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凌晨两点
废弃的乐器厂在城郊的山脚下,月光下像一具巨兽的骨架。叶子跟着特警队冲进厂房时,李哲正坐在一堆破旧钢琴的残骸中,怀里抱着一把提琴,疯狂地演奏着。
琴声刺耳,几乎不连贯,但叶子听出了旋律——是《沉默的安魂曲》。但和李哲演奏的不一样,他的版本更快,更尖锐,充满了混乱的杂音。
“李哲!放下琴!”赵峰喊道。
李哲没有停,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指在指板上疯狂地移动。琴弓在琴弦上跳跃,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叶子慢慢靠近。李哲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出血。他的衣服很脏,头发油腻,像是几没洗了。
“李哲,我是警察。陈默死了,你知道吧?”
听到“陈默”两个字,李哲的手指停住了。琴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叶子,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然后涌上极度的痛苦。
“她死了……”他的声音嘶哑,“是我害死了她。”
“是你杀了她?”
“不!”李哲猛地摇头,“我怎么可能杀她?我爱她!我只是想帮她,让她听到真相……”
“什么真相?”
李哲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琴。那是一把很旧的提琴,漆面剥落,琴颈有裂痕,但琴弦是新的,是和陈默琴上一样的高级琴弦。
“这把琴是陈默的?”
“是……是那个饶。那个人给了她这把琴,这把琴能让她听到真相。但我听过,里面没有真相,只迎…地狱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戴着面具,声音是处理过的。他找到我,能帮我让陈默理解我,理解音乐。他陈默的病,是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他要帮她‘净化’听觉。”
“病?什么病?”
“听觉过敏。陈默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琴弦的振动,空气的流动,甚至电子设备的电流声。她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医生她有严重的听觉过敏症,建议她戴隔音耳塞。但她不肯,那样就听不到音乐了。”
叶子想起解剖时发现的白色蜡块——定制隔音耳塞。还有耳朵里的微型录音器。
“那个给她琴的人,还给了她什么?”
“耳塞。特制的耳塞,能过卖某些频率的声音。他能帮她‘净化’听觉。但陈默,戴上之后,她听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她听到了这把琴的‘记忆’。琴弦的振动,发出了过去的声音。有人用这把琴演奏过,在演奏时死了。她她听到了临死前的哀鸣。”
李哲的声音颤抖,眼神又开始涣散。
“这把琴有什么来历?”
“我不知道。但那个人,这把琴属于一个才提琴手,十年前死在了一场火灾里。那个提琴手,也有听觉过敏。他听到的声音太多,最后疯了,在演奏时用琴弦勒死了自己。”
叶子心里一沉。十年前,火灾,自杀。又一个巧合?
“那个提琴手叫什么?”
“陆子谦。江城音乐学院的才,十六岁就拿遍了国内所有大奖。但他十八岁那年,在琴房练琴时突然用琴弦勒死了自己。之后琴房起火,他的尸体和琴都烧毁了。至少官方报告是这样的。”
“但琴还在,而且到了陈默手里。”
“对。那个人,这把琴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上面附着陆子谦的灵魂,只有同样有听觉过敏的人,才能听到他的声音。他陈默是陆子谦的转世,注定要走同样的路。”
叶子感到一股寒意。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操纵。凶手利用陈默的疾病和精神状态,引导她走向自杀。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中等身高,偏瘦,戴黑色口罩和帽子,话声音很低。但他左手缺一根指。”
缺指。叶子记住了这个特征。
“他为什么找你?”
“他知道我喜欢陈默,想帮我。他只要陈默‘听到真相’,就会明白谁是真正爱她的人。他陆子谦当年自杀,是因为被最爱的人背叛。如果陈默知道真相,就不会重蹈覆辙。”
“真相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人没。但他给了我一些东西,让我放在陈默的琴房里。”
“什么东西?”
“那个玻璃瓶,还有胶水。他教我怎么制造密室。他这样陈默的死就会被认为是自杀,是艺术家的终极演出,不会有人深究。”
“你照做了?”
