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沙源镇镇抚司前院,带着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燥与热度。
凌峰将最后一片金叶子放入锦囊,扎紧袋口,递给站在面前的王魁。
“王魁,这趟护送雀儿去邺城,责任重大。”凌峰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锦囊里有五百两金叶子,一百两纹银,还有三十颗中品灵石。金叶子是给你们路上打点、应急用的,纹银是日常开销,灵石若遇紧急情况可用来补充真气或换取帮助。”
王魁双手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他三十出头,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满是坚定:“镇抚使放心,属下定护雀儿姑娘周全!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定将她平安送到医家别院!”
“我要你们都平安回来。”凌峰拍拍他的肩膀,看向他身旁另一名护卫。
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汉子,名叫林虎,原是北境逃难来的流民,因身手不错被吴良看中选入护卫队。他身材精悍,太阳穴微鼓,修为刚踏入七品后期,但胜在年轻力壮,反应敏捷,更难得的是对沙源镇忠心耿耿,家里老娘和妹妹都在镇上安置,算是有了根。
“林虎,你跟着王魁,多看多学。”凌峰将另一个稍的布袋递给他,“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二十颗下品灵石,还有三瓶‘精气丸’、两瓶‘止血散’。路上听王魁指挥,遇事莫要冲动。”
“是!谢镇抚使!”林虎接过布袋,声音洪亮,眼中满是感激与兴奋。能得到镇抚使亲自交代任务,还能护送雀儿姑娘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在他心中是莫大的信任与荣耀。
凌峰又取出两套衣物。一套是普通的灰色商队伙计服饰,布料结实耐脏;另一套则是稍好些的青色劲装,袖口、领口有暗纹,看着像有身份的商队管事。这两套衣服都经过柳七娘特殊处理,浸过防虫避瘴的药水,且内衬缝有薄薄的铁片,关键部位能挡寻常刀剑劈砍。
“衣服换着穿。进入城镇人多眼杂时穿伙计服,低调不惹眼;途经荒郊野岭或需要与地方势力打交道时,穿劲装,显得有些底气。”凌峰交代道,“记住,你们明面上的身份是‘汇通南北’商行前往邺城送货的伙计,顺路护送东家亲戚家的姐去探亲。莫掌柜那边已经打点好,沿途若赢汇通南北’的分号或联络点,可凭我给的铜牌寻求帮助,但非必要不要动用。”
王魁和林虎重重点头,将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凌峰最后看向雀儿。她已经收拾妥当,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出远门探亲的少女。只有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以及贴身穿着的“玄沙氡,显示着她的不同。
“雀儿。”凌峰走到她面前,“你去了那里之后,保重好自己,以安全为前提,慢慢来。”
雀儿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凌峰哥,我记住了。到了医家,我会好好学,也会心谨慎。你……你在镇上也要保重,练功别太拼,按时吃饭。”
“嗯。”凌峰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马车已经在镇门外等着了,莫掌柜安排的商队领队是老赵,跑邺城线路十几年了,值得信赖。路上有什么事,多和王魁商量。”
雀儿最后抱了抱凌峰,转身走向院外。王魁和林虎向凌峰行了一礼,快步跟上。
凌峰站在院中,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转角,久久未动。
他知道,让雀儿去医家是步险棋,也是步必须走的棋。沙源镇不能永远窝在沙漠边缘,必须向外接触,融入更广阔的地。医家这条线,若能走通,将来无论是丹药、医术,还是可能的人脉,都对沙源镇至关重要。
“但愿一切顺利。”凌峰在心中默念。
几乎在雀儿离开沙源镇的同一时间,数千里外的北莽草原深处,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铁狼部王帐内,炭火熊熊,映照着赫连雄那张粗犷而阴沉的脸。他赤裸着上身,左肩包扎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三日前与炎虎部一次规模冲突中留下的箭伤。
“炎虎部……欺人太甚!”赫连雄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酒碗跳起,“抢我草场,劫我商队,如今还敢射伤本汗!真当我铁狼部是泥捏的不成?”
帐下,几名千夫长群情激愤。
“大汗!打回去!让炎虎部知道咱们的厉害!”
“对!他们不就是仗着王庭里有人撑腰吗?咱们铁狼部的儿郎也不是吃素的!”
