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司衙署坐落于外郭城东北角，紧邻着昔日骁果军、如今暂时空置的大营。与内城那些雕梁画栋、注重仪制的官衙不同，此处的建筑风格更偏向实用与硬朗。高大的院墙以青黑色巨石垒砌，未加过多粉饰，透着一股军旅特有的粗犷与肃穆。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但门前八名持戟而立的甲士，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至少七品以上的气血波动，无声地宣告着簇的威严与重要。
凌峰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行走而略显起伏的气息，将背后用粗布包裹的“破浪·寒髓”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这才带着既好奇又有些紧张的雀儿，迈步走向大门。
“止步！此乃军功司重地，闲杂热不得擅闯！”一名为首的队正横戟上前，声音冷硬，目光在凌峰和雀儿身上扫过。凌峰虽穿着干净的军士常服，但未佩戴任何标识，雀儿更是寻常布衣少女打扮，难免引人怀疑。
凌峰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身份和功勋的什长令牌，以及吕奉将军临走前特意留给他的、盖有烈风军帅印的引荐函，双手递上：“卑职凌峰，原兖州负山军什长，奉镇东将军吕老将军之令，前来核验、兑换护贡军功。”
那队正验过令牌和引荐函，尤其是看到吕奉的帅印和引荐函上明确标注的“护贡有功”字样，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他将物品交还凌峰，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客气了不少：“原来是护贡功臣，失敬。凌兄弟请进，入门右转，便是功绩核验厅。”
“多谢。”凌峰抱拳一礼，领着雀儿走入衙署。
入门之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庭院，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光滑如镜。庭院两侧是长长的回廊，连接着不同的办事厅堂。虽是军营风格，但内部打扫得一尘不染，往来人员也多以军官和文吏为主，秩序井然，并无寻常衙门的喧嚣。
按照指引，凌峰二人来到右手边的功绩核验厅。厅内十分开阔，并排设有数个窗口，后面坐着负责核验记录的文吏。此时厅内人不多，仅有寥寥数名军官在办理业务。
凌峰寻了一个空闲的窗口，再次出示了令牌和引荐函。窗口后的是一名约莫四十岁、面容精干、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老吏。他接过令牌，将其嵌入桌面一个刻有符文的凹槽中，又仔细核对了引荐函上的信息。
只见那凹槽微微一亮，令牌上似乎有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老吏面前的一块玉板上，迅速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正是凌峰在护贡途中所立下的各项功劳记录——从最初的斥候探路、股歼敌，到飞云渡力挽狂澜（记录语焉不详，但功勋值极高），再到德州查验、涿郡疯牛事件中的果断拦截，直至最后漳水畔引开伪三品强耽保护主将的核心大功！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相应的功勋数值，林林总总，累计起来，竟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那老吏看着玉板上不断刷新的记录，尤其是最后那几项由石云虎、敖烬、吕奉三位将军联名确认、加盖了特殊印信的大功评定，扶了扶眼镜，再次抬头看向凌峰时，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充满了惊讶与审视。
“凌……凌什长，”老吏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您的功绩已核验完毕，记录清晰，评定无误。您此次护贡累计军功，共计一万三千五百点。”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具体数值，凌峰心中仍是震动了一下。他深知军功的珍贵与难得，寻常一次型战役，斩首数级或许才能换来几十上百点功勋。他这一万三千多点，足以让一个普通士兵直接晋升为校尉，甚至换取一门不错的中阶功法或神兵利器！
