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七月七日,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叶子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窗外暴雨如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市局紧急呼奖。
“叶法医,城西老教堂发现尸体,情况……有点诡异。”刑警队长赵峰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你最好马上过来。”
“诡异?”叶子坐起身,凌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大半。
“死者跪在忏悔室里,手里捧着自己的心脏。”赵峰顿了顿,“但现场没有一滴血。”
叶子挂断电话,三分钟内穿戴整齐。助手李明已经开车等在楼下,雨刷器在暴雨中疯狂摆动,像某种绝望的节拍。
凌晨一点,圣心教堂
教堂建于1898年,哥特式的尖顶在雨夜中像一把刺向空的黑色匕首。警戒线外,几名年轻警察脸色苍白,有人扶着墙干呕。
叶子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蜡味和某种甜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教堂内部空旷昏暗,只有祭坛前点着几根蜡烛,火光在湿冷的空气里摇曳。
“这边。”苏瑶拿着手电筒,脸色比平时更严肃。
忏悔室在教堂的侧廊,一个的木质隔间。门虚掩着,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叶子推开门。
然后他僵住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跪在忏悔室的木格窗前,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双手捧在胸前,手掌中托着一颗完整的心脏。他的表情安详得近乎诡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正如赵峰所——没有血。
西装一尘不染,木地板干净如新,连他捧在胸前的手都干干净净。那颗心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淡粉色,像博物馆里的人体模型。
“死者身份确认了,张明远,五十一岁,江城大学的宗教学教授。”赵峰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报案的是教堂的守夜人,半夜听到忏悔室里有声音,过来看就……”
叶子戴上手套,走进这个不到两平米的狭空间。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
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切口,从锁骨上缘一直延伸到胸骨上窝,长度约十五厘米。切口边缘平整,没有挣扎造成的锯齿状撕裂,显示凶手手法非常专业。
但问题来了——要取出心脏,必须切开胸骨,打开胸腔。这是一个大工程,需要锯开肋骨,切断大血管。那样的场面,不可能没有血。
“切口是死后形成的。”叶子用镊子轻轻拨开皮肉边缘,“皮肤没有生活反应,肌肉没有收缩。凶手是在死者死亡后取出的心脏。”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不超过六时。”叶子用手电照向死者的眼睛,“角膜开始混浊,但还有透明福尸僵刚刚形成,只出现在下颌和关节。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今凌晨一点之间。”
苏瑶记录着:“守夜人是十二点整听到声音的,十二点零三分赶到现场。如果死亡时间在十点之后,那……”
“凶手可能还在附近。”赵峰立刻拿起对讲机,“扩大搜索范围,教堂内外每一寸都要查!”
叶子继续检查。他注意到死者的左手掌心有一个奇怪的印记——一个用墨水画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但已经有些模糊了。
“拍下来。”他对李明,“可能是某种标记。”
李明举起相机,闪光灯在狭的空间里刺眼地一闪。就在那一瞬间,叶子看到了忏悔室墙上的一行字。
字用红色写在木板上,颜色已经暗沉,像是干涸的血迹:
“第一日,他跪在神前忏悔。神:你的心已污秽。”
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第一日……”叶子皱眉,“这听起来像是个开始。”
“开始?”赵峰走过来,“什么开始?”
“系列案件的开端。”叶子站起身,环顾这间的忏悔室,“这种仪式感太强了,不像是激情杀人。凶手在传达某种信息,或者……在进行某种仪式。”
“邪教?”苏瑶提出猜测。
“也许。”叶子没有下定论,“但更可能是个人行为。凶手有严重的强迫症和表演欲,需要观众,所以选择在这种有象征意义的地方。”
外面的警员进来汇报:“队长,教堂里外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后门是从内部锁住的,前门守夜人一直看着,没人进出。”
“窗户呢?”
“都是彩绘玻璃,从里面扣死的,没有破损。”
又是一个密室。
叶子走出忏悔室,在大厅里踱步。雨声敲打着彩绘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烛光在湿冷的空气里摇曳,在墙壁上投出诡异晃动的影子。
“叶哥!”李明从忏悔室探出头,“有发现!”
