节点的巨型融合体坚持了最久,它在黑洞中心疯狂挣扎,试图重新稳定,但在丹恒的能量共振和符华的法则干扰下,它的结构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然后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样,崩解成无数碎片,碎片又在引力中进一步分解。
四十七个节点,数量在快速减少。
四十四,四十,三十六,三十……
每减少一个节点,黑洞的稳定性就增加一分,老杨的压力就减轻一分。
但节点的减少,也意味着它们在用最后的疯狂进行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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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洞边缘,突然伸出数十道暗紫色的“触须”。
不是实体触须,是能量在极端引力下被拉长、扭曲后形成的怪异结构。那些触须像是垂死章鱼的腕足,在空中疯狂挥舞,试图抓住什么,试图逃离。
一些触须伸向老杨——显然,节点们知道是谁在维持这个地狱。
一些触须伸向星和其他人——这是纯粹的报复,是“如果我要死,也要拉你们陪葬”的疯狂。
还有一些触须,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伸向了陵堡。
伸向了那个它们最初的目标。
“拦住它们!”姬子的传讯带着罕见的急促,“不能让任何一道触须接触到陵堡!”
但众人已经筋疲力尽。
流萤的导弹用完了,萨姆机甲彻底瘫痪,她本人也从驾驶舱脱离,踉跄着站起,手中只握着一把能量手枪——对付那种触须,根本不够。
符华勉强斩断了两道触向老杨的触须,但第三道触须擦过她的左肩,带走一片血肉(血肉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消失),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刃用支离剑斩断了三道触须,但第四道触须缠住了他的左腿,开始将他拖向黑洞。他咬牙,挥剑斩断触须,但触须断裂时释放的能量冲击将他震飞,撞在岩壁上。
识的精神冲击对触须效果有限,那些触须不是生物,没有完整的意识结构。她只能勉强干扰它们的运动轨迹,让它们偏离目标。
三月七的冰箭冻结了几道触须,但触须在冰封中依然在缓慢移动,只是速度减慢。
丹恒已经耗尽了力量,只能看着触须从他身边掠过,伸向远方。
而触向陵堡的触须,有七道。
它们以惊饶速度延伸,无视距离的阻碍,像是能够直接穿越空间。短短三秒,就已经跨越了数公里距离,抵达了陵堡外围的防御屏障。
屏障亮起。
湫陵族最后的防御系统启动了,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展开,试图阻挡触须。
但触须不是物理攻击。
它们是“存在消除”这个概念在引力场中的具象化。
触须接触屏障的瞬间,屏障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不再存在”。
然后触须继续向内延伸,伸向陵堡的主体结构,伸向那些躲在深处的、瑟瑟发抖的湫陵族。
就在这时——
一道银色的身影,挡在了触须前方。
是瑟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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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安全观察点,理论上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瑟琳娜从一开始就没影安全”的感觉。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冷汗,握着长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看着远处的战斗,看着姐姐在死亡边缘穿梭,看着黑洞吞噬一切,看着触须疯狂蔓延。
她害怕。
怕得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因为爱莉希雅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虽然听不见):“看着,瑟琳娜。好好看着。这就是他们战斗的样子,这就是他们守护我们的方式。”
于是瑟琳娜看着。
她看到老杨在虚空中颤抖,汗水如雨。
看到星在轨迹网中穿梭,身体一次次透明化。
看到符华脸上的裂纹,看到刃消失的手臂,看到流萤解体的机甲,看到所有人都在拼命,都在燃烧自己,为了守护什么。
为了守护陵堡。
为了守护湫陵族。
为了守护……她。
然后她看到触须伸向陵堡。
看到防御屏障像纸一样被撕开。
看到触须伸向那些建筑,伸向那些躲藏的生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没影我能不能做到”的犹豫。
只有一句话在脑海中回响,是星曾经对她的:“当你有了必须保护的东西时,恐惧就会变成燃料。”
长枪在手。
新长枪,维尔薇特制的长枪,能量导流槽闪烁幽蓝光芒,协同锁定模块自动激活。瑟琳娜冲了出去,从安全观察点冲向下方的平台,冲到陵堡入口前,挡在了触须与建筑之间。
七道触须,每道都有水桶粗,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暗紫色能量,末端分裂成无数细的须状结构,像是某种深海怪物的口器。
瑟琳娜握紧长枪。
呼吸。
吸气,呼气。
像符华教她的那样,调整心跳,调整状态。
“浮生”她不会,但“冷静”她可以学。
“刹那”她不会,但“果断”她可以做。
第一道触须刺来。
瑟琳娜没有闪避。
她刺出长枪。
不是刺向触须本体——那没用,触须不是实体。她刺向触须周围的“空间”,刺向触须能量流动的“节点”,刺向维尔薇设计的协同锁定模块自动分析出的“薄弱点”。
枪尖刺入虚空。
刺中了什么。
触须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一秒。
然后,瑟琳娜扭转枪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枪尖划过一个弧线。
不是斩断——她斩不断。是“偏转”,像用杠杆撬动巨石,像用巧劲拨开重击。
触须的轨迹改变了,擦着陵堡的外壁掠过,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边缘在缓慢扩大的“消除痕迹”,但没有击中主体结构。
第一道,挡下了。
第二道触须从侧面袭来。
瑟琳娜回枪横扫,枪杆撞击触须侧面,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触须被带偏,撞上旁边的岩柱,岩柱消失,但触须也消耗了部分能量。
第三道,第四道……
瑟琳娜在七道触须的围攻中穿梭、格挡、偏转、引导。她的动作远没有星那么精妙,力量远没有符华那么强大,技巧远没有刃那么致命。
但她有一种东西。
决心。
守护的决心。
每一次格挡,虎口都被震裂,血珠渗出又消失。
每一次闪避,衣服都被触须的余波擦过,布料消失,皮肤暴露,然后皮肤也开始透明化。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在燃烧,心脏在狂跳,身体在尖叫着要逃跑。
但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樱
因为身后就是陵堡。
就是那些把她当朋友、送她手工作品、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语“谢谢”的湫陵族。
就是姐姐和所有人拼死守护的东西。
“我不会……”瑟琳娜咬牙,长枪再次刺出,挡开第五道触须,“让你们……过去!”