雀儿虽然不太清楚军功点的具体价值，但看那老吏的表情和凌峰的反应，也猜到哥哥立下了大的功劳，脸上满是自豪。
“按照规制，您可凭此军功，兑换如下物品。”老吏递过来一本厚厚的、以硬皮封装的册子，“册内详细列出了可兑换的物品清单、所需功勋点数以及简要明。主要包括：丹药类（修炼、疗伤、破境）、兵器铠甲类（制式、精品、定制）、功法武技类（黄阶、玄阶，地阶以上需特殊权限与机缘）、金银财物类（一点军功可兑一两官银），以及其他特殊资源（如稀有矿石、药材、机关器物等，种类不定，需视库存情况）。”
凌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与雀儿走到一旁供人休息查阅的长椅上坐下，仔细翻看起来。
册子内容极其丰富，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丹药区，从最基础的“气血丹”、“回元散”，到能辅助突破境界的“破障丹”，甚至对四品武者都有效用的“凝罡丹”皆有列出，所需功勋从数十点到数千点不等。
兵器区，百炼精钢的制式刀剑只需百余点，而掺杂了玄铁、寒铁等稀有金属的精品则需要上千点，至于量身定制的神兵，更是需要数千甚至上万点，且需提供材料或额外费用。
功法武技区，种类繁多，涵盖了拳脚、刀剑、枪棒、弓箭、身法、内功等各个方面。凌峰重点查看了枪法和身法类。黄阶功法所需功勋在数百至一千点之间，玄阶下品则需两三千点，中品需四五千点，上品更是高达七八千点。他看到了几门名为《燎原枪法》、《惊涛诀》、《游龙步》的玄阶功法，描述颇为诱人，但仔细阅读其特性明后，却微微摇头。这些功法虽是不错，但似乎与他的《破军七踏》以及自己感悟的那丝“破军”枪意并非完全契合，强行改修，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影响自身道路。至于更高深的地阶功法，册子上只标注了“需特殊机缘及将军级以上举荐，不在常规兑换之帘。
其他资源区，确实如老吏所言，种类繁杂，但很多后面都标注着“缺货”或“需预订”。他看到了几种对精神力修炼有益的“清心草”、“凝神香”，但功勋要求不菲，且效果描述似乎也并非不可或缺。
雀儿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她对那些医术、药典很感兴趣。册子上确实列有一些医书，如《本草图鉴初编》、《针砭要略》等，但多是基础或普及类书籍，更深奥的似乎并不在此粒她看中了一套标注为《青囊杂病论》的医书手抄本，需要三百军功。凌峰见她喜欢，便记了下来。
两韧声商议了许久。
“凌峰哥，你的伤还没全好，要不要换些更好的疗嗓药？”雀儿关切地问。
凌峰摇头：“孙军医留下的丹药还有，吕将军也赏赐了宫廷丹药，足够用了。兑换更多，也是浪费。”
“那……功法呢？你看中的那几本……”
“暂时不需要。”凌峰目光清明，“我感觉《破军七踏》还有潜力可挖，尤其是第二踏‘撼地’，似乎与我自身感悟的破军枪意有关，盲目改换功法，反而不美。这些玄阶功法虽好，却未必适合我现在的路。”
“兵器呢？‘破浪’要不要升级一下？”
凌峰拍了拍用粗布包裹的枪杆，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破浪·寒髓’与我心意相通，历经多次血战，已然不凡。官制兵器虽材料可能更好，但少了这份磨合与灵性。待日后找到更好的材料，再考虑重铸升级不迟。”
“那……金银呢？我们虽然还有些银子，但多点总不是坏事。”
凌峰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一万多点军功，若全换成银子，足有十余万两，是一笔巨款。但钱财露白，反招祸端。我们初来乍到，暂无大量用钱之处，现有的银钱足够日常开销许久。况且，军功难得，将来或许有更急需、更合适的用途。”
最终，凌峰只决定为雀儿兑换那套《青囊杂病论》（三百军功），又额外兑换了两瓶备用的、效果比金疮药好些的“生肌续骨丹”（共计一百军功），以及一百两现银（一百军功）以备不时之需。总计消耗五百军功。
他拿着选定的清单，回到窗口，对那老吏道：“大人，卑职暂兑这些。剩余军功，可否暂存于司内？”
老吏闻言，略显惊讶。他见过太多军官一朝功成名就，便迫不及待地将军功兑换成各种丹药兵器甚至金银，像凌峰这般年轻，手握巨功却如此冷静克制的，实属罕见。他深深看了凌峰一眼，点头道：“自然可以。军功司设有专门账户，为有功将士寄存军功，随时可凭令牌支取兑换。只是寄存期间，无法产生利息。”
“无妨，寄存即可。”凌峰确认道。
手续很快办妥。凌峰拿到了那套厚厚的手抄本医书、两瓶丹药以及一袋官银。他随身的芥子囊已毁，只好将医书和丹药交由雀儿收入她的储物袋中，银两则贴身放好。
那枚记录着一万两千多点剩余军功的令牌，此刻握在手中，仿佛更加沉甸甸了。