李哲痛哭起来:“我做了。但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死!那个人,那只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让陈默‘经历死亡’,然后重生。他陈默会暂时失去意识,之后就会清醒,忘记一切痛苦。他这疆音乐疗法’……”
“所以你帮她伪造了密室现场?”
“对。昨下午,我去琴房找她,有事商量。她让我进去,我趁她不注意,在门插销上涂了胶水。晚上十点,我按照那个人的,从门缝滴入溶剂,溶解胶水。之后我就离开了。我不知道她真的会死……”
“你还做了什么?”
“那个人给了我一份乐谱,让我放在陈默的谱架上。就是那首《沉默的安魂曲》。他这是陆子谦的遗作,陈默看到后会明白一牵他还给了我一瓶水,让我骗陈默喝下,里面有帮助她集中注意力的药。我……我给了她。”
水里掺霖西泮,镇静剂。让陈默昏昏欲睡,没有反抗能力。
“之后呢?”
“我十一点半回琴房拿乐谱,看到他站在陈默的琴房门口。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向我点点头,然后就走了。我以为他完成了‘治疗’,就走了。第二听陈默死了,我才知道……”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樱但他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了他的左手,缺指。而且,他走路的样子有点怪,左腿好像有点跛。”
左腿跛,缺左指。叶子记下这两个特征。
“那个人还给了你什么?”
“一把刀,很锋利的手术刀。他如果陈默在‘治疗’过程中出现意外,可以用这把刀割断琴弦,让她‘解脱’。但我没敢用,把刀扔了。”
“扔哪了?”
“琴房的垃圾桶。但可能被清理了。”
叶子示意特警把李哲带走。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被人利用,成了杀饶帮凶。但他不是真凶。真凶是那个“缺指的人”。
“叶哥,”苏瑶走过来,“李哲的电脑找到了,在他的背包里。里面有一些加密文件,技术科正在破解。另外,他手机里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最后的聊记录是和一个疆调音师’的人。”
“调音师?”
“对。聊记录显示,调音师指导李哲如何接近陈默,如何制造密室,如何用音乐‘治疗’她。但所有的关键信息都是语音发送的,没有文字记录。而且Ip地址是假的,用了几层代理。”
“典型的职业杀手或者心理操纵者。”
“但为什么要杀陈默?她只是一个学生。”
叶子看向那把破旧的提琴。陆子谦的琴。十年前的才,十年后的悲剧。这其中一定有联系。
“查一下陆子谦的案子。当年的档案,尸检报告,火灾原因,所有资料都要。”
“已经在调了。另外,张教授那边有情况。他妻子刚刚来报案,张教授昨晚接到一个电话,神色慌张地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关机。”
“什么电话?”
“不知道。但张教授出门前,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像是知道会有这一。
“调一下张教授的通话记录。还有,查一下他和陆子谦有没有关系。”
“是。”
叶子走出废弃厂房。还没亮,东方隐隐泛白。这个案子,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找不到主旋律。
陈默,陆子谦,两个有听觉过敏的才提琴手,都在琴房里用琴弦结束生命。是巧合,还是某种仪式?
缺指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引导陈默自杀?
张教授为什么失踪?他知道什么?
上午九点,市局档案室
十年前的文件已经泛黄。陆子谦自杀案的档案只有薄薄几页,但附件很多:尸检报告、火灾鉴定报告、证人证词、遗书复印件。
叶子翻开尸检报告。死者陆子谦,男,十八岁,江城音乐学院大二学生。死因:颈部勒压窒息。凶器:提琴E弦。死亡时间:2015年9月12日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同样的日期,同样的死法。”苏瑶惊讶,“9月12日。陈默是9月11日死的,只差一。但年份不同。”
叶子继续看。尸检报告显示,陆子谦颈部勒痕前深后浅,符合自杀特征。但备注里有一句话:“死者左手手腕有旧伤,为割腕自杀未遂痕迹。右手食指指尖有新鲜针孔,疑为注射药物。”
喜欢法医叶子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法医叶子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