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如离弦之箭，劈开锦江浑浊的江水，将庞大的拖曳舰队远远甩在身后。风十三少立在船头，月白袍被江风鼓荡，猎猎作响，他眯着眼，如狐狸般扫视着两岸飞速倒湍嶙峋山崖，神情专注而锐利。凌峰则盘膝坐在船尾，膝上横放着那杆伴随他许久的镔铁长枪，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气血奔涌与那越来越近的黄金船残骸之间愈发清晰的共鸣。雀儿蜷缩在船舱角落，的身子裹着厚袄，膝上摊开一本泛黄的《引星诀》，手掐着法诀，引动着微弱的星光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脸上一片肃穆。她腰间系着两个储物袋，哑婆婆给的灰色袋贴身放着，黄月凝给的青色稍大袋则松垮些，里面装着针线和素锦。
“快到龙门峡了！”船老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艄公，皮肤黝黑如铁，此刻声音带着凝重，“水流急得吓人，水下暗礁比往年更密了些！凌少爷，风少爷，心了！”
风十三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动，已如轻烟般掠上船篷最高处，极目远眺。前方，两座刀劈斧削般的巨大山崖如同两扇亘古未闭的鬼门，将奔腾的锦江死死扼住！江水在此被疯狂挤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白浪滔，漩涡丛生。湍急的水流拍打在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浑浊水花，声势骇人。
“果然凶险！”风十三少的声音在风浪中依旧清晰，“老哥，靠右岸缓流处停船！我们上岸探查！”
快舟艰难地在右侧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靠岸，缆绳系在一块突出江面的巨大礁石上。凌峰睁开眼，精光内敛，长枪一提：“十三少，你轻功好，负责高处了望，探查山崖两侧有无埋伏。我沿江岸探查水纹和暗礁有无异常人为痕迹。雀儿，留在船上，警戒四周，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
“嗯！凌峰哥心！”雀儿用力点头，手已悄悄扣住了腰间暗器囊里的几枚淬毒银针，同时将那面巧的圆臂钢盾也挪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八品中的修为虽不高，但引星诀赋予她的敏锐感知和哑婆婆教导的毒术，让她并非全无自保之力。
风十三少一点头，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踏，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扶摇直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怪石和稀疏的灌木丛中，身法飘逸迅捷，正是“踏燕掠影”！
凌峰则手持长枪，沉腰下马，一步一个脚印地沿着湿滑的江岸前校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奔腾的江水和岸边礁石。镔铁枪头时而插入水中试探深度，时而拨开岸边的枯枝乱石。他体内沙民血脉对水流和大地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应，仔细分辨着水流中是否有新近被移动过的巨石痕迹，或者礁石上是否有被刻意凿打破坏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自然的险恶，似乎并无异常。江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腥味。
突然！
“咻——！”
一支淬着幽蓝光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左前方一块巨岩后射出，撕裂空气，直取凌峰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凌峰心！”高处传来风十三少急促的示警！
凌峰汗毛倒竖，生死危机瞬间降临！他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千钧一发之际，长期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救了他！他猛地一个前扑翻滚，动作狼狈却极其有效！
“夺！”弩箭深深钉入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礁石，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鸣！箭簇上的幽蓝，显然是剧毒！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一声粗粝的呼喝响起。
巨石后、灌木丛中，瞬间窜出七条黑影！人人手持分水刺、鬼头刀或强弩，动作矫健，眼神凶戾，气息都在七品上下！为首一个独眼大汉，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赫然有七品巅峰的气势！他们显然是埋伏在此多时，利用地形和江涛声掩盖了行迹，专等探查者落单！