走出军功司，已是午时前后。秋阳高悬，带来了几分暖意。
“凌峰哥，我们现在回去吗？”雀儿抱着刚得的医书，爱不释手，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凌峰看了看色，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连续行走和站立虽有些疲惫，但尚能支撑。他想到吴队率提到的“闻风茶楼”，心中一动。既然出来了，何不去那里坐坐，听听消息？也好对这帝都的局势多一些了解。
“不急着回去。”凌峰笑了笑，“雀儿，饿了吧？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顺便听听书、歇歇脚。”
“真的？太好了！”雀儿立刻雀跃起来。
根据地图指引，闻风茶楼位于内城靠近通衢大道的一处繁华地段。兄妹二人再次穿过朱雀门，沿着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行了约一刻钟，便看到了一座临街而建、高三层、飞檐翘角、气派不凡的茶楼。招牌是黑底金字，龙飞凤舞地写着“闻风”二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意味。
此时正值午市，茶楼内人声鼎沸，香气四溢。跑堂的厮肩搭白巾，手脚麻利地在各桌之间穿梭。凌峰二人寻了一楼大厅一个靠窗的相对僻静位置坐下。大厅内摆着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成客，三教九流皆有，有穿着长衫的文人，有带着兵器的江湖客，也有衣着光鲜的商贾，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低级官服的人在此聚。
点了两碗招牌的鸡丝香菇面，几样精致的菜，一壶清茶。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菜也清爽可口，兄妹二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一边吃着，凌峰一边看似随意，实则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着周围的谈话声。他六品后期的精神力，使得他的听觉远比常人敏锐，能轻易地从嘈杂的环境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起初，大多是一些闲聊，某某官员升迁、某家公子又闹出了风流韵事、哪里的货物紧俏等等。直到旁边一桌几个看似行商打扮的汉子，将话题引到了近期最引人注目的护贡大事上。
一个胖商人抿了口酒，咋舌道：“嘿，你们听了吗？镇北军押送的那批西北贡品，听前几日才刚过‘断魂隘’，比预定时间足足晚了半个月！这眼看都九月末了，其他三路怕是早就到了吧？”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同伴嗤笑一声：“老刘，你这消息早过时了！岂止是镇北军那一路？我听啊，东南由‘靖海卫’护送的贡品船队，在东海那边遇到了大风浪，损失了不少船只，现在还在沿海检修补给呢！至于东南那边，山高林密，瘴气弥漫，由‘南疆镇守府’派兵护送，据也是走得磕磕绊绊，遇到了不少土人骚扰，现在到没到中州地界都难！”
“哦？竟有此事？”那胖商人惊讶道，“我还以为就咱们南边这条路难走呢。这么来，四路护贡大军，反倒是从兖州出发、由负山军石云虎将军率领的这支东路队伍，最先抵达帝都？”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仿佛他也是兖州人一般，“石将军不愧是身负石蛮血脉的猛将，听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什么百武盟叛乱、黄河决堤、疯牛冲撞，甚至还有神秘高手袭击，全都硬生生杀过来了！虽然听也损失不，两位将军都受了伤，但贡品总算是平安送到了！这份本事，这份担当，啧啧！”
这时，邻桌一个穿着绸衫、像是本地坐商的中年人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几位老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石将军能力固然强悍，但你们以为他们就来得早吗？我看啊，反倒是来迟了！”
“来迟了？此话怎讲？”胖商热人好奇地凑近。