“前几个月咱们换了那些寒魄石,部落里好几个勇士都突破了,正憋着劲呢!”
赫连雄眼中凶光闪烁。他当然想打,做梦都想把炎虎部那群杂碎撕碎。但身为一部首领,他必须考虑更多。
炎虎部实力不弱,且与王庭某位实权贵人关系密牵若全面开战,即便能赢,铁狼部也必伤筋动骨,届时若王庭怪罪,或其他部落趁火打劫……
“大汗。”坐在赫连雄左下首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铁狼部的智者,也是赫连雄的叔父,唤作赫连木,在部落中威望极高。
赫连雄看向他:“叔父有何见解?”
赫连木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低沉:“打,肯定要打。草原的规矩,血债血偿。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仔细斟酌。”
他顿了顿,继续道:“炎虎部如今气焰嚣张,无非是仗着两样:一是王庭中有人替他们话;二是他们去年与元边境几个走私商搭上线,换了一批精良铁甲,装备比咱们稍好。”
“那依叔父之见?”赫连雄问。
“打一场狠的,但控制在‘部落冲突’的范围内,不升级为‘两部战争’。”赫连木眼中闪过精光,“目标明确:摧毁炎虎部设在‘黑水河’畔的那处秘密交易点!那里是他们与元走私商接头、囤积物资的地方。打掉它,既能重创炎虎部的物资来源,缴获战利品,又能向王庭展示我铁狼部的战力与克制——我们只打该打的地方,不扩大冲突。”
赫连雄眼睛一亮:“好计!那交易点守卫不会太多,咱们集中精锐,速战速决!打完就撤,不留把柄!”
“正是。”赫连木点头,“而且,此事或许还能卖王庭一个人情。”
“哦?”
“我听闻,王庭最近对边境走私管控趋严,尤其反感部落私下与元商队交易铁甲兵刃这等战略物资。”赫连木压低声音,“咱们打掉炎虎部的交易点,等于替王庭清理了不听话的部落。届时王庭就算表面上斥责咱们‘擅自兴兵’,心里恐怕是乐见的。不定,还能从王庭那里得些补偿——比如,正式将‘黑水河’下游那片争议草场划给咱们。”
赫连雄闻言,哈哈大笑:“还是叔父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三日后,深夜。
黑水河畔,一处看似普通的牧民聚居点。十几顶帐篷散落在河湾,周围用木栅栏简单围起,夜色中寂静无声,只有几堆篝火在风中明灭。
突然,大地震动!
三百铁狼部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猛扑而来!他们人衔枚,马摘铃,直到冲近栅栏百米内才发出震喊杀声!
“敌袭——!”
炎虎部守卫的惊呼刚起,就被淹没在箭雨和马蹄声郑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铁狼部骑兵显然有备而来,一部分人用套索拉倒栅栏,一部分人纵火点燃帐篷,主力则直扑营地中央几顶最大的帐篷——那里正是囤积物资的仓库!
炎虎部在茨守卫约百人,虽拼死抵抗,但面对三倍于己、且装备了部分新购破甲箭的铁狼部精锐,很快便落入下风。
赫连雄亲自冲锋在前,手中一柄沉重的弯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肩上的伤似乎完全不影响他的凶悍,反而激起了他的血性。
“杀!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当最后一顶囤货帐篷被点燃,冲的火光映红半边空时,铁狼部骑兵开始有序撤退。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三十多副完好的铁甲,五十多柄精钢弯刀,十几张硬弓,两大箱箭簇,还有几十匹战马和若干金银。带不走的,则全部焚毁。
等炎虎部主力闻讯从百里外赶来时,只剩满地焦尸和余烬。
七日后,北莽王庭。
金顶大帐内,气氛凝重。炎虎部首领兀术赤跪在帐中,声泪俱下地控诉铁狼部的“暴斜,要求王庭严惩赫连雄,并赔偿炎虎部损失。
赫连雄则带着几名亲卫,坦然立于一旁。他肩上伤处重新包扎过,但故意让绷带露出些血迹,显得伤势未愈却依旧挺拔。
“王上。”赫连雄待兀术赤完,才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黑水河交易点之事,臣确有参与。但臣所为,非为私仇,实为肃清边境,维护王庭法度!”
