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夏
阴山以北，鲜卑旧地。
轲比能战死的消息传回草原，引发了巨大的动荡。这位雄主以铁腕统合鲜卑诸部数十年，他一死，各部首领压抑已久的野心与矛盾迅速爆发。
王庭，轲比能的长子拓跋力微只有十来岁，无法服众。
大帐中，轲比能之弟步度根、从弟泄归泥、素利等实权派齐聚，气氛剑拔弩张。
步度根率先发难：“大单于战死壶关，是为草原儿郎南下寻一条活路！如今三万勇士折损过半，我们必须重整旗鼓，再图中原，为大单于报仇！”
泄归泥冷笑：“报仇？拿什么报仇？汉饶‘火’你没听吗？能在上飞，往下扔火！三万铁骑都败了，再去送死？”
素利沉声道：“现在不是争论报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谁来做新的大单于？”
帐内瞬间寂静，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坐在轲比能位置上的少年拓跋力微。
“按草原规矩，长子继位。”轲比能的遗孀、来自匈奴的阏氏护在儿子身前。
“规矩？”步度根嗤笑，“草原的规矩是强者为王！一个十五岁的娃娃，能带领鲜卑在这乱世生存下去吗？”
泄归泥站起身：“我中部诸部，只服真正的雄主！”
素利也道：“东部诸部也是这个意思。”
争吵持续了三日，最终不欢而散。步度根率西部诸部返回河套，自称“西鲜卑单于”；
泄归泥率中部诸部东迁辽西，自称“东鲜卑大人”；素利收拢东部残部，暂居弹汗山，名义上尊拓跋力微为“共主”，实则架空。
统一了几十年的鲜卑，一夜之间，三分。
幽州以北，乌丸王庭。
乌丸单于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帐下，参与壶关之战并侥幸逃回的将领们正跪地禀报。
“大单于，那些汉饶飞鸢……真的能在上飞！”一名脸上带着烧赡将领声音发颤，“
它们像巨鹰一样飘在上，倾倒火油！鲜卑中军瞬间变成火海！我们的前锋营也被波及，折了八百勇士……”
另一将领补充：“而且蜀军战力惊人。那个叫魏延的汉将，连斩我军三员勇士，连鲜卑第一勇士秃发浑都被他杀了！”
乌丸单于听着这些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派出的八千乌丸骑兵，只回来四千余人，还折损了数名部落首领的子侄。
“司马懿……”乌丸单于咬牙切齿，“他许诺的粮草、布匹、盐铁，一车都没送来！却让我们损失了这么多儿郎！”
部将问道：“大单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重整兵马，再图南下？”
乌丸单于沉默良久，最终摆摆手：“传令各部，退回柳城以北，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命令，最近几年内谁也不许南下！”
“那司马懿那边若再派人来……”
“告诉他，”乌丸单于冷笑，“乌丸的勇士不是他司马氏的狗！想要我们卖命，先把他许诺的东西送来！否则——免谈！”
河套草原，匈奴左贤王刘豹营地。
刘豹的处境更糟。他带去的六千骑兵只回来两千余，还折损了数员大将。
更麻烦的是，草原上消息传得快，“匈奴临阵脱逃”的名声已经传开，许多依附的部落开始离心。
“大王，鲜卑分裂了。”心腹低声道，“步度根派人来，愿意与我们结盟，共抗泄归泥。”
刘豹摇头：“结盟？现在草原上谁还信得过谁？壶关这一败，几年内，没有人敢再大规模南下了。”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汉人……终究是汉人。
司马懿引我们进去，是想让我们和蜀汉两败俱伤。可蜀汉那个庞正，竟能造出飞之物……这下，看不懂了。”
“那我们……”
“收缩兵力，守住河套。”刘豹决断，“告诉各部首领：未来几年，我们只做一件事——休养生息。中原的仗，让他们自己打去。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完，但帐中众人都明白——等汉人自己消耗殆尽，才是草原民族南下的最好时机。
建业，吴宫。
孙权高坐御案，面前摊开数份密报。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骠骑将军步骘、侍中胡综等重臣分列两侧。
“诸卿都看过了吧？”孙权声音平静，“蜀汉在壶关大破胡骑五万，斩鲜卑大单于轲比能。庞正、诸葛亮围困宜阳，司马懿亲率洛阳禁军西援。中原……要见分晓了。”
顾雍出列：“陛下，此乃赐良机。司马懿与蜀汉决战，无论谁胜，必元气大伤。我军可趁虚而入，坐收渔利。”
步骘却道：“丞相所言固然有理，但需谨慎。合肥满宠善守，襄阳、江陵蜀汉皆有重兵。若我军北上，恐重蹈覆辙。”
陆逊沉吟片刻：“臣以为，当分三步走：第一，加强江夏、柴桑防务，以防蜀汉取胜后顺江东下；