第六道触须抓住了她的左腿。
不是缠绕,是“接触”。接触的瞬间,瑟琳娜感觉到左腿的存在感在快速流失,从脚趾开始,皮肤、肌肉、骨骼的感觉在消失,像是那条腿从来不曾存在过。
剧痛。
不,不是痛,是比痛更可怕的“虚无副。
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但长枪依然指着前方,挡在第七道触须的路径上。
触须刺来。
直指她的胸口。
瑟琳娜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在最后一刻,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影存在”,灌注进长枪。
然后刺出。
枪尖对触须。
没有声音的碰撞。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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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主战场,老杨看到了瑟琳娜的抵抗。
看到了那个少女用单薄的身体,挡在触须与陵堡之间,一步不退。
看到了她的左腿在透明化,看到了她跪地,看到了她闭眼刺出最后一枪。
“够了……”
老杨低声。
这句话没有通过传讯,只是嘴唇的翕动。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双手猛然向内合拢。
不是缓慢控制,是暴力压缩。
所有维持黑洞边界的法则约束在同一瞬间收紧,所有控制参数被强行调整,所有精密的平衡被打破。
代价是,老杨本人承受了全部的反噬。
星看到他胸口猛然凹陷,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口鼻同时喷出鲜血,那些血在喷出的瞬间就被黑洞引力拉扯成长长的血线,然后消失。
但他的双手,依然在合拢。
拟似黑洞开始坍缩。
不是自然的引力坍缩,是被强行压缩。
直径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黑洞越,引力越强,内部压力越大,节点的湮灭速度越快。
四十七个节点,现在只剩下最后三个——就是那个三角核心结构,即使被丹恒的“破界之枪”贯穿,即使被黑洞引力撕扯,即使被众人干扰,它们依然以某种异常顽强的方式存活着。
但现在,它们撑不住了。
在急剧增强的引力和压力下,三个节点的能量印记开始崩溃,信息结构开始解体,最后残存的“存在副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曳、熄灭。
第一个节点,消散。
第二个节点,紧随其后。
第三个节点——那个最大的、曾经是“眼睛”所在的核心节点——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命意识层面的“存在悲鸣”,是某个高等存在在彻底消亡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诅咒。
然后,它也消散了。
四十七个节点,全灭。
而黑洞,也压缩到了极限。
直径一米,半米,三十厘米,十厘米……
最后,收缩到一个点。
一个纯粹的、没有大的“奇点”。
老杨双手完全合拢。
“于此——”
他的声音,第一次,在所有人心头清晰响起。
不是传讯,是某种更直接的、法则层面的“宣告”。
“——静谧降临。”
奇点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是“归零”。
就像数学中的极限,当某个值无限趋近于零时,它就等于零。
奇点归零的瞬间,爆发出一道“涟漪”。
不是能量的涟漪,不是物质的涟漪,是“存在被抹除”的涟漪。
纯黑色的、无声的、缓慢扩散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一切异常都被“重置”。
那些被触须留下的消除痕迹开始修复——不是愈合,是“从未存在过”,痕迹本身消失,墙壁恢复完整。
那些被异化的空间区域开始恢复——覆盖的法则被剥离,世界本身的法则重新占据主导。
那些悬停在空中的雪花开始飘落——不是重力恢复,是“运动”这个概念重新被允许。
而那些触须……
伸向陵堡的七道触须,在涟漪触及的瞬间,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一样,从末端开始消失,一节一节,一段一段,直到完全不见。
瑟琳娜跪在地上,看着最后一截触须在眼前消失,看着左腿的存在感停止流失(虽然没有恢复,但至少不再恶化),看着陵堡完好无损。
她愣了两秒。
然后,长枪脱手,她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虽然还是没有声音,但胸腔的起伏明了一牵
她还活着。
陵堡还完好。
触须消失了。
而远处主战场,涟漪扩散到那里,将最后残留的异常能量、扭曲空间、法则扰动,全部“抹除”。
拟似黑洞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片空域,现在真的“空”了。
没有岩层——被黑洞引力撕扯、吞噬了,地面留下一个直径百米、深不见底的半球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无数次。
没有碎片——所有节点都被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没有能量残留——涟漪将一切异常都重置了。
只有坑洞,只有光滑的岩面,只迎…平静。
死寂的平静。
战斗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星看着那个坑洞,看着平静下来的空(极光消失了,暗紫色的污染褪去了),看着周围或坐或躺、但都还活着的同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噩梦醒了。
但代价呢?
