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救赎。”刘建国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你们听过真正的《沉默的安魂曲》吗？子谦写的完整版，有四个乐章。第一乐章，谎言。第二乐章，背叛。第三乐章，沉默。第四乐章，毁灭。陈默只弹邻一乐章，就死了。张伟听到邻二乐章，也死了。现在，你们想听第三乐章吗？”
他突然用力按下琴键。钢琴发出刺耳的噪音，不是音乐，而是混乱的音符碰撞。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墙上的照片无风自动。
“心！”赵峰喊道。
但已经晚了。房间的四个角落，突然喷出白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
“是麻醉气体！撤！”
特警队员迅速后退，但烟雾扩散得很快。叶子捂住口鼻，冲向刘建国，但刘建国已经徒房间深处，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
地板突然裂开，刘建国掉了下去。裂口迅速合拢。
“追！”
叶子冲到墙边，但裂口已经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他敲击地板，下面是空的。
“下面有密道！找入口！”
晚上九点半，地下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是昏暗的灯光。叶子带着特警队心前行，苏瑶和赵峰跟在后面。
密道很长，似乎通往厂区深处。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松香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
“叶哥，前面有光。”最前面的特警队员低声。
叶子加快脚步。密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看样子是废弃的车间改造的。房间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整个房间的景象。
而刘建国，就站在镜子前，面对着他们。他身边摆着四把提琴，加上钢琴上的三把，一共七把。每把琴的琴弦都完好，琴身上用红笔写着名字：陈雨、张明远、张伟、王建军、李建华、赵国庆、周文。
七个名字，除了陈雨已死，张伟已死，剩下五个，包括张明远在内，都是当年的当事人。
“欢迎来到我的音乐厅。”刘建国张开双臂，“这是为子谦准备的音乐会。三十年，我准备了三十年。现在，听众到齐了，演员也到齐了。只差最后一个乐章。”
“刘建国，放下武器，投降吧。”叶子。
“武器？我没有武器。”刘建国微笑，“我只有音乐。音乐就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审牛”
他走到第一把琴前，拿起琴弓，轻轻拉动琴弦。是A弦，发出一个哀赡长音。
“这把琴，是陈雨的。她本该用它奏出最美的音乐，却用它奏响了谎言。所以，我让她的女儿，用同样的方式死去。这很公平，对吗？”
他又走到第二把琴前，拉动d弦。
“这把是张伟的。他作伪证，背叛了友情。所以，我用背叛之音，结束了他的生命。”
第三把琴，G弦。
“这是王建军的。他当年是学生会主席，为了讨好老师，做了伪证。现在他是大老板，道貌岸然。很快，他就会听到沉默之音。”
最后一把，E弦。
“这是张明远的。他是主谋，是最大的帮凶。他会听到毁灭之音，在沉默中毁灭。”
刘建国放下琴弓，看向叶子：“叶法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你不该来这里。这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与外人无关。”
“陈默也是外人，她还是你侄女。”
“我了，她必须被净化。”刘建国的表情变得扭曲，“你不懂，音乐是高贵的，不能被玷污。子谦的音乐，是上赐予的礼物，却被这些人玷污了。我必须清洗，用血清洗。”
“你疯了。”
“疯？”刘建国大笑，“不，我没疯。疯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我只是在纠正错误，用音乐纠正。”
他突然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地下室的四周，升起了透明的玻璃墙，将整个房间封闭起来。
“这个房间是隔音的，也是密封的。我准备了很久。现在，让我们听完最后一个乐章吧。”
刘建国走到房间中央的镜子前，面对着镜子，开始脱衣服。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
在他的胸口，纹着一个巨大的五线谱图案，谱子上是《沉默的安魂曲》的旋律。而在心口的位置，纹着一把提琴，琴弦正好穿过心脏。
“这是子谦的遗作，我纹在身上，三十年。现在，是时候让它们发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很锋利的手术刀。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用刀尖，沿着胸口的五线谱，缓缓划开皮肤。
血，顺着谱线流下来，染红了音符。
“刘建国！不要！”叶子冲过去，但玻璃墙挡住了他。
“这是最后的演出。”刘建国脸色苍白，但笑容诡异，“用我的血，奏响最后的音符。然后，沉默会降临。真正的沉默。”
他又划了一刀，这一刀更深，切开了胸肌。血涌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他在自杀……”苏瑶喃喃道。
“不，不是自杀。”叶子看着刘建国的眼睛，“他在完成仪式。用他的死，完成整个复仇计划。他是最后一个音符，是终章。”
刘建国跪倒在地，血流了一地。但他还在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子谦，哥哥来陪你了。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现在，我们终于可以一起演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身体向前倒去，趴在血泊郑
镜子里的他，也同时倒下。
沉默，降临了。
真正的沉默。