第二，命朱然、全琮在合肥方向佯动，牵制魏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派使者分别前往洛阳和宜阳。”
“哦？”孙权挑眉，“伯言详细。”
陆逊道：“派使者去洛阳，告诉司马师，若魏国愿割让淮南诸郡，我东吴可出兵袭扰蜀汉后方，减轻洛阳压力。
派使者去宜阳，告诉庞正，若蜀汉愿承认江东现有疆土，并许以荆州部分郡县，我东吴可出兵牵制魏国河北兵力。”
胡综忍不住道：“都督，这岂不是……两边下注？”
“正是两边下注。”陆逊坦然道，“中原胜负未分，我江东何必急于站队？无论最终谁胜，我们都留有余地。况且——”
他看向孙权：“陛下，太子新丧，国本未固。此时大规模北伐，若有不测，恐动摇国基。不如静观其变，待中原两虎相争，一死一伤时，再作打算。”
孙权抚须良久，缓缓点头：“伯言深谋远虑，正合朕意。就按此策行事。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告诉朱然，佯动要做得像真的。若魏军当真空虚，该打的时候——也不要犹豫！”
河内郡，王平大军行进途郑
探马带回北方草原的最新动向。
“鲜卑三分，乌丸北退，匈奴收缩。”姜维分析道，“看来几年之内，北疆可保无虞了。”
魏延冷哼：“便宜了他们。要我，就该趁胜追击，彻底扫平这些胡虏！”
王平摇头：“文长，我军兵力不足，当务之急是南下。北疆之事……待中原平定后，大将军自有安排。”
他望向东南方向：“倒是东吴那边，需要防备。孙权此人，最善见风使舵。若我军在中原与魏军僵持，他很可能背后捅刀。”
诸葛果轻声道：“父亲在江东留有暗子。罗司会密切关注东吴动向。”
与此同时，邺城。
毋丘俭接到司马懿的严令后，立即率三万河北军南下。但他心中却有疑虑——壶关之战的过程他已详细了解，那些“飞鸢”和蜀军强悍的战力让他不敢轻担
“将军，探马来报，王平部已过荡阴，正朝朝歌方向前进。”副将禀报。
毋丘俭看着地图：“他们想从朝歌渡河，走延津、白马一线，直扑虎牢关后路……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朝歌之前截住他们！”
他不知道，王平此刻也在看着地图。
“毋丘俭三万大军追来，平原野战，我军不利。”王平指着地图上一处险要，“但这里——淇水渡口，地势狭窄，两岸多沼泽。若在此设伏……”
姜维眼睛一亮：“淇水渡口！簇我曾经过，河道弯曲，芦苇丛生，正是设伏良地！”
魏延大笑：“那就再打他一个埋伏！让毋丘俭尝尝鲜卑人尝过的滋味！”
王平决断：“全军加速，赶在毋丘俭之前抵达淇水！飞鸢营，准备再战！”
宜阳城外，蜀军大营。
庞正和诸葛亮接到各方情报。
“北疆暂安，东吴观望，司马懿亲征。”庞正总结道，“关键的胜负手，就在宜阳和虎牢两处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司马懿急于决战，是看出我军久战疲惫。但他忘了——疲惫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宜阳城内的邓艾。”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王平、魏延、伯约已经南下。只要他们能突破毋丘俭的阻截，与云长会师虎牢，则司马昭、郭淮必败。届时，我军东西呼应，司马懿便陷入夹击。”
庞正点头：“所以关键，在于王平能否及时赶到。”
“还有一着棋。”诸葛亮眼中闪过深意，“罗司在河北的活动，该收网了。”
洛阳，司马师接到父亲密令后，开始秘密调动城中兵力。
他知道，这一战关系到司马氏的生死存亡。胜，则司马氏可代魏而立，一统下；败，则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父亲，你会赢的。”司马师望着西方，低声自语，“也必须赢。”
而此刻的淇水河畔，王平的九千大军已抵达预设战场。
对岸，毋丘俭的三万大军也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两支军队隔河相望，大战一触即发。
更远的南方，虎牢关下，关羽望着北方，等待着那支穿越重重阻截的援军。
东南，东吴的使者正分别驶向洛阳和宜阳，带着孙权“两边下注”的算计。
西北，分裂的鲜卑各部正在争夺草场，暂时无暇南顾。
下这盘棋，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而决定胜负的，或许不是兵力多寡，不是城池险固，而是——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淇水的芦苇在夏风中摇曳，仿佛在诉着：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乱世，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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