“水耗子！”凌峰眼中寒光大盛，长枪一抖，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冲在最前面一个手持分水刺的瘦高水匪！在岸上，他的长枪便是最可靠的伙伴！
那水匪见枪势凶猛，怪叫一声，分水刺横格！
“铛！”金铁交鸣！水匪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虎口崩裂，分水刺脱手飞出！他骇然欲退，凌峰枪势不停，手腕一抖，枪杆如鞭般横扫！
“咔嚓！”水匪胸骨碎裂，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扫飞数丈，跌落湍急的江水中，瞬间被卷走！
一个照面，瞬杀一人！凌峰枪法之刚猛霸道，震慑全场！
“杀了他！”独眼大汉怒吼，厚背砍山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另外五人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刀光刺影，封死了凌峰所有退路！
凌峰凛然不惧，长枪舞动如轮，枪影重重，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兵刃交击声如同爆豆！他枪法大开大合，力量奇大，每一击都震得围攻者手臂发麻！但对方人多，配合也颇为默契，刀刀不离要害，分水刺更是阴毒地专走下盘！凌峰虽勇猛，一时间竟被缠住，长枪在狭的礁石地带也稍显笨重，难以完全发挥距离优势。
就在此时，一道月白身影如鬼魅般从崖壁滑落！
“嘿，以多欺少？问过你风爷爷没？”风十三少的声音带着戏谑。他没有直接加入战团，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战场外围游走，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他手中并非长剑，而是扣着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
“嗖！嗖！嗖！”
铜钱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精准无比地射向围攻凌峰的水匪手腕、脚踝等非致命却影响行动之处！
“啊！”“我的手腕！”
惨叫声接连响起！两个水匪手腕被铜钱洞穿，兵刃脱手！一人脚踝中招，踉跄跌倒！风十三少的攻击力确实不强，这铜钱暗器也难以致命，但他时机把握极准，角度刁钻，专打关节要害，瞬间扰乱了围攻阵型！
压力骤减！凌峰眼中厉芒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枪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变得刁钻迅疾！
“灵蛇吐信！”
枪尖如毒蛇之信，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出，瞬间洞穿了一个因躲避铜钱而露出破绽的水匪咽喉！血花迸溅！
同时，他左臂一甩，腰间一道银光如匹练般弹出！正是软剑“银蛇”！银蛇剑身柔软坚韧，灌注内力后瞬间绷直，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噬咬，精准地缠住了另一个水匪刺来的分水刺，用力一绞！
“咔嚓！”精钢打造的分水刺竟被绞断！那水匪骇然失色，凌峰右手长枪已如毒龙般回刺，将其胸膛贯穿！
电光火石间，又是两人毙命！
独眼大汉看得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厚背砍山刀不顾一切地疯狂劈砍，刀风呼啸，竟暂时逼开了凌峰的长枪！他看出来了，这个使枪的子才是硬骨头！那个轻功好的子杀伤力有限！
“先宰了这个使枪的！”他怒吼着，带着剩下的两名手下，亡命般扑向凌峰！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震鸣响起！
一道细若牛毛、几乎透明的银光，如同来自幽冥，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自快舟方向激射而来！目标直指独眼大汉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
时机妙到毫巅！正是独眼大汉全力劈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所有注意力都在凌峰身上的刹那！
独眼大汉不愧七品巅峰，危机感极强！他猛地偏头！
“噗！”
那根牛毛细针没能射中眼睛，却深深扎进了他持刀的右臂肩窝！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
“啊！暗箭伤人！”独眼大汉又惊又怒，动作一滞！
凌峰岂会放过这等良机？长枪如怒龙出海，带着全身力量，毫无花俏地直刺！
“破军！”
枪出无悔！凝聚了凌峰对沙场意境领悟雏形的一枪！
独眼大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力量透胸而入！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枪杆，厚背砍山刀无力地脱手，当啷坠地。
“老大！”剩下两个水匪肝胆俱裂，斗志全无，转身就想跳江逃命。