他转身指向兀术赤:“敢问炎虎部,尔等在黑水河畔囤积大量元铁甲兵刃,意欲何为?我北莽与元虽时有摩擦,但王庭早有明令,严禁各部私自与元交易军械!尔等阳奉阴违,私设交易点,此乃其一!”
“其二!”赫连雄声音更厉,“据臣所查,与尔等交易的元商队,乃‘黑旗商携!此商行背景复杂,与元‘地藏卫’有千丝万缕联系!尔等与之交易,岂非资敌?岂非置我北莽安危于不顾?”
兀术赤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王庭一查便知!”赫连雄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双手奉上,“此乃臣从黑水河交易点缴获的部分账册抄录,上有交易时间、物品、数量及对方印记,请王上过目!”
侍从接过羊皮,呈给端坐于上首的北莽王。
北莽王年约四旬,面容威严,此刻看着账册,脸色渐渐阴沉。
帐中其他部落首领和贵族也窃窃私语起来。与元交易军械本就是大忌,若真牵扯到地藏卫,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赫连雄趁热打铁:“臣知擅自兴兵有罪,愿领责罚!但臣恳请王上,彻查炎虎部与元勾结之事!我铁狼部愿为先锋,肃清边境,以正视听!”
这番话,得冠冕堂皇,既承认了“过错”,又凸显了“忠心”,更将矛头牢牢指向了炎虎部的“通当嫌疑。
北莽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赫连雄擅自动兵,挑起部落冲突,罚牛羊各三百头,黄金百两,以示惩戒。”
赫连雄心中一定——这惩罚不痛不痒。
“然,”北莽王继续道,“其揭发炎虎部私设交易点、违禁交易军械一事,查证属实,有功。故,黑水河下游草场,自即日起划归铁狼部放牧。炎虎部交易点所得之缴获,铁狼部可留三成自用,其余七成上缴王庭。”
“兀术赤,”北莽王目光转向跪地的炎虎部首领,“你部违禁在先,即日起闭门思过,三年内不得参与王庭议政。另,罚牛羊各五百头,黄金三百两,以儆效尤。”
兀术赤面如死灰,却不敢反驳,只能叩首领罪。
赫连雄心中大喜,表面却恭敬谢恩。
这一仗,他不仅重创了炎虎部的物资渠道,缴获颇丰,更在王庭面前展现了铁狼部的战力与“忠诚”,还名正言顺地拿到了觊觎已久的黑水河下游草场!虽然上缴了七成缴获,但留下的三成也足以弥补出兵损耗,更别提那些无形的政治资本。
回到部落,赫连雄大宴三。席间,他特地敬了叔父赫连木三碗酒。
“叔父妙计,令我部虽战而获利,更得王庭看重!”赫连雄红光满面。
赫连木却低声道:“大汗,此役虽胜,但炎虎部必怀恨在心。且我部风头太盛,恐招人忌惮。今后还需低调行事,尤其……与元那边的关系,需更加谨慎。”
赫连雄想起柴荣临终前的警示,以及地藏卫那可能的“引海”之谋,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叔父提醒的是。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但无我命令,不得擅自与元势力接触,尤其是……地藏卫。”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死亡沙海的方向。沙源镇,凌峰……不知那边,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镇北关,军需官衙署。
柴玉麟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一份刚从转运司送来的调拨文书,要求他从库藏司调拨三千石军粮,紧急运往北面七十里外的“鹰嘴峪”营寨,理由是“前线换防,粮草不济”。
这要求看似合情合理,但柴玉麟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鹰嘴峪营寨驻军不过千人,正常存粮至少够两月之用,怎会突然“粮草不济”?且调拨数量高达三千石,远超其需求。更蹊跷的是,文书落款是转运司李主事,但印鉴似乎……有些模糊。
柴玉麟不动声色,唤来心腹书吏:“去库房查查,鹰嘴峪营寨上次领粮是什么时候,领了多少,经手人是谁。要快,但莫要声张。”
书吏领命而去。柴玉麟又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器械司王主事报上来的,言称库存制式横刀不足,申请紧急采购五百柄,报价比市价高出三成。
“一个要粮,一个要钱,都赶在一块儿了……”柴玉麟冷笑。
他已非半年前那个初来乍到、处处忍让的柴玉麟了。父亲留下的老关系,他暗中重新联络;军中一些不得志但有能力的中低层军官,他有意结交;甚至其他几司里那些被排挤的边缘人物,他也秘密接触。如今的他,虽仍无法完全掌控军需系统,但已不是两眼一抹黑。
一个时辰后,书吏回报:“大人,查清了。鹰嘴峪营寨上月刚领了两千石粮,按例应能支撑到年底。且……人暗中问了营寨那边过来的一个伙夫,他营中粮仓满着呢,最近根本没听要换防。”
果然有诈!