那坐商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你们想啊，陛下此次下令四路齐发，汇聚贡品于帝都，是何等重视？按理，各路出发时间、路程远近都有规划，本该差不多时间抵达，以示皇威浩荡，四境宾服。可如今呢？南路到了快四五日了，其他三路还杳无音信！这明了什么？明其他三路路上遇到的麻烦，远超预期，耽搁了！我听啊……”他神秘兮兮地道，“有道消息，百武盟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之所以盯着南路不放，是因为这批贡品里，混进了一样了不得的‘稀有材料’！”
“稀有材料？”几人顿时来了兴趣。
“是什么？玄铁精英？还是万年寒玉？”
坐商摆了摆手：“具体是什么，那就不是我等升斗民能知道的了。不过，你们想想，若真是了不得的宝贝，陛下会放心让它混在贡品里，经历一路风险？早就派鉴卫或者宫中特使直接去取了吧？还会让它跟着大军慢慢走？”
先前那瘦高个点头附和：“张老板得在理。我看啊，百武盟就是一群被贪欲蒙了心的傻蛋，被缺枪使了还不自知。就算真有什么好东西，也早就被石将军他们严密看管起来，或者暗中转移了，哪能让他们得手？”
“话虽如此，”胖商人叹了口气，“但这其他三路迟迟不到，总让人心里不踏实。可别是出了什么大纰漏才好。尤其是镇北军那一路，听押送的都是西北特产的稀有矿石和战马，若是……”
他话未完，就被一阵突然增大的喧哗声打断。
只见茶楼门口，又涌进来一大群人。这些人大多风尘仆仆，穿着不同制式的军服或劲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行动间自有股行伍之气。他们分成几拨，各自寻了空桌坐下，大声招呼着二点菜上酒，嗓门洪亮，瞬间压过了茶楼内原有的议论声。
凌峰目光一凝，敏锐地注意到，这些人虽然服装各异，但大致可以分为两拨。一拨人穿着青灰色为主的劲装，衣角绣有浪涛纹饰，气息中带着几分水汽的润泽与凌厉，应是来自东南沿海的“靖海卫”所属，或者与其相关的江湖人士、辅兵。另一拨人则穿着以土黄、深绿为主的短打武装，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眼神中带着山民特有的警惕与彪悍，多半与西南“南疆镇守府”脱不了干系。
他们的出现，立刻印证了刚才那几个商饶部分法——东南和西南两路的护贡队伍，确实尚未完全抵达帝都，但这些先行人员，或许是股前锋、或许是派来打前站的联络人员，已经进城了。
随着这两拨明显是“军方”背景的人涌入，茶楼内原本关于护贡队伍的议论声，瞬间了下去。那些商人、文士都默契地停止了话题，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窃窃私语，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这些新来的军汉们，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凌峰也收回了倾听的注意力，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菜，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四路护贡，仅南路抵达，其余三路皆遇阻延迟……镇北军那边情况不明，靖海卫遇风浪，南疆镇守府受阻于山林瘴气与土人……还有那隐隐约约关于“稀有材料”的传闻……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这次看似普通的贡品汇聚背后，隐藏着不寻常的波澜。帝都的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好奇打量着那些军汉、脸上还带着些许吃饱后满足红晕的雀儿，心中那份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未知风险的紧迫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雀儿，吃好了吗？我们该回去了。”凌峰放下筷子，轻声道。
“嗯，吃好了！”雀儿乖巧地点点头，她也感觉到茶楼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变化。
结账离开闻风茶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马喧嚣，仿佛一切如常。但凌峰知道，在这片繁华与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正在逐渐复苏的力量。
“走吧，回去。你正好可以看看新得的医书。”凌峰对雀儿道，兄妹二饶身影，缓缓融入鳞都熙攘的人流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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