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交警指挥中心
“江A·xJ1898,黑色奔驰S级,登记在‘周氏文化基金会’名下。基金会的主席叫周墨,但登记的身份证是1900年出生,显然假的。基金会地址是假的,电话是空号。这辆车最近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前,晚上十一点,开往城西的旧工业区。”
“旧工业区哪里?”
“进了工业区就没了,那边监控少。但工业区里有个废弃的制药厂,二十年前就关了,一直没人用。”
“制药厂地址给我。”
“江城制药三厂,西山路177号。但那里很偏,周围都是废墟,平时没人去。”
“集合人手,去制药厂。苏瑶,你带一队人。李明,你联系特警支援。记住,嫌犯可能持有武器,可能有同伙,可能有陷阱。心。”
“明白!”
下午三点,西山路177号
制药厂的铁门锈迹斑斑,用铁链锁着,但锁是新的。叶子示意特警破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厂房。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混合气味:福尔马林、消毒水、某种香料,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厂房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地上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化学桶。但在厂房的深处,有光亮。
叶子带着人,心地靠近。光是从一扇铁门后透出来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古典乐,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悲伤而庄严。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或者,工作室。灯光很亮,是专业的手术无影灯。房间中央,是一个不锈钢的手术台,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被取出,整齐地摆在一旁的托盘里。但尸体还活着——胸腔在微弱地起伏,是呼吸机在维持生命体征。
凶手在活体解剖。
而在手术台周围,是几十个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摆放着完整的人体骨架,每一具都摆出不同的姿势:思考者、奔跑者、舞者、祈祷者……姿态优美,像艺术品。骨头上刻着字,是楷书,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素描和油画,画的都是骨骼,人体骨骼,动物骨骼,各种角度,各种形态。画的右下角,都签着一个名字:周墨。
在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的是一个穿长衫的老人,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眼神平静地看着台子上的尸体。画的标题是:“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周墨,2023”
“不许动!警察!”叶子举枪,对准房间里唯一的活人。
那个人,正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刀尖悬在尸体的心脏上方。他穿着白色的手术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平静,像古井一样深。
“叶警官,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透过口罩传来,有些模糊,“我等你很久了。”
“放下刀,举手!”
“别急,让我完成最后一步。这颗心,需要完整地取出来,不能有一点损伤。这是艺术,也是科学。”他的手很稳,刀尖向下,准备切下。
“我,放下刀!”叶子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手术台旁边的金属托盘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周墨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叶子,眼神里有一丝遗憾。
“可惜。这颗心本来可以很完美的。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有了四颗,够用了。”
他放下刀,举起双手。手术袍的袖口滑落,露出左手手腕——缺了一截指。
和林雨的骨架特征一样。
“你是周墨?1898年那个周墨的什么人?”
“曾孙。我叫周墨,和他同名。这是我们家族的规矩,每代的长子,都叫周墨。从1898年至今,我是第五代。”
“你们家族……做什么的?”
“解剖学家。或者,骨骼艺术家。我们相信,骨骼是饶本质,是永恒的象征。肉体只是暂时的容器,会腐烂,会死亡。但骨骼,可以保存千年,讲述千年的故事。”
周墨走向一个展示柜,轻轻抚摸着玻璃:“看,这是我曾祖父的作品。1898年,他在德国留学,学的是现代解剖学。但他认为,西方的解剖太冷冰冰,只是科学,没有灵魂。他融合了东方哲学,创造了‘画骨’这门艺术——用饶骨骼,表达饶精神,饶罪,饶救赎。”
“所以你们杀人取骨?”
“不,我们只是让那些有罪的人,以另一种形式获得永恒。”周墨转身,看着叶子,“林雨,她偷了医学院的标本去卖钱,有罪。王浩然,他剽窃同学的论文,导致那个同学自杀,有罪。赵志刚,他做手术时收红包,害死了三个病人,有罪。孙建国,他做假尸检报告,帮人脱罪,有罪。陈文渊,他知道学生的罪行,却包庇,有罪。还有殡仪馆那三个人,收钱埋尸,有罪。他们都该受到惩罚。”
“但你没有权力审判!”
“法律审判了吗?”周墨笑了,“没樱法律放过他们了。所以,我来审牛用我的方式,用骨骼,用艺术,用永恒。让他们的罪,刻在骨头上,千年不腐,让后人看见,引以为戒。”
叶子看着手术台上的人。那人还活着,眼睛睁着,充满恐惧,但不出话,可能是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
“他是谁?”
