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月三十日，凌晨三点十五分
镜子碎了。
叶子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片。每一片碎镜都映出房间的一部分，但组合起来，是一个扭曲的世界。而在这些碎片中央，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脸朝下，一只手向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被钉在地板上——一根细长的银簪，从手背穿透，钉进瓷砖的缝隙里。
“死者杨宇，三十八岁，宇建筑设计公司老板。”赵峰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发现人是他妻子林晓薇，她凌晨两点起夜，发现丈夫不在床上，浴室灯亮着，推门就看到这个场景。”
叶子戴上手套，心地避开玻璃碎片，走近尸体。浴室的灯很亮，是那种惨白的LEd光，照得一切都像褪了色的照片。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尸僵刚开始，尸斑不明显。”叶子蹲下身，检查那只被钉住的手，“银簪很精致，上面有雕刻花纹。但最奇怪的是这个——”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浴袍的领口。在颈部的右侧，有一个很的、圆形的伤口，像是针孔，但边缘有轻微烧灼的痕迹。
“电击伤？”
“像。但很轻微，不足以致命。可能使用羚击枪或者某种电击装置。”
叶子继续检查。死者的另一只手是自由的，但手指紧握成拳。他心地掰开手指，掌心里握着一块镜子碎片。碎片很，只有指甲盖大，边缘锋利，已经划破了掌心。
“临死前抓着镜子碎片？”
“可能是在挣扎中抓住的，或者……有人塞进去的。”
叶子把碎片取出，放进证物袋。在碎片的边缘，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更像是口红或者印泥。
“取样化验。”
“是。”
叶子站起身，环顾浴室。这是一个很大的浴室，至少有二十平米，装修豪华，全是大理石和玻璃。正对着门的墙上，原本应该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现在镜子碎了，只剩下边框。碎片散落一地，但分布有些奇怪——大部分碎片都在尸体周围，但有一些溅到了很远的地方，甚至到了门口。
“镜子是从正面被击碎的，力量很大。但现场没有发现击打工具。”
“可能是凶手带走了。”
叶子走到镜子前。镜框是金属的，很厚重，固定在墙上。在镜框的顶部，他发现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像是墙灰或者石膏。
“镜子被移动过。看这里，固定螺丝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拧开过。”
“移动镜子干什么？”
“不知道。但镜子后面是墙，没有暗格。不过……”叶子用手电筒照向墙壁，“墙上有水渍，很轻微，像是最近渗过水。”
江城最近没下雨，浴室也没有漏水痕迹。墙上的水渍哪来的？
“叶哥，”苏瑶在门口，“林晓薇在客厅，情绪稳定了一些，可以问话了。”
“好。李明，你继续勘查浴室，注意收集所有碎片，特别是带血迹或者指纹的。还有，检查通风口和下水道。”
“明白。”
凌晨四点，客厅
林晓薇坐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毛毯，脸色苍白，但很镇定。她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有一种知性的美。看到警察进来，她微微点头。
“林女士，节哀。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叶子在她对面坐下。
“请问吧。我想尽快找到凶手。”林晓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昨晚十一点，我们各自回房睡觉。他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压力大，睡眠不好，所以我们分房睡。我睡主卧，他睡次卧，但次卧的浴室坏了，所以他用主卧的浴室。”
“你们分房多久了？”
“三个月。从他公司那个项目开始。”
“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樱我睡眠很深，而且吃了安眠药。医生开的，我睡眠一直不好。”林晓薇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瓶药，“这是处方，你们可以查。”
叶子看了一眼药瓶，左匹克隆，强效安眠药。
“你丈夫有仇人吗？或者最近有什么异常？”
“仇人……生意场上难免有对手。但宇为人谨慎，应该不会结下死仇。异常……他最近经常做噩梦，梦到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了。我以为是压力太大，没在意。”
“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
“对。他在梦里，他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对他笑，然后从镜子里走出来，掐住他的脖子。他惊醒后满身大汗。我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但他不肯，丢人。”
“这种情况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从那面新镜子装上开始。”
叶子警觉：“新镜子？”
“对。我们浴室的镜子原本是普通的镜柜，一个月前，宇想换一面大镜子，能照全身的那种。他亲自设计的，请人安装的。安装那我不在家，等我回来，镜子已经装好了。”
“安装工是谁？”
“不知道。宇自己联系的，是熟人介绍的，手艺很好。镜子很贵，据是定制的防爆镜，但没想到还是碎了。”
定制镜子，防爆镜，却碎了。这不合理。
“镜子安装好后，你丈夫有什么变化吗？”
“更频繁地照镜子，有时候一站就是十几分钟。我问他看什么，他在看皱纹。但我觉得不是，他眼神很怪，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叶子记下。镜子，噩梦，行为异常。
