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注射过药物?”
“对。但当时的化验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可能已经代谢掉了。”
火灾鉴定报告:琴房起火原因为电线短路。起火点在钢琴下方,但奇怪的是,钢琴是通电的,而琴房晚上十点后断电。也就是,有人故意接电引发了火灾。
“火灾是为了毁尸灭迹,还是销毁证据?”
“可能都樱”
叶子翻看遗书复印件。是手写的,字迹工整:
“我听到了太多声音。这个世界太吵了。音乐不再是救赎,而是折磨。当我拉琴时,我听到的不只是音符,还有琴弦的哭泣,木头的呻吟,甚至空气的尖剑我受不了了。只有沉默,才能让我解脱。永别了,这个嘈杂的世界。——陆子谦,2015.9.12”
“和陈默的症状一样。听觉过敏,把音乐体验变成了痛苦。”
“但陆子谦的遗书里,没有提到背叛,没有提到谎言,只有对声音的恐惧。而陈默的四根断弦,暗示了谎言、背叛、沉默、毁灭。两饶心理状态不同。”
叶子继续翻看。在证人证词里,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张明远。当时的系主任,现在的副院长,张教授的父亲。
“张明远是陆子谦的导师?”
“对。证词显示,陆子谦死前一周,曾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被张明远建议休学。但陆子谦拒绝了,坚持要参加即将到来的国际比赛。”
“比赛名额?”
“对。那年的帕格尼尼国际提琴比赛,中国只有一个名额。陆子谦是内定人选。但如果他精神状态出问题,名额可能给其他人。”
“其他人是谁?”
叶子翻找文件。在另一份证人证词里,提到了一个名字:陈默。
但不是现在的陈默,是陈默的母亲——陈雨。
“陈雨,女,当时二十三岁,江城音乐学院研究生,张明远的学生。她是陆子谦的主要竞争对手。证词显示,她在陆子谦死前一,曾和陆子谦在琴房发生激烈争吵。有同学听到陈雨:‘如果你不退赛,我就把你的事出去。’”
“什么事?”
“不知道。但证人猜测,可能是陆子谦的病情,或者……其他秘密。”
叶子继续往下看。在火灾发生后的调查中,陈雨作证,她当晚在宿舍练琴,有室友作证。但火灾鉴定报告显示,琴房的电线被人为剪断后又重新接上,需要专业的电工知识。而陈雨的父亲,是电工。
“陈雨有嫌疑。但证据不足,案子最后以自杀结案。”
“那之后呢?陈雨怎么样了?”
“她退学了。据精神崩溃,半年后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离开了江城。第二年,生了一个女儿,就是陈默。”
叶子心里一震。陈默是陈雨的女儿。而陈雨,是陆子谦案的嫌疑人之一。
“陈默知道她母亲的事吗?”
“可能知道。她日记里提到‘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可能不只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她可能听过母亲的事,或者发现了什么证据。”
“所以她写了那首《沉默的安魂曲》,不只是为自己写的,也是为她母亲,为陆子谦,为所有被沉默掩盖的真相。”
叶子感觉接近了什么。陈默的死,可能和十年前的旧案有关。有人不想让真相曝光,所以杀了她。
“查一下陈雨现在在哪,干什么。”
“已经在查了。另外,陆子谦的家人呢?”
“父母都在国外,姐姐在国内,但很少联系。他姐姐叫陆子晴,是心理医生,在江城开了一家心理咨询中心。”
心理医生。叶子想起陈默日记里提到的“医生开的药没用”。陈默去看过心理医生,可能是陆子晴。
“去陆子晴的心理咨询中心。”
上午十一点,心灵之窗心理咨询中心
中心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温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陆子晴四十多岁,气质优雅,但眉宇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看到警察,她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我知道你们会来。为了陈默的事,还是为了我弟弟的事?”
“都樱”叶子坐下,“陈默是你的病人?”
“曾经是。三个月前,她来找我,听觉过敏越来越严重,晚上睡不着。我给她开了药,但效果不好。她她听到的不只是物理声音,还迎…过去的声音。”
“什么意思?”