柴玉麟眼中寒光一闪。这分明是有人想借调粮之名,从他这里套取粮草,要么倒卖,要么挪作他用,最后账却要算在他头上。
“大人,咱们怎么办?驳回去?”书吏问。
“不。”柴玉麟摇头,“驳回去,他们必有后眨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一把。”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批复转运司,同意调粮,但言明库房出粮需按规程,请他们派专人持完整印鉴文书来对接。第二,秘密传信给鹰嘴峪的刘都尉——他是我父亲旧部,信得过。让他‘配合’一下,就营中确实‘急需’粮草,派人来催。第三,去请凌啸风凌将军麾下的赵参军过来,就我有些军需账目上的疑难,想请教他。”
书吏虽不解其意,但忠实执校
两日后,转运司李主事亲自带着两名属官来到库藏司,文书印鉴齐全,一脸公事公办。
柴玉麟热情接待,却道:“李主事,粮已备好,但按规矩,出库前需鹰嘴峪营寨派人来核对领取。毕竟三千石不是数目,万一出了差错,你我都不好交代。”
李主事皱眉:“柴大人,军情紧急,何必拘泥节?我等代为领取,送去便是。”
“哎,规矩就是规矩。”柴玉麟笑着摇头,“况且,鹰嘴峪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门外进来三名军汉,为首者正是鹰嘴峪的刘都尉,他一脸焦急:“柴大人!粮可备好了?营中弟兄快断炊了!”
李主事脸色微变。
柴玉麟故作惊讶:“刘都尉,上月不是才拨了两千石吗?怎会如此之快?”
刘都尉演技颇佳,捶胸顿足:“唉!别提了!营中鼠患严重,糟蹋了不少!加上前几日大雨,部分存粮受潮霉变……实在是没办法了!”
柴玉麟“恍然”,对李主事道:“既如此,李主事,咱们就按规程办吧。刘都尉,这是出库单,您核对无误就签字画押。粮车已在后院,随时可以装运。”
李主事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走流程。心中却暗骂:这柴玉麟何时变得如此难缠?
就在刘都尉签字、粮车即将出库时,门外又传来通报:“凌将军麾下赵参军到——!”
赵参军四十来岁,是镇北军副帅凌啸风的心腹,主管军纪稽查。他大步走入,目光扫过众人:“哟,这么热闹?柴大人,这是……”
柴玉麟连忙上前,将事情“原委”了一遍,末了叹道:“赵参军您来得正好。您看,这粮草调拨,出库入库,规程繁琐,下官年轻识浅,生怕哪里出了纰漏,耽误军情。可严守规程吧,又怕人不通情理……唉,这军需官的差事,难啊。”
赵参军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其中有猫腻。他不动声色,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瞥了眼李主事和刘都尉:“既然是前线急需,那就赶紧运吧。不过……”他话锋一转,“刘都尉,鹰嘴峪营寨的存粮账目,我回头得去查查。鼠患霉变导致两千石粮草短期内耗尽,这可是大事,需上报凌将军。”
刘都尉冷汗顿时下来了。
李主事也脸色发白。
柴玉麟心中冷笑,面上却惶恐:“赵参军,都是下官监管不力……”
“不关你的事。”赵参军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主事一眼,“军需调拨,规程严谨是对的。有些人啊,总想钻空子,以为别人年轻好欺负。柴大人,你做得对,以后就这么办。谁敢不守规矩,直接报给我,或者……报给凌将军。”
这话,既是给柴玉麟听,更是给李主事和他背后的人听。
李主事如坐针毡,匆匆告辞。刘都尉也灰溜溜地押着粮车走了——这三千石粮,他是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成了烫手山芋。
赵参军又坐了片刻,与柴玉麟聊了些军需事务,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柴大人,令尊当年与我也有交情。你初来乍到,有人使绊子很正常。记住,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凌将军最讨厌军中这些蝇营狗苟之事,真闹大了,吃亏的不是你。”
柴玉麟躬身:“多谢赵参军提点。下官……也是没法子。这总军需官的名头听着大,可粮秣、被服、器械、转运……哪一司都不是省油的灯。下官人微言轻,想办事,处处掣肘;想严管,又无实权。有时候真想跟凌将军,要不……让有能耐的人来干吧,下官当个普通书吏也挺好。”
这番话,以退为进,既诉了苦,又表明了态度——我不是要争权,是实在干不下去了。
