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陈建的出租屋
房子在老旧区里,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因为没人来收拾,还保持着三个月前的样子。
茶几上果然有两个空红酒瓶,旁边是吃剩的外卖餐海叶子戴上手套,检查酒瓶。是普通的干红,超市里一百多块一瓶。瓶口有唇印,但只有一种。
“一个人喝的。”苏瑶。
叶子走进卧室。床上被子没叠,床头柜上放着几本金融类的书,还有一张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陈建和一个女孩搂着肩膀,笑得灿烂。女孩很面熟。
“这是……”苏瑶拿起照片,“李建明的妻子,王慧?”
叶子接过照片仔细看。虽然照片上的女孩更年轻,但眉眼确实是王慧。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8.5.1,与慧于西湖”。
2008年,十五年前。那时的王慧应该二十出头。
“陈建和王慧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叶子放下照片,“张伟王慧和李建明结婚二十八年,那2008年时他们已经结婚十三年了。王慧怎么会和陈建有这种亲密合影?”
“婚外情?”苏瑶猜测。
“有可能。”叶子在房间里继续搜查。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些旧文件,都是银行的工作资料。但最底层的夹层里,叶子发现了一个U盘。
U盘是普通的黑色,没有任何标记。叶子将它收好:“回去让技术科恢复数据。”
在离开前,叶子最后检查了卫生间。洗手台上放着刮胡刀、牙刷等日常用品,都是单人份。但在镜柜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瓶药。
药瓶上没有标签,里面是白色的药片。叶子倒出两片,闻了闻,有淡淡的苦味。
“这是什么药?”
“带回去化验。”
下午五点,返回警局路上
车里很安静。苏瑶开着车,叶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叶哥,你觉得陈建的死和李建明的死有关联吗?”苏瑶问。
“太有关联了。”叶子,“陈建两年前离职,正好是那笔问题贷款发生的时间点。他知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然后李建明被杀,三个月后,陈建‘意外’死亡。这不像巧合。”
“那王慧呢?她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叶子想起王慧在询问时的表现——悲伤,但太过克制。一个结婚二十八年的妻子,看到丈夫惨死,第一反应应该是崩溃,而不是条理清晰地叙述时间线。
“王慧有问题。”叶子,“但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超市监控显示她六点到七点确实在购物,收银票的时间是六点五十二分。从超市到家的车程是十五分钟,她七点零七分到家,时间完全吻合。”
“除非她有同伙。”
“或者,”叶子转过头,“李建明的死亡时间根本就不是七点十分。”
苏瑶猛地刹车,停在红灯前:“你的意思是……”
“健身房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是伪造的。如果李建明在健身房就已经中毒,那他的死亡时间可以往前推。这样,王慧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了。”
“但尸体的尸僵、尸斑……”
“氰化物中毒会加速尸僵形成。”叶子,“而且如果尸体在死亡后被移动过,或者环境温度有变化,都会影响死亡时间的判断。我需要重新检查尸体。”
下午五点四十,法医中心
叶子直接进了冷藏室。李建明的尸体还停放在解剖台上,盖着白布。
他掀开白布,重新检查尸斑。尸斑主要分布在背部、臀部和四肢后侧,指压褪色,符合死后十时左右的特征。但如果尸体在死亡后被摆放过,尸斑的分布可能会改变。
叶子用温度计测量了尸体的直肠温度,又对比了环境温度记录。计算出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六点到般之间,窗口期有两个时。
“二十分钟变成两时。”苏瑶,“足够作案了。”
“但还不够。”叶子仔细检查尸体的指甲缝,“如果王慧是凶手,她怎么让李建明在健身房中毒?她六点出门去超市,而李建明六点四十才离开健身房。”
“她可以提前下毒。”
“氰化物是剧毒,发作很快。如果是口服,几分钟内就会死亡。李建明在健身房还生龙活虎地锻炼,明那时他还没中毒。”叶子用放大镜看着指甲缝,“除非……”
他停住了。
在李建明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黑色纤维。叶子用镊子心翼翼地取出,放在载玻片上。
“这是什么?”苏瑶凑过来看。
“看起来像……碳纤维。”叶子将样本送到理化分析室,“健身房更衣室的储物柜,有些是碳纤维材质的。如果李建明在开柜门时刮到了什么……”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纤维确实是碳纤维,表面有微量的汗渍和皮屑残留。但皮屑的dNA不属于李建明。
“是凶手的?”苏瑶问。
“可能。”叶子将样本封存,“凶手在储物柜里动了手脚,李建明开柜时刮到了凶手的衣物或者手套,留下了纤维。但凶手很心,戴了手套,所以只有纤维,没有指纹。”
“健身房储物柜没有监控。”
“对,这就是盲区。”叶子走回办公室,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李建明在健身房锻炼,期间去更衣室换衣服。凶手提前在储物柜里放置了有毒的东西——可能是涂了氰化物的针,或者掺了毒的水。李建明接触后中毒,但毒性延迟发作。他开车回家,到家后毒发身亡。”
“那沙漏里的麻醉针呢?”