“她她拉琴时,能听到琴的‘记忆’。尤其是用某把特定的琴时,她能听到一个男饶哀鸣,还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我问她是什么样的琴,她描述的样子,和我弟弟的琴很像。”
“陆子谦的琴?但琴应该在火灾中烧毁了。”
“官方报告是这样的。但我弟弟的琴,是我祖父传下来的,是十九世纪意大利名琴的仿制品,有特殊的音色。火灾后,我要求看琴的残骸,但学校烧得只剩灰了。我不信,但没有证据。”
“陈默从哪里得到那把琴?”
“她是一个‘调音师’给她的。那个人这把琴能帮她‘听到真相’。我警告她,这把琴不祥,但她不听。她她必须知道真相,为了她母亲。”
“她母亲陈雨,和你弟弟的死有关吗?”
陆子晴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我不知道。但当年,陈雨是我弟弟的恋人,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我弟弟死前一周,陈雨怀孕了。孩子是我弟弟的。”
叶子愣住了。
“陈雨怀了陆子谦的孩子?”
“对。但我弟弟不知道。陈雨没有告诉他。我是在她退学后才知道的。她她本想用孩子逼我弟弟退赛,但后来事情失控了。”
“所以陈默……”
“陈默是我弟弟的女儿。我弟弟的遗腹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陈默是陆子谦的女儿。而陆子谦,可能是被陈默的母亲逼死的。
“陈默知道吗?”
“知道。三个月前,她来找我,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求证。她她母亲临死前,告诉了她真相。她母亲得了癌症,晚期,想在死前忏悔。她当年,她为了比赛名额,设计陷害我弟弟,我弟弟骚扰她。张明远教授相信了她,要让我弟弟退学。我弟弟受不了打击,用琴弦自杀了。但陈雨没想到,我弟弟真的会死。她后悔了,但来不及了。”
“那火灾呢?”
“陈雨放的。她想毁掉证据——我弟弟留下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他们相恋的经过,还有陈雨威胁他的事。但她不知道,日记被我弟弟提前转移了。”
“日记在哪?”
“不知道。我弟弟死后,我找过,没找到。但我弟弟死前给我打过电话,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去琴房的通风管道里找一个铁盒子。我去了,但盒子已经不见了。可能被陈雨拿走了,也可能被其他人拿走了。”
叶子整理着线索。陈雨设计陷害陆子谦,导致陆子谦自杀。之后陈雨放火销毁证据,嫁人离开,生下了陈默。二十二年后,陈默知道了真相,开始调查。然后,她死了。
“陈默在找你弟弟的日记?”
“对。她她母亲告诉她,日记里不仅有真相,还有一个秘密。关于那把琴的秘密。那把琴是我祖父从一个德国收藏家那里买的,据琴身里藏着一份乐谱,是帕格尼尼的未公开遗作。我弟弟发现了这个秘密,但还没来得及取出,就死了。”
帕格尼尼的遗作。无价之宝。
“谁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很多人。我弟弟生前炫耀过,他有重大发现。张明远教授知道,陈雨知道,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但没缺真,以为他只是吹牛。”
“直到陈默开始调查,有人害怕了。怕她找到日记,找到琴里的乐谱,揭穿当年的真相。”
“对。所以陈默必须死。”
“杀她的人,可能是谁?”
陆子晴苦笑:“可能是任何人。张明远教授,他现在是副院长,如果当年的事曝光,他的名誉就毁了。陈雨的丈夫,如果他知道妻子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会怎样?还有那些当年作伪证的同学,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叶子想起缺指的人。张明远教授不缺手指,陈雨的丈夫也不缺。那会是谁?
“你认识一个缺左指的人吗?左腿有点跛。”
陆子晴的表情变了:“你……你的是刘师傅?”
“刘师傅是谁?”
“学校的乐器维修工,刘建国。他左手缺指,是工伤。左腿也跛,是儿麻痹后遗症。他在音乐学院工作了三十年,所有的乐器都是他维修的。我弟弟的琴,也是他保养的。”
“他和你弟弟关系好吗?”
“很好。我弟弟把他当叔叔,经常帮他打杂。刘师傅也疼我弟弟,他是百年一遇的才。我弟弟死后,刘师傅很伤心,提前退休了。之后就没消息了。”
“他可能知道琴的秘密?”