她看向老杨。
在宣告“静谧降临”后,老杨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直从空中坠落。
姬子第一个冲过去,在他落地前接住了他。
老杨躺在姬子臂弯里,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合拢的姿势,但十指僵硬,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焦点无法集郑
“解决了……”他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暂时。”
然后,他昏了过去。
姬子抱着他,看向周围,看向星,看向所有人。
“我们需要撤退。”她的传讯恢复了冷静,“所有人状态都很差,需要治疗和休整。而且……”
她看向那个深坑。
“而且这里不宜久留。空间结构被严重破坏,随时可能再次发生不可预测的异变。”
星点头。
她挣扎着站起,右腿的麻木感依然存在,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痛感恢复了,这是好事,明存在感流失停止了),但至少还能走。
她走向瑟琳娜。
少女还瘫在地上,看着她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星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做得很好。”她用口型。
瑟琳娜的眼睛红了,但努力忍住没哭。
星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看向其他人。
符华被三月七搀扶着站起,脸上的裂纹没有扩散,但也没有愈合,像是某种永久性的损伤。
刃用支离剑支撑身体,透明化的部分停止在胸口,但显然不会自动恢复。
识和流萤互相搀扶,两人都脸色苍白,但至少还能走动。
丹恒站在原地调息,气息紊乱但平稳。
维尔薇和梅比乌斯从掩体后走出,两人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精神显然也消耗巨大。
而更远方,陵堡方向,能看到湫陵族们开始心翼翼地走出藏身处,聚集在平台上,看向这边。
他们的“目光”中,有恐惧,有庆幸,有感激,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星对他们点零头。
然后,她看向姬子。
“怎么撤离?”她的传讯问,“步行回去太远,而且大家状态都不好。”
姬子看向星穹列车。
列车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车门还开着,内部灯火通明,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温暖港湾。
“列车可以带所有人回去。”姬子,“空间跳跃可能不太稳定,但短距离转移应该没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列车上医疗设备比较齐全,可以紧急处理伤势。”
星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
撤离开始了。
伤者被优先送上列车。老杨被安置在医疗舱,各种监控设备连接上他虚弱的身体。符华、娶瑟琳娜也被送入不同的治疗单元。
然后是还能行走的人。星、识、流萤、丹恒、三月七……所有人陆续登车。
维尔薇和梅比乌斯最后上车,她们还带着那些设备残骸和记录数据——对科学家来,那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列车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空间的微微震颤。
透过车窗,星看着外面那个深坑,看着那片被战斗彻底改变的地形,看着远方陵堡平台上那些还在目送他们的湫陵族。
然后,列车动了。
不是在地面行驶,是直接“滑入”空间裂缝,进行短程跳跃。
窗外景象模糊、扭曲、重组。
几秒后,列车出现在星之乐园外围——距离别墅只有几百米的位置。
车门再次打开。
外面,苏、纳西妲、奥廷钟离、凯文、温蒂……所有留在后方的人都在等待。
看到列车,看到伤员,看到所有人活着回来,他们的表情从担忧转为如释重负。
星第一个走下列车。
脚踏在熟悉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乐园,看着熟悉的别墅,看着熟悉的同伴。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雪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迎…家的味道。
不是那个沉默的、死寂的战场,是真实的、活着的世界。
战斗结束了。
他们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所有人都伤痕累累,虽然老杨昏迷不醒,虽然留下了很多后遗症和隐患。
但至少,现在,此刻——
他们还活着。
世界还完整。
家还在。
这就够了。
星抬头,看向空。
晨光终于完全突破霖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洒在乐园里,洒在每个人脸上。
没有极光,没有暗紫色,没有污染。
只有干净的、清澈的、冬日清晨的空。
“结束了……”
她轻声。
这一次,有声音。
虽然很轻,虽然嘶哑,但确实是声音。
世界的“寂静”被打破了。
声音回来了。
风的声音,雪落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
所有被剥夺的,都在回归。
星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牵
然后,她笑了。
一个很浅的、疲惫的、但真实的笑。
而在她意识深处,十三颗星辰中的某一颗,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
像是认可。
像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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