“你认识这根银簪吗？”叶子出示证物袋。
林晓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认识。是我的，但丢了快一个月了。怎么会……”
“在你丈夫手里发现的，钉着他的手。”
“不可能！”林晓薇猛地站起来，“我怎么会用我的簪子杀我丈夫？而且，这簪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一直在找……”
“你确定丢了？”
“确定。一个月前，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戴着这根簪子。回来后就找不到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我还以为是在晚宴上被人偷了。”
“什么晚宴？”
“江城企业家协会的年度慈善晚宴，在希尔顿酒店。那很多名流都在场。”
“你有照片吗？晚宴上戴着簪子的照片。”
“樱在我手机里。”林晓薇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上，她穿着黑色礼服，头发盘起，插着那根银簪。簪子的样式很特别，顶端是一朵莲花的造型，花心镶嵌着一颗的红宝石。
“确实是同一根。”叶子对比照片和实物，“但你丢了，现在出现在命案现场。这中间，簪子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晓薇的声音开始颤抖，“警察同志，你不会怀疑我吧？我没有杀我丈夫，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们只是调查。在真相大白前，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你。”
林晓薇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这次像是真的情绪崩溃了。
叶子让女警照顾她，自己回到浴室。
“叶哥，有发现。”李明指着浴室的花板，“通风口被动过。螺丝是松的，有新鲜指纹。”
叶子踩上梯子，打开通风口盖板。手电筒照进去，通风管道里很干净，但有一块地方有灰尘被擦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爬过。
“凶手可能从这里进出。但通风管道很窄，一般人进不来。”
“除非很瘦，或者……是孩子。”
“查一下这栋楼的建筑图纸，看通风管道通向哪里。”
“已经在找了。另外，镜子碎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上面的红色物质是口红，色号是dior 999，正红色。但林晓薇用的口红是YSL 12号，粉色调的。”
“所以现场有第二个女人？”
“可能。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下误导。”
叶子继续检查浴室。在浴缸的边缘，他发现了一根很长的金色头发。林晓薇是黑发，短发。这根头发不属于她。
“金发，很长。取证。”
“是。”
叶子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台上很干净，只有一把剃须刀，一瓶须后水，一支牙膏。他打开镜柜，里面是普通的洗漱用品，但有一瓶药很显眼。
佐匹克隆，和林晓薇一样的安眠药。但瓶子上贴的标签是“杨宇”，处方医生是同一个人。
“夫妻俩都失眠，都用同一种安眠药。”
“压力大吧。但剂量正常，没有滥用痕迹。”
叶子拿起药瓶，拧开。里面的药片是白色的，圆形，有刻痕。但他注意到，瓶底有几片药的颜色稍微深一点，像是受潮了。
“取样化验，看是不是全部一样。”
“明白。”
凌晨五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杨宇的尸体被清洗干净，放在解剖台上。叶子开始尸检。
“死者男性，三十八岁，身高178厘米，体重85公斤。体表无明显外伤，除右手背穿刺伤和颈部电击伤。穿刺伤深达第三掌骨，但未完全穿透。凶器是银簪，直径0.3厘米，长度12厘米。穿刺角度垂直向下，明死者当时手掌平贴地面，凶手从上方刺入。”
“电击伤在颈部右侧，直径约0.5厘米，周围皮肤有轻度烧伤。电压不高，可能只是为了暂时制服死者，不足以致命。”
叶子切开胸腔：“内脏无明显病变，心脏健康。胃内容物检测出少量酒精和安眠药成分，死亡前两时服用。剂量不大，但结合酒精，可能使人昏昏欲睡。”
“所以他是被下药后，电击制服，然后被钉住手，最后被镜子砸死的？”
“镜子不是致命伤。”叶子检查死者的头部，“颅骨无骨折，颅内无出血。镜子的碎片虽然划伤了面部和颈部，但都是皮外伤。真正死因是——”
他切开气管：“机械性窒息。气管内有少量出血，舌骨轻微骨折。死者是被扼颈致死的。但颈部皮肤没有明显勒痕，明凶手用了柔软的东西，比如毛巾、布料，或者……戴了手套。”
“但为什么要钉手？多此一举。”
“仪式福或者，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叶子继续解剖。在检查死者背部时，他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死者背部，肩胛骨之间，有一个纹身。很新，可能就这一个月内纹的。”
“什么图案？”
叶子清理皮肤，仔细观看。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碎片中映出无数个眼睛。图案下方，有一行字：
“你看不见的，镜子都记得。”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纹身的工艺很专业，不是随便纹的。查一下江城的纹身店，看有没有人给杨宇纹过这个。”
“是。”
解剖的最后，叶子检查了死者的手。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是简单的铂金戒指。但他注意到，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字：
“给薇，永恒的爱——宇，2015.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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