“双重保险。”叶子在时间线上标注,“凶手不确定李建明会不会接触储物柜里的毒物,所以又在沙漏里放了麻醉针。只要李建明倒转沙漏,针就会射出。他被麻醉后,意识模糊,凶手再潜入他家,强迫他喝下毒茶,完成最后一步。”
“可凶手怎么进他家?李建明回家后应该会锁门。”
“如果有备用钥匙呢?”叶子看向苏瑶,“或者,凶手根本就有他家的钥匙。”
苏瑶明白了:“王慧。”
“她是妻子,有钥匙。而且她六点出门,完全可以在李建明回家前进屋埋伏。”叶子在“王慧”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她有动机吗?”
“如果她和陈建有旧情,而李建明发现了,或者李建明的那笔问题贷款威胁到了她和陈建……”苏瑶推理道,“但陈建已经死了。”
“可能陈建死前和王慧有联系,甚至可能,陈建的死也不是意外。”叶子拿起手机,打给李明,“查一下王慧和陈建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迎…王慧有没有买过保险,受益人是谁。”
挂断电话,叶子看向窗外。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这个案子像一张网,越收越紧。但网的中心,似乎不是李建明,也不是那消失的三千万,而是某个更深、更暗的秘密。
晚上七点,技术科
U盘的数据恢复了。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最重要的日子”。
叶子试了李建明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入职日,都不对。苏瑶试着输入了“”——照片背后的日期。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pdF文件,全是银行内部的贷款审批记录。叶子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贷款……”苏瑶也看出来了,“全部有问题。借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抵押物有问题,但都批下来了。审批人都是李建明,签字领导是王振国副行长。”
“不止这些。”叶子点开最后一个文件,“这是一个账本。记录了每笔问题贷款的‘返点’,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收款人账号……是陈建的。”
“陈建在帮他们洗钱?”
“可能。”叶子继续往下翻,账本的最后一页,记录着最近一笔交易:“2023.10.15,宏达实业,3000万,返点5%,150万,收款人:。”
“是谁?”苏瑶问。
叶子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字母,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
王慧。
或者,王振国。
“这个U盘是陈建的保命符。”叶子,“他留着这些证据,可能是为了自保,也可能是为了敲诈。但不管怎样,这东西要了他的命。”
“那李建明呢?他知道这些吗?”
“他肯定知道一部分,但可能不知道全部。”叶子分析,“从工作笔记看,他后期想收手,但被胁迫继续。最终,他想揭发,结果被灭口。”
“灭口的是谁?王振国?还是……”
话音未落,叶子的手机响了,是李明打来的。
“叶哥,查到了!”李明的声音很激动,“王慧上个月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保额五百万,受益人是她自己。还有,她和陈建最近三个月有频繁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在陈建车祸前一时!”
叶子握紧手机:“王慧现在人在哪里?”
“她下午去她姐姐家,但我们刚才联系她姐姐,她根本没去。她的手机也关机了。”
“跑了。”叶子站起身,“通知赵队,发通缉令。王慧有重大作案嫌疑。”
“还有一件事。”李明顿了顿,“技术科从李建明电脑的回收站里,恢复了一段被删除的录音文件。是李建明死前一录的,你要不要听?”
“发给我。”
几分钟后,叶子收到了录音文件。他点开播放,李建明的声音传出来,很疲惫: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我没办法。三千万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王振国已经疯了,他想把整个银行掏空。陈建那个傻瓜,以为拿了个U盘就能威胁他们,结果呢?车祸,多好的借口……”
录音里传来敲门声,李建明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开门声,一个女饶声音:“建明,该吃饭了。”
是王慧。
录音到此结束。
叶子关掉录音,看向苏瑶:“王慧进书房时,李建明正在录音。他可能意识到了危险,想留下证据。但王慧打断了他。”
“所以王慧听到了录音?”