赵参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难处,我会转告凌将军。好好干,别辜负了令尊的期望。”
送走赵参军,柴玉麟回到书案后,长舒一口气。
这一局,他看似被动,实则主动。既挫败了对手的阴谋,又借赵参军之口向凌啸风表明了困境和态度。接下来,那些人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使坏了。
而他,则要继续低调行事,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父亲,您的‘谨言慎行,多看多学’,玉麟记着呢。”柴玉麟望向窗外,“但有时候,不争,即是争。这个位置,我既然坐了,就不会轻易让出去。
沙源镇,傍晚。
凌峰登上新筑的东墙。这段城墙已有一丈多高,墙体用黏土混合碎石夯实,外覆一层草泥抹平,虽然粗糙,却足够坚固。墙头宽约六尺,可容三人并行,垛口已预留,只等安装木板。
夕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下新平整的场地上。那里,几十名新来的沙民正在石勇的指挥下,练习着简单的队列和长枪突刺。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每个人都练得认真,汗流浃背也不停歇。
远处,试验田的庄稼已泛黄,再过半月就能收割。沙棘林那边,郑老实正带着人采摘第一批成熟的浆果,灰绿色的植株间,点点暗红,宛如繁星。
匠作营方向,叮当声依旧。百草堂飘出药香,柳七娘大概又在熬制新药。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凌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真气在八脉中缓缓流转。手太阴肺经的贯通又推进了一段,虽然缓慢,却扎实。
雀儿应该快到邺城了吧?有王魁和林虎护送,有莫掌柜的安排,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湖山的盐和水,十日内就到。届时,沙源镇的用水压力将大大缓解,盐也能自给自足。
柴玉麟在镇北关的处境,他能想象。军需官的位置看似油水足,实则是非窝。但愿那位“渊子”的儿子,能有几分其父的智慧,稳住脚跟。
至于赫连雄……北莽草原上的争斗,暂时还影响不到沙源镇。但铁狼部与炎虎部的矛盾,或许将来能加以利用。
地藏卫的“引海”之谋,像一片阴云悬在头顶。但凌峰相信,只要沙源镇足够强大,强大到成为这片土地上不可忽视的存在,那么任何想动这里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代价。
“镇抚使。”韩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峰回头:“何事?”
“刚收到莫掌柜商队传来的消息。”韩松递过一封短信,“雀儿姑娘一行已安全抵达邺城,顺利入住医家别院安排的住处。王魁和林虎已按计划在附近赁了处院,暗中护卫。”
“好。”凌峰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回复莫掌柜,多谢他安排。另外,让吴良加派两队斥候,扩大巡逻范围,尤其是西边和北边。湖山的商队快到了,确保路线安全。”
“是!”
韩松领命离去。
凌峰独自站在墙头,望向渐渐沉入沙海的落日。
沙源镇的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盐、水、粮、兵、城……一点一点积累,一寸一寸拓展。
医家、莫掌柜、湖山、甚至未来的赫连雄、柴玉麟……一条条人脉,悄然编织。
修炼、练兵、筑城、种田……一日不敢懈怠。
地藏卫的威胁,北莽的动荡,朝廷的漠视……外界的风雨,挡不住沙海深处这株顽强生长的幼苗。
“终有一,”凌峰喃喃自语,“沙源镇会成为这片土地上,谁也不敢轻视的力量。”
夜色渐浓,沙源镇的灯火次第亮起。
城墙上的火把被点燃,映照着巡逻乡勇坚毅的脸。
匠作营的炉火,百草堂的烛光,试验田边守夜饶篝火……点点光芒,连成一片,在这无垠的沙海中,倔强地闪耀着。
如同沙棘,深扎根系,耐旱抗风,在绝境中绽放生机。
沙海无声,前路漫漫。
但希望,已在这片土地上,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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