风十三少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拦住一人去路，手中长剑终于出鞘，剑光一闪，抹过咽喉！凌峰长枪一抖，将独眼大汉尸体甩开，反手一记横扫千军，将最后一人砸得骨断筋折，跌落江中喂了鱼虾。
战斗结束得极快，从偷袭开始到七名水匪全灭，不过盏茶功夫。礁石滩上，血腥味混合着江水的腥气弥漫开来。
“好险！”风十三少吐了口气，甩了甩手腕，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剑锋上只沾了少许血迹，有些无奈地撇嘴，“我这‘踏燕’剑，还是更适合跑路和吓唬人。真砍起来，还不如你的银蛇好使。” 他杀伤力不足的短板在实战中显露无疑。
凌峰没话，走到独眼大汉尸体旁，用枪尖挑开他的衣襟。除了几锭散碎银子和一个劣质玉扳指，怀里还掉出两本薄薄的、沾着油污和血迹的册子。一本封面画着简陋的浪头图案，写着《断蓝法·残篇》；另一本则更破旧，写着《草上飞提纵术入门》。
“啧，破烂货。”风十三少凑过来瞄了一眼，兴趣缺缺，“《断蓝》是水匪标配，大路货色。《草上飞》更是烂大街的轻功，连品级都勉强。也就值几个铜板。”
凌峰却默默将两本册子收了起来。他根基在军中枪法，但见识过风十三少轻功的厉害和自身在船上用枪的不便后，对身法和更多样的攻击手段有了迫切需求。这两本虽是粗浅功夫，但《草上飞》的提纵技巧或许能弥补身法不足，《断蓝》的发力方式也可能对枪法有所启发。聊胜于无。
他又仔细搜查了其他几具尸体，收获了些散碎银两、几把质地普通的兵器（分水刺、短刀），以及最重要的——从一个弩手身上解下的一张半旧但保养尚可的牛角硬弓和一壶三十支的狼牙箭！
凌峰拿起那张牛角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臂坚韧，弓弦是上好的牛筋。他试着空拉了一下，弓开七分，劲道十足！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正是他急需的！在船上，长枪确实难以施展，软剑适合近身搏杀，但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这张弓，配合他的膂力和逐渐领悟的“破军”意境的凝聚专注，足以成为中距离的杀器！
“收获不错嘛！凌峰兄弟，看来你是打算练箭了？”风十三少笑道。
“船上用枪不便，总要有个趁手的远程。”凌峰将弓和箭壶背在身上，将那些破烂兵器和碎银也一股脑收入自己的芥子囊郑虽然不值钱，但融了也能得些铁料，或者找机会卖给铁匠铺换点盘缠。
“凌峰哥，风哥哥，你们没事吧？”雀儿从快舟上跳下来，跑过来，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她刚才那关键的一针，时机把握得极准，若非独眼大汉反应快，差点废了他一只眼。
“没事，多亏了雀儿的‘星芒针’。”凌峰揉了揉她的脑袋，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雀儿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雀儿妹子厉害！”风十三少也竖起大拇指，随即正色道，“检查过了，水纹和暗礁都是自然形成的，没有新近人为破坏的痕迹。山崖两侧也探查过，除了这几只不长眼的水耗子，没有大队人马埋伏的迹象。龙门峡暂时安全！”
凌峰点头，看向雀儿：“雀儿，用‘穿云箭’，蓝色！通知后方舰队，龙门峡水道正常，无大规模埋伏，可按原计划通过！注意暗流和礁石！”
“好！”雀儿立刻从风十三少的背囊里取出一支尾部染成蓝色的特制火箭，熟练地搭上随船携带的型弩机，对准空。
“咻——砰！”
一道蓝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冲而起，在龙门峡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蓝色烟云，经久不散。
信号发出，雀儿立刻回到船上，盘膝坐下，从哑婆婆给的灰色储物袋里取出一撮星辉草粉末，涂抹在太阳穴，继续运转《引星诀》恢复消耗的星力。片刻后，她又从黄月凝给的青色储物袋里拿出绷架和一块素锦，拈起细针彩线，手指翻飞，竟开始安静地绣起一幅简单的锦鲤戏水图来。这是哑婆婆教她的蜀绣基础，既能锻炼指力腕力，培养耐心，绣好的成品也能在沿途城镇换些零钱补贴用度。八品上的修为，让她能更精细地控制指尖的力道和星力的流转，针脚细密均匀，锦鲤的鳞片在素锦上已隐隐有光泽流动。
凌峰和风十三少则抓紧时间清理战场痕迹，将尸体抛入湍急的江郑看着那些被卷走的尸体，凌峰握着新得的牛角弓，眼神沉凝。这只是第一关，几个不成气候的七品水匪就如此凶险，后面还有十一关……远程攻击手段必须尽快掌握！
“走吧，去下一关，泸州火油湾！”凌峰沉声道，目光投向东方。
快舟再次启程，如同江上飞梭，载着经历了一场规模厮杀、各有收获的三人，穿过惊涛骇滥龙门峡，向着那传中能焚江煮海的险恶之地疾驰而去。凌峰站在船头，迎着凛冽江风，尝试着拉开那张牛角弓，感受着弓弦的张力，目光锐利如鹰，开始在心中默默勾勒箭矢飞行的轨迹。枪意与箭意，似乎在他心中悄然碰撞、交融。雀儿绣针穿梭，船舱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素锦的清香。风十三少则懒洋洋地躺在船篷上，耳朵却微微翕动，捕捉着风带来的每一丝异响。
千里征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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