“可能。”叶子拿起外套,“走,去王慧可能去的地方。她跑不远。”
“去哪?”
叶子已经走到门口:“陈建的墓地。如果她还有一点良心,她会去那里告别。”
晚上般,南山公墓
夜里的公墓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和远处城市的微弱灯光。
叶子让车停在公墓外,和苏瑶步行进入。手电筒的光束在墓碑间扫过,像一只寻找的眼睛。
在陈建的墓碑前,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影。
王慧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蹲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惊讶,只有疲惫。
“你们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比我预想的快。”
“王慧,你涉嫌谋杀李建明,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苏瑶亮出手铐。
王慧没有反抗,她伸出手,手腕纤细苍白。手铐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陈建不是我杀的。”王慧突然,“虽然我很想杀了他。”
叶子示意苏瑶等等:“那李建明呢?”
王慧笑了,笑容凄惨:“是我杀的。我用他收藏的氰化物,放在他每都要喝的普洱茶里。我知道他六点五十到家,七点十分我会回来‘发现’尸体。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你是怎么让他中毒的?”
“健身房储物柜。”王慧平静地,“我提前去健身房,用备用钥匙打开他的储物柜,在柜门内侧涂了氰化物粉末。他锻炼完出汗,手上有汗,开柜门时会接触到毒药。氰化物可以通过皮肤吸收,虽然慢一点,但足够在他到家后发作了。”
“沙漏里的麻醉针呢?”
“那是个意外。”王慧,“我本来没想用那个。但那他出门前,我太紧张了,不心碰倒了沙漏。针射偏了,擦过他的脖子。他以为是蚊子咬的,没在意。”
叶子想起尸检时,死者颈部确实有一个细微的红点,当时以为是注射点,原来是麻醉针造成的。
“为什么要杀他?”苏瑶问。
“为什么?”王慧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因为他该死!他毁了我,毁了陈建,毁了那么多饶生活!”
她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二十八年前,我嫁给李建明,以为找到了依靠。结果呢?他为了升职,把我送给他的上司。我忍了。后来他为了贷款业绩,让我去陪客户。我也忍了。但陈建……陈建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李建明却因为嫉妒,设计让他背黑锅,被银行开除。”
“所以你和陈建旧情复燃?”叶子问。
“复燃?”王慧摇头,“我们从来没有断过。陈建离职后,李建明变本加厉,用那些贷款的事威胁我,如果我敢离开他,就把陈建送进监狱。陈建为了我,忍气吞声,还帮他们做假账、洗钱。直到三个月前,陈建终于受不了了,他要举报,要和李建明同归于尽。”
“然后他就出车祸死了。”
“那不是车祸!”王慧突然激动起来,“是谋杀!李建明和王振国干的!他们怕陈建手里的证据,就制造了车祸!我看到了车祸报告,车里的酒瓶是他们放的,陈建根本不喝酒!”
叶子沉默。陈建车祸的疑点,果然是真的。
“所以你要报仇。”
“对。”王慧擦掉眼泪,“我忍了二十八年,不能再忍了。李建明必须死,王振国也必须死。那三千万,还有更多的钱,都是他们的罪证。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举报?”王慧冷笑,“你们警察里,不定就有他们的人。我只能靠自己。”
叶子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心里藏着二十八年的恨,最终酿成了杀机。
“王振国在哪里?”叶子问。
“我不知道。”王慧,“李建明死后,他就消失了。可能跑路了吧,带着那些钱。”
叶子让苏瑶把王慧带上车。他自己留在墓碑前,看着陈建的名字。
风更大了,吹得墓碑旁的松树沙沙作响。
案子破了,凶手抓住了。但叶子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沉重。三千万贷款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王振国只是其中的一环,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暗处。
他拿出手机,拨通赵峰的电话:“赵队,王慧抓到了。但主谋王振国跑了,我怀疑银行内部还有他的同伙。需要彻查。”
挂断电话,叶子最后看了一眼陈建的墓碑,转身离开。
公墓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叶子知道,有些黑暗,光永远照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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