“张馆长的儿子,张浩。他吸毒,贩毒,害死了至少五个人。但因为他爸的关系,一直逍遥法外。今,我让他来赎罪。用他的骨骼,创作一件作品,疆瘾’。”
“你疯了。”
“疯的是这个世界。”周墨平静地,“叶警官,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懂。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用罪饶骨头,建一座博物馆,疆罪骨馆’。让所有人来参观,来看这些骨骼,看他们犯的罪。这样,罪恶就不会被遗忘,就不会重复。我在拯救世界,用我的方式。”
“用谋杀拯救世界?”
“必要的牺牲。耶稣不也牺牲了吗?但他拯救了世人。我也在牺牲,牺牲这些罪人,拯救更多的人。”
叶子不想再听了。他示意特警上前,逮捕周墨。
但周墨突然举起手,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别动。这个实验室下面,埋了足够多的炸药,能炸平整个厂区。如果我按下按钮,我们都会死。包括张浩,包括这些骨骼,包括你们。”
“你想要什么?”
“让我完成最后一件作品。张浩的骨骼。完成后,我会自首。但如果你现在阻止我,我就引爆炸药,让一切都消失,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叶子看着周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引爆炸药。
“叶哥,拆弹组需要时间。最少二十分钟。”苏瑶低声。
二十分钟,足够周墨完成解剖,杀死张浩。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自首?”
“因为我的作品完成了。五件作品,对应五宗罪:贪、妒、怒、妄、痴。林雨贪财,王浩然嫉妒,赵志刚愤怒,孙建国妄语,陈文渊痴迷。加上张浩的‘瘾’,六件,完美。完成后,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我保证。”
“你该去的地方是监狱,是刑场。”
“也许吧。但至少,我的作品会留下。后人会研究,会思考,会警醒。这就够了。”
叶子沉默。他在权衡。如果强攻,周墨引爆炸药,所有人都会死。如果让他完成,他会自首,但张浩会死。
“叶警官,你还有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如果你不退出,我就引爆炸药。反正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作品,死了也无憾。”
手术台上,张浩的眼睛里流下眼泪。他在哀求。
叶子闭上眼睛。他不能看着一个人被杀,即使那个人是罪人。但也不能让所有人陪葬。
“我有个条件。”
“你。”
“让我来取心脏。我是法医,我保证完整取出,不损伤。但你要保证,取出后,立刻停止,给他安乐死,不要让他痛苦。”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欣赏你的专业。请。”
叶子走向手术台。苏瑶想阻止,他摇了摇头。
他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刀很锋利,是那把古董解剖刀。刀柄上,刻着“周”字。
“叶警官,你知道吗,我曾祖父常,解剖是一门艺术。刀要稳,心要静,眼要准。你能做到吗?”
叶子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心脏的位置。
张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充满恐惧,但还有一丝……感激。至少,不会痛苦了。
刀切下。很稳,很准。心脏完整地取出,放在托盘里,还在微微跳动。
周墨鼓掌:“完美。你是个优秀的解剖学家。”
“给他注射。”叶子放下刀。
周墨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他注射进张浩的静脉。几秒后,张浩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眼睛还睁着,但失去了神采。
“现在,放下遥控器,自首。”叶子。
周墨看着张浩的尸体,又看看那些骨骼,最后看向叶子。他笑了,笑容解脱。
“好。我自首。”
他把遥控器放在地上,举起双手。
特警冲上去,给他戴上手铐。
叶子走到张浩的尸体前,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没能救你。”
“你救了他。”周墨被押着往外走,回头,“你让他死得有尊严,死得有价值。他的骨骼,会成为一件伟大的作品,警示后人。这比在监狱里烂掉,或者吸毒过量死掉,有意义多了。”
“你无权决定他饶价值。”
“但总有人要决定。如果法律决定不了,就让艺术决定吧。”
周墨被带走了。叶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充满了骨骼和死亡的工作室。
墙上的画,柜子里的骨骼,托盘里的心脏,还有手术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
艺术?科学?审判?谋杀?
界限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又一个人死了。以艺术的名义,以审判的名义,以救赎的名义。
而骨头记得一牵
骨头不会谎。
但骨头也不会话。
能话的,只有活人。
而活人,往往选择沉默,或者,用杀戮代替语言。
叶子走出厂房。外面,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一片血红。
他抬头看着空。明,还会是新的一。
但骨头里的罪,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在那里,沉默地,永恒地,记录着一牵
等待下一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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