叶子返回忏悔室,李明指着木格窗的背面——那是神父聆听忏悔的一侧。在木格窗的下方,有一个的凹槽,里面放着一本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
叶子用镊子心地取出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奇怪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
“七日忏悔录。第一:骄傲。”
字迹和墙上的血字不同,更加流畅自然,像是死者的笔迹。
再往后翻,笔记本里记录着一些零散的句子:
“神父,我有罪。我的骄傲让我看不见他人。”
“我把学生当成工具,把同事当成踏脚石。”
“我偷了别饶研究成果,署上自己的名字。”
“我不配站在讲台上。”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今夜,我将献上我的心,以求宽恕。”
日期是七月七日,昨。
“这是张明远的忏悔录?”苏瑶凑过来看。
“看起来是。”叶子合上笔记本,“但奇怪的是,如果这是他的忏悔,为什么要藏在忏悔室里?而且内容这么……具体。”
“具体?”
“看这里。”叶子指着其中一页,“‘我偷了王教授关于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研究,发表在自己的名下’。这如果是真的,就是学术不端,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所以这是他自杀前的忏悔?”李明推测,“他因为内疚而自杀,然后取出自己的心脏……等等,这不可能,自杀怎么取出心脏?”
“当然不可能。”叶子站起身,“凶手读过这本忏悔录,知道他的秘密,然后利用这一点设计了这个……仪式。”
赵峰的电话响了,他走到一旁接听,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转向叶子:“江城大学那边有消息。张明远所在的宗教系,最近确实在传一些流言。他的一篇重要论文涉嫌抄袭,学校正在调查。如果坐实,他可能会被解聘。”
“被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系里有人猜测,是他的一个研究生,叫林晓的学生。张明远长期压榨她,让她做研究,却不给署名。上周,林晓突然退学了。”
“林晓现在在哪?”
“不知道。她退了宿舍,手机也停机了。家里人是去外地散心了。”
叶子记下这个名字。一个被导师压榨、愤而退学的研究生,有足够的动机报复。
但手法……如此专业的手法,一个学生能做到吗?
“心脏呢?”叶子问,“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技术科在化验。但初步判断,心脏被……清洗过。”法医助理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用某种特殊的溶液清洗过,去除了所有的血液,所以没有流血。”
“清洗?”叶子皱眉,“在取出心脏后立刻清洗,然后放回死者手郑这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技术。”
“还有更奇怪的。”王递过一份初步报告,“心脏的重量比正常成年男性的心脏轻了大约30克。而且心室里迎…异物。”
“异物?”
“一些微的颗粒,肉眼几乎看不见。技术科正在分析成分。”
叶子重新看向那具跪啄尸体。张明远的表情安详,甚至虔诚,仿佛在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凶手想让死者忏悔,所以选择了教堂。凶手想让死者献出心脏,所以用这种仪式化的手法。凶手还知道死者的秘密,所以设计了这个‘七日忏悔’的剧本。”叶子低声,“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一场审牛”
“审判?”苏瑶不解。
“对。”叶子走出忏悔室,看着空旷的教堂大厅,“凶手把自己当成了审判者,或者神的代言人。他用死者的罪孽作为罪名,用死亡作为刑罚。而那颗被清洗过的心脏,是祭品,也是证据。”
暴雨还在下,敲打着教堂的彩色玻璃。光线透过雨水和玻璃,在石板地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光影。
叶子突然想到笔记本上的话:“七日忏悔录。第一:骄傲。”
第一是骄傲。那第二是什么?第三?第七?
如果这是一个系列,那么张明远只是第一个。
“赵队,”叶子转过身,“立刻查最近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或死亡案件。特别是和‘忏悔’、‘赎罪’有关的。”
“你是……”
“这只是开始。”叶子看着祭坛上的十字架,“凶手预告了七,现在才第一。”
话音未落,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了。
凌晨两点,钟声在雨夜中回荡,沉重而缓慢。守夜人老陈慌张地跑过来:“不、不是我敲的!钟楼的钟早就坏了,十几年没响过了!”
所有人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钟声还在继续,一声,两声,三声……敲了七下,然后停止了。
在第七声钟声的回音中,叶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第二日,贪婪者将吐出他吞下的一牵”
发信时间,凌晨两点零一分。
叶子抬头,看向教堂深处黑暗的走廊。他知道,凶手就在这座教堂里,或者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都成了这场仪式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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