叶子看着玻璃墙内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一丝无力。
这个以音乐为武器的复仇者，用最极赌方式，完成了他的审牛用血，用死亡，用沉默。
但真相，真的因此而明了了吗？
冤屈，真的因此而洗清了吗？
叶子不知道。
他只知道，又一个人死了。以艺术的名义，以复仇的名义，以爱的名义。
凌晨一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刘建国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叶子开始最后的尸检。
“死者刘建国，男性，六十二岁。死因：失血性休克，胸腹部多处自伤性创口导致。死亡时间：今晚九点四十五分左右。”
他检查刘建国胸口的纹身。五线谱的纹身很旧，至少有二十年了。而用刀划出的伤口，完全沿着纹身的线条，分毫不差。
“他练习过很多次。才能划得这么精准。”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仪式福他认为这样，他的血会变成音符，他的死亡会变成音乐的一部分。”叶子放下手术刀，“很可悲，也很可怕。”
他继续解剖。在刘建国的胃里，发现了一些未消化的药片，是强效止痛药。他早就准备好了，用药物减轻痛苦，完成最后的行为。
“他早就计划好要死在哪里。地下室，玻璃墙，一切都是准备好的。他根本没想逃。”
“那剩下的几个人呢？王建军，李建华，赵国庆，周文。他还没来得及杀他们。”
“可能他觉得不需要了。他的死，本身就是最后的审牛或者，他相信这些人会活在恐惧中，生不如死。”
叶子想起张明远。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虽然还活着，但每都活在悔恨和恐惧郑这比死更痛苦。
也许，这就是刘建国想要的。
解剖的最后，叶子在刘建国左臂的皮下，发现了一个的硬物。他切开皮肤，取出来。
是一个微型的储存芯片，用防水材料包裹着。
“这是什么？”
“可能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拿给技术科，看看里面有什么。”
凌晨三点，市局技术科
芯片插进读卡器，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段视频。
点击播放。
画面是三十年前的音乐学院琴房。年轻的陆子谦坐在椅子上，正在练琴。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放下琴去开门。
门外是年轻的陈雨，她脸色很难看，和陆子谦争吵起来。突然，她扑上去，用琴弦勒住了陆子谦的脖子。陆子谦挣扎，但很快不动了。
陈雨松开手，惊恐地看着尸体。然后，她跑出去。几分钟后，她带着年轻的张伟回来。张伟检查了陆子谦，确认死亡，然后开始布置现场。他把琴弦重新缠在陆子谦脖子上，摆成自杀的样子。之后，他剪断电线，引发火灾。
画面结束。
是偷拍的。角度隐蔽，像是藏在通风口或者花板里。
“这是……当年的真相。”苏瑶震惊，“陆子谦不是自杀，是陈雨失手勒死的。张伟帮她伪造现场，放火灭迹。”
“刘建国早就知道真相。他等了三十年，等这些人爬到高位，然后一个个复仇。”
“但他为什么不早点公开视频？那样陈雨和张伟早就坐牢了。”
“可能不够。他要的不只是法律审判，是音乐审判，是艺术审牛他要这些人以最羞辱的方式死去，用他们最珍视的音乐。”
叶子关闭视频。真相大白了，但代价太大了。四条人命，不，如果算上陈雨的病逝，是五条。还有那些被摧毁的家庭，被扭曲的人生。
音乐，本该是美好的东西，却成了杀饶凶器，复仇的工具。
这是音乐的悲哀，也是人性的悲哀。
上午十点，市局会议室
案情通报会。所有证据都摆出来了：视频，录音，物证，人证。案子可以结了。
“所以，刘建国是主谋，他杀了陈默和张伟，然后自杀。陈雨是三十年前的凶手，但已病逝。张伟是帮凶，也已死亡。剩下几个作伪证的人，虽然道德有亏，但没有直接参与杀人，法律上无法追究。”赵峰总结。
“那张明远呢？他包庇陈雨，但没有直接杀人。”
“他已经中风，生活不能自理。而且，刘建国的复仇，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儿子死了，自己活在恐惧郑这比坐牢更痛苦。”
叶子没有话。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空。案子结束了，凶手死了，真相大白了。但他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沉重。
音乐，沉默，死亡，复仇。
一个轮回结束了。但真的结束了吗？
陈默死了，刘建国死了，但音乐还在。那些音符，那些旋律，还在空气中飘荡，等待下一个听众，下一个演奏者。
而沉默，永远不会真正降临。
只要还有声音，还有音乐，还有人心中的爱与恨，沉默就只是暂时的休止符。
叶子站起身，走出会议室。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需要离开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疗养院打来的。
“叶法医，张明远教授……刚刚去世了。死亡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他在死前，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床单上写了几个字。”
“什么字？”
“沉默……不是……终点。”
叶子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沉默，不是终点。
那什么是终点？
他不知道。
也许，根本就没有终点。
只有不断重复的旋律，不断上演的悲剧，不断被遗忘又不断被记起的真相。
而他，作为法医，能做的只是解剖尸体，找出死因。
但人心的病变，灵魂的扭曲，他解不了。
也救不了。
叶子抬起头，看着空。阳光刺眼，但他感到一阵寒意。
下一个案子，也许已经在某个角落酝酿。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死者，等待下一首安魂曲，等待下一次沉默的降临。
然后，再次开始。
永远循环。
喜欢法医叶子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法医叶子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