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位于江城高新区的工业园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五层建筑。
叶子到达时，雪已经停了，但空依旧阴沉，建筑物在铅灰色的幕下显得格外冷硬。
前台接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到警官证时明显紧张了：“周……周总的事我们已经听了。警察上午来过，带走了些文件。”
“我们需要查看公司的产品展示区和仓库。”叶子出示了搜查令，“特别是与低温储存或运输相关的设备。”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稀疏，眼神在镜片后快速扫过叶子和李明。
“我是研发部主管，陈志远。”男人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周总的事……太突然了。我们能配合什么？”
“低温设备。”叶子开门见山，“特别是使用液氮的设备。”
陈志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液氮？我们确实有几款产品涉及超低温储存，主要是生物样本保存箱和某些特殊药物的运输设备。但这都是标准医疗设备……”
“带我们看看。”
仓库在建筑的地下室，面积不大但整洁得过分。一排排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医疗设备的外包装箱，标签上的品名和编号一丝不苟。陈志远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区域，那里有几个体积较大的金属箱。
“这是我们的‘超低温样本保存系统’。”陈志远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侧板，露出复杂的管道和仪表，“使用液氮维持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下的恒定低温。主要用于医院实验室、研究机构的生物样本长期保存。”
叶子仔细观察设备。箱体侧面的操作面板上有公司logo和型号标识，但更吸引他的是操作记录屏——虽然现在已经黑屏，但显然是电子记录系统。
“这些设备有使用记录吗？”
“有的。”陈志远点头，“每台设备出厂时都配有数据记录模块，可以记录开关时间、温度曲线、液氮余量等信息。但具体数据需要连接电脑导出。”
“最近有设备送修或返厂吗？”李明问。
陈志远顿了顿：“大概一个月前，有一台同型号设备因为温度控制故障返厂维修了。但那是常规维护……”
“哪家单位退回的？”
“市第一医院的检验科。”陈志远推了推眼镜，“不过那台设备已经修好返回了。维修记录在工程部那边。”
叶子记下了这个信息。他的目光扫过货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几个型的手提式金属箱，箱体上标着“低温运输专用”。
“这些呢？”
“便携式低温运输箱，也是液氮制冷，主要用于需要保持超低温的药品或生物制剂的短途运输。”陈志远拿起一个，“最大容量五升，可以维持零下一百二十度至少二十四时。”
“周国华负责销售这些设备吗？”
“周总是销售总监，所有产品线都归他管。但这种专业设备通常由技术支持团队和销售共同跟进。”
叶子让李明给运输箱拍照，自己则继续在仓库里巡视。在靠近门口的工具架上，他注意到一捆未拆封的塑料扎带——常见的固定用束线带，但其中几根的末端有被剪断的痕迹。
“这些扎带平时谁用？”
“仓库管理员，还有安装维修人员。”陈志远回答，“设备打包、固定线路都会用到。有什么问题吗？”
叶子没有回答。他想起尸体上那些支架——虽然是用专业医疗支架固定的，但关节处可能需要额外的固定物。这些扎带的宽度和厚度，与尸体上可能留下的勒痕是否匹配？
“我们需要查看周国华的办公室，以及公司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销售记录、维修记录，特别是涉及低温设备的。”叶子，“现在。”
陈志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这……我需要请示法务部。”
“我们有搜查令。”叶子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你可以陪同，也可以叫法务来。但我们必须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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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华的办公室在四楼，面积不大但视野很好，整面落地窗对着园区的主干道。办公室干净得近乎刻板：文件按颜色分类排列在书架上，笔筒里的笔按长度排序，连盆栽的叶子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强迫症。”李明声评价。
叶子没有回应。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电脑已经被技术队取走，但桌面上还留有一些纸质文件。大多是销售报表和合同草案，没什么特别。但抽屉里的一本黑色皮革笔记本引起了叶子的注意。
笔记本很厚，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翻开第一页，用整齐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记录：17
叶子立刻想起湖心岛地面上的刻痕数字。他快速翻页，笔记本里记录的是一些会议纪要、客户信息、行程安排，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作日志。但每隔几页，就会出现一个数字“17”，有时单独成行，有时写在页边空白处，没有任何解释。
“这些‘17’是什么意思？”李明凑过来看。
叶子没有回答，继续翻看。在笔记本的中间部分，他发现了不同——有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只剩下锯齿状的边缘。撕掉的页数正好是三页。
“陈主管。”叶子抬头，“周国华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陈志远站在门口，有些局促：“这个……不太清楚。周总很注重隐私，办公室很少让人进来。”
叶子继续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最后有内容的记录日期是三前，写着：“明日赴李工之约，商谈售后事宜。”后面是一个地址，在城西的老工业区。
“李工是谁？”
“可能是李振华工程师。”陈志远回答，“我们的技术支持负责人。他……他今请假了，没来上班。”
“请假理由？”
“是家里有事。我打过电话，关机。”
叶子和李明对视了一眼。叶子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李振华的家庭住址和所有联系方式。现在。”
技术队取走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电子设备，但叶子在书架最上层的文件夹后面，发现了一本被藏起来的相册。相册很旧，封面是褪色的蓝色丝绒。打开后，里面大多是周国华与家饶合影：妻子，女儿，在公园、餐厅、家里的沙发上。照片里的周国华总是微笑着，但笑容有些僵硬，像是刻意摆出的表情。
但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单独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高中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雨，十七岁生日，要永远快乐。
字迹和周国华的工整笔迹不同，略显潦草，但能看出是同一人所写。
叶子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将相册收进证物袋。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书架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名片海盒子是锁着的，但锁很简易。叶子用镊子轻轻一撬就开了。
里面没有名片，只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份手写的清单，标题是：
待处理事项（涉密）
清单很短，只有四条：
1. qc报告归档（勿留电子版）
2. 联系张工，确认测试数据
3. 王主任处需再次沟通
4. 17号样品已处理，确保无记录
第四条被画了着重线。“17号样品”这个表述让叶子警觉起来。他记得化验室过，现场药瓶粉末中有急速冷冻形成的冰晶结构。
“陈主管，”叶子举起纸条，“‘17号样品’是什么？”
陈志远的脸色明显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公司有编号为‘17’的产品或样品吗？”叶子追问。
“这……这是公司内部编码，我不清楚销售部门的事……”
“那qc报告呢？质量控制报告，为什么要‘勿留电子版’？”
陈志远额头渗出汗珠：“可能……可能是常规归档程序……”
“陈主管。”叶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周国华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隐瞒或作伪证，后果你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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