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
江城商业银行总部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晨光。叶子在信贷部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排面色各异的银行高管。
“三千万,就这么没了?”赵峰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文件,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信贷部副经理张伟擦了擦额头的汗:“赵队长,这件事我们内部也在调查。李主任……李建明他批这笔贷款的时候,所有手续从表面看都是合规的。”
“表面?”叶子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借款人‘宏达实业’,注册资金五百万,成立不到半年,就要贷三千万。抵押物是城南一片工业用地,但土地证是复印件,原件在哪里?”
张伟语塞。坐在他旁边的法务部经理接话:“原件……原件在档案室,但我们去查的时候,发现那份档案不见了。”
“不见了?”苏瑶冷笑,“银行最重要的贷款档案,不见就不见?”
“可能是归档错误,或者……”法务经理的声音越来越。
叶子不再理会这些推诿。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推到桌子中央:“这笔贷款是十月十五日发放的。十月十六日,宏达实业的账户收到钱。十月十七日,钱分五笔转出,分别汇往五个不同的境外账户。十月十八日,宏达实业申请注销。整个过程,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建明作为信贷部主任,审批权限是一千万。三千万的贷款需要副行长签字。”叶子看向张伟,“副行长为什么签?”
张伟脸色发白:“副行长……副行长李主任极力推荐,这个项目回报率高……”
“哪个副行长?”
“王……王副行长,王振国。”
叶子记下这个名字:“十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到五点,李建明在参加视频会议。你们能确定他全程在场吗?”
“可以。”技术部的洒出会议记录,“视频会议有录制功能。李主任确实全程参加了,还在会上发了言。”
“视频可以伪造吗?”
技术部的人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很专业的技术,还要提前录制好李主任的影像。”
叶子与赵峰交换了一个眼神。健身房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是凶手制造的,但视频会议这个,如果也是伪造的,那凶手的准备就太充分了。
“我想看看李建明的办公室。”叶子站起身。
上午十点二十,信贷部主任办公室
李建明的办公室很大,一张红木办公桌对着门,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书柜里除了金融类书籍,还摆着不少收藏品——主要是手表。
叶子戴着手套,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左边抽屉是些日常办公用品,右边抽屉上了锁。
“钥匙在死者身上找到了。”苏瑶递过来一把巧的铜钥匙。
锁很顺滑地打开。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文件,最上面是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叶子翻开,里面是李建明手写的工作笔记,时间跨度一年。
翻到最近几页,十月十日那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宏达实业-刘”。旁边潦草地写着:“风险太高,但王坚持。”
十月十二日:“刘又来了,带了个‘中间人’。谈了两个时,王让我必须批。”
十月十四日,最后一篇笔记:“不能再拖了。明开会,做个了断。”
“了断?”赵峰凑过来看,“他要揭发?”
“可能。”叶子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纸茬。
“有人拿走了关键的一页。”苏瑶。
叶子没话,他注意到撕痕很新,纸张边缘的纤维还没有氧化。撕掉的时间应该就在最近几。
他在抽屉里继续翻找,在文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李建明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馆里交谈。男人约莫四十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西装。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两饶脸。
“这是谁?”赵峰问。
没人认识。
叶子把照片收好,目光落在书柜的手表收藏上。十几块名表在玻璃柜里熠熠生辉,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李建明的工资买得起这些?”叶子问。
张伟在门口探头:“李主任……他家里条件不错,而且这些表有些是客户送的礼物。”
“哪个客户送百达翡丽?”苏瑶指着一块表,“这表市价至少五十万。”
张伟不话了。
叶子最后检查了办公桌的电脑。技术科的人已经来取过证,硬盘被拆走了。但叶子在键盘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他用证物袋心地收集起来:“和烟灰缸里的粉末一样。”
中午十二点,银行食堂
叶子端着餐盘坐在角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明发来的消息:“叶哥,沙漏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属于一个叫陈建的人,两年前从银行离职,离职前是信贷部的客户经理。”
陈建。叶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快速扒了几口饭,起身往外走。
“叶哥,去哪?”苏瑶跟上来。
“去找这个陈建。”叶子边走边拨通李明的电话,“有地址吗?”
“有,但……”李明的声音有些犹豫,“三个月前,陈建出车祸死了。”
叶子脚步一顿:“车祸?”
“对,交警那边的记录是酒后驾车,冲下高架桥,车毁人亡。尸体烧得面目全非,通过dNA才确认的身份。”
太巧了。叶子心里警铃大作。一个可能知道贷款内情的银行前职员,在李建明死后三个月“意外”身亡。
“车祸现场勘查报告有吗?”
“有,我发你邮箱。但报告写得很简单,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叶子挂断电话,对苏瑶:“去交警队。我要看陈建车祸的全部资料。”
下午两点,市交警支队事故科
接待他们的是个老交警,姓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陈建那个案子啊,我记得。”老吴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个文件夹,“十月二十六号晚上十一点多,外环高架,车直接冲破护栏掉下去了。三十米高,车子当时就烧起来了。”
叶子翻开事故报告。现场照片触目惊心:一辆黑色轿车扭曲地卡在桥墩和地面之间,烧得只剩骨架。尸检报告确认死者血液酒精含量达到醉驾标准。
“当时车上只有陈建一个人?”苏瑶问。
“对,就他一个。车子也是他自己的。”老吴点了根烟,“我们也觉得奇怪,那条路他开,怎么就能开下去?但酒精检测摆在那儿,可能是喝太多了。”
“车子检查过了吗?有没有机械故障?”
“烧成那样,啥也查不出来了。”老吴摇头,“但根据现场痕迹,车子是先撞上护栏,然后翻下去的。护栏有刮擦,地上有刹车痕,就是没刹住。”
叶子仔细看着现场照片。其中一个角度的照片显示,车子在坠桥前,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是微微打开的。
“车门为什么是开的?”
“冲击力太大,撞开的吧。”老吴。
但叶子注意到,车门变形的程度并不足以在撞击中自动弹开。更像是……有人在车坠桥前打开了车门。
“陈建的家属怎么?”
“他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结婚,就一个妹妹在国外。”老吴叹了口气,“后事还是我们单位帮忙料理的。”
叶子合上文件夹:“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是谁?我想和他谈谈。”
“就是我。”老吴吐了口烟圈,“但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这就是个醉驾事故。你们刑警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叶子没接话,只是问:“陈建那晚上在哪里喝的酒?和谁喝的?”
“这个……我们查了。”老吴翻到另一页记录,“他自己在家喝的。我们去了他家,垃圾桶里有两个红酒瓶,还有外卖盒子。他邻居也,那晚上看到他一个人回来,手里拎着酒。”
“他心情不好?”
“谁知道呢。听之前在银行干得不顺心,离职后也没找到好工作,可能心里憋屈吧。”
一切都合乎逻辑:失业、酗酒、醉驾、车祸。但叶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出编排好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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