“很可能。琴是他保养的,如果他仔细检查,可能发现琴身里的东西。”
叶子站起身。刘建国,乐器维修工,缺左指,左腿跛。符合李哲的描述。
“你知道刘建国现在住哪吗?”
“不知道。但学校人事处可能有记录。”
“谢谢你的配合。另外,陈默的遗体,你……”
“我想领回。她是我侄女,唯一的亲人。我想好好安葬她,和我弟弟合葬。他们父女,生前没能相认,死后应该在一起。”
叶子点点头:“等案件结束,我们会安排的。”
离开心理咨询中心,叶子立刻联系赵峰:“查刘建国。音乐学院的前乐器维修工,缺左指,左腿跛。找到他,他可能是关键。”
“已经在查了。另外,张教授找到了。”
“在哪?”
“在他父亲的别墅里。死了。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也是勒颈。凶器是提琴琴弦。”
叶子心里一沉。又一个。
“现场有乐谱吗?”
“樱一份手抄谱,标题是:《沉默的安魂曲》第二乐章。署名是……陆子谦,2015年9月12日。”
陆子谦的遗作。十年前写的,现在出现了。
“保护现场,我马上过来。”
下午两点,张家别墅
别墅在城郊的半山腰,很安静。张教授死在自己的书房里,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脖子上缠着一根提琴A弦。桌面上摊开着那份乐谱。
叶子检查尸体。勒痕很深,舌骨断裂,是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和陈默相近。但张教授的死相很安详,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睡觉。
“有挣扎痕迹吗?”
“没樱现场很整洁。门锁没有被破坏,可能是熟人作案。但别墅的监控昨晚坏了,和音乐学院一样。”
又是监控坏了。同一个手法。
叶子检查乐谱。谱子是手抄的,字迹和陆子谦遗书上的很像。标题是《沉默的安魂曲》第二乐章,但下面还有一行字:
“献给所有沉默的帮凶。”
“帮凶……”叶子念着这个词。
“张教授是当年的帮凶之一。他父亲张明远是主审,他是知情者。陈默找他质问,他威胁陈默。现在,他死了。”
“但他为什么会让凶手进来?如果是刘建国,一个退休的维修工,张教授会见他吗?”
“如果刘建国用某个秘密威胁他,他可能会见。”
叶子继续搜查。在书桌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是张教授年轻时的照片,有和同学的合影,有演出的照片。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合影。
照片上是五个人:年轻的张明远教授,年轻的陈雨,年轻的陆子谦,年轻的张教授,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最边上,笑得很拘谨。
叶子仔细看那个年轻人。他左手扶着椅子,指的位置是空的。
刘建国。年轻的刘建国。
照片背面写着:“1995年,师生音乐会留念。左起:张明远,陈雨,陆子谦,张伟,刘建国。”
1995年。三十年前。那时候,他们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或工作人员。
“刘建国不是普通的维修工。他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的是乐器制作。但因为手有残疾,不能演奏,只能做维修。他和陆子谦是同学,甚至是朋友。”
“所以他可能知道所有的事。他知道陈雨陷害陆子谦,知道张明远包庇,知道琴里的秘密。他等了三十年,等一个机会复仇。”
“陈默的出现,给了他机会。他用陈默做诱饵,引出当年的所有人,然后一个个杀掉。用他们最珍视的东西——音乐,作为凶器。”
叶子感觉脊背发凉。一个沉默的复仇者,等待了三十年,用最艺术的方式完成复仇。
“?陈雨的丈夫?还是其他知情者?”
“都有可能。但刘建国的最终目标,可能是张明远教授。他是当年的主审,是最大的帮凶。”
“张明远现在在哪?”
“在疗养院。三年前中风,半身不遂,不能话。有护工二十四时照顾。”
“保护起来。刘建国可能会去找他。”
“已经安排了。但疗养院那边,昨下午,有个自称是音乐学院工作人员的人来探望过张明远,是送慰问品。护工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左手缺指。”
“他已经在行动了。我们必须在他杀更多人之前,找到他。”
叶子走出别墅,看着远处的山峦。这个案子,从一桩简单的密室死亡,发展成跨越三十年的复仇。而凶手,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残疾人,用他的方式,奏响了一曲血腥的安魂曲。
谎言,背叛,沉默,毁灭。
现在,轮到帮凶了。
?
叶子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首安魂曲,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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