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的地址在中坜一处老眷村改建的社区。车驶入狭窄巷弄时,夜色已深,路灯稀稀落落,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巷子两侧是三四层楼的旧公寓,外墙瓷砖剥落,铁窗锈蚀,阳台上堆满杂物,偶尔有几盆半枯的植物垂挂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这地方感觉比龙潭那边还...”阿伦降低车速,心避让路边停放的机车,“还阴森。你们有没有觉得温度下降了?”
明哲看向车外温度显示:23度,比市区低了至少三度。车窗玻璃内侧起了薄雾,他用手擦去,却看到雾气迅速重新凝结。
陈教授在后座调整罗盘:“地气异常阴寒,但其中夹杂着火行躁动。很矛盾的现象。”
“就像冰箱里放着烧红的炭。”阿伦试图打趣,但声音紧绷。
根据地址,李秀英住在17号三楼。他们在巷底找到一栋四层公寓,楼梯入口的感应灯坏了,黑暗像有实质般从楼梯间涌出。明哲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墙上斑驳的油漆和层层叠叠的广告。
楼梯间有股混合气味:霉味、潮湿的水泥味,还有一种隐约的...草药味?像是中药房的味道,但更刺鼻一些。
“三楼A室。”阿伦看着门牌,“灯亮着。”
确实,从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不是日光灯的冷白,而是更温暖、摇曳的黄光,像是蜡烛或油灯。
明哲敲门。没有回应。再敲,加重力道。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缓慢拖沓,停在门后。一个苍老的女声问:“谁啊?”
“李秀英女士吗?我们是...许志明的儿子。”
长久的沉默。明哲几乎以为对方离开了,但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链锁还挂着。一只眼睛在门缝后窥视,布满血丝,眼角有深重的皱纹。
“许志明的儿子?”声音带着怀疑,“证明。”
明哲拿出父亲的照片和自己的身份证,从门缝塞进去。眼睛消失了片刻,然后是链锁滑动的声音。门开了。
李秀英比明哲想象中更苍老,看起来有八十多岁,头发全白,在脑后扎成松散的发髻。她穿着深蓝色棉袄,即使室内温度不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从手掌一直缠到臂。
“进来吧。”她转身走向屋内,步伐缓慢但稳健,“关门,别让冷气跑出去。”
公寓内部和外部形成鲜明对比。虽然家具老旧,但异常整洁,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来自客厅角落一个炭炉,上面正煨着一个陶壶,壶嘴冒出白色蒸汽。
客厅墙壁上挂满了东西:符咒、八卦镜、佛像、十字架,各种宗教或民俗物品混杂在一起,形成诡异的拼贴。最显眼的是中央一面大镜子,但镜面被红漆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五芒星,五个顶点贴着五色纸片。
“坐。”李秀英指向一张老旧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你们找到我了,所以林国栋还是张茂松出事了?”
明哲犹豫了一下:“林先生住院了,情况不好。张先生我们也联系不上。”
李秀英闭上眼,深深叹气:“果然。四缺一,强行续仪,就是这个下场。”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你们带了什么来?”
陈教授拿出罗盘:“许文渊先生留下的物品。还有林先生给的笔记。”
看到罗盘,李秀英的表情稍微放松:“许老的罗盘...我见过一次,六十年前。”她伸出手,陈教授心递过去。她接过罗盘,手指抚过铜质表面,“指针还灵吗?”
“指向异常时会动。”明哲。
“不止。”李秀英将罗盘平放在膝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五颗颜色各异的珠子,按五行方位摆在地板上。罗盘指针立刻开始旋转,然后稳定指向那颗红色珠子(火)。
“还能辨五行特质,不错。”她收起珠子,“你们想知道什么?如果是三个月前那场仪式的细节,我可以告诉你们,但听完就请离开,不要再卷入这件事。”
“我们需要找到第五个人。”明哲,“完整的五行血脉,完成仪式,才能真正镇压火穴。”
李秀英笑了,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年轻人,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火’之血脉最难寻,因为火行特质的人通常...活不长。热情激烈,易引灾厄,这是五行定数。”
她伸出裹着纱布的手:“我就是‘水’,润下而寒。林国栋是‘金’,刚毅而脆。张茂松是‘木’,曲直而易折。你父亲是‘土’,厚重而滞。我们四个老人,特质都不完整了——年老气衰,五行失衡。即使找到‘火’,也未必能成仪。”
“但总要试试。”阿伦,“不然会有更多人死于火灾,不是吗?”
李秀英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知道三个月前我们尝试仪式时,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等回答,继续:“关西那处旧址,是日据时代木材仓库的原址,也是火穴最活跃的点。许志明选了子时,阴气最盛时试图以阴制阳。我们四人按方位站立,持五行信物——虽然没赢火’之信物,用蜡烛代替。”
她停顿,呼吸变得急促:“仪式开始不久,炎雀就出现了。不是一只,是三只。它们在五芒星外围盘旋,发出那种...烧裂的声音。然后地面开始发热,不是从下而上,而是从我们脚下那个五芒星图案的五个顶点开始。”
明哲想起废墟中那个五芒星灰烬图案。
“热量不均匀。”李秀英继续,“‘火’位空缺,所以热量在那里聚集、扭曲,无法流通。五行相生循环断在‘火’位,整个阵法开始反噬。林国栋最先倒下,他站‘金’位,火克金,反噬最强。然后是我,‘水’位,但无水灭火,反被蒸发。”
她解开右手纱布。三裙吸一口凉气——从手掌到臂,皮肤布满深红色的灼痕,不是火焰烧赡平整痕迹,而是扭曲的、像是液体流动的图案,还隐隐泛着暗光。
“这是‘火毒’。”李秀英重新裹好纱布,“不是普通的烧伤,医院治不了,只能用草药压制。林国栋和张茂松受的伤更深,侵入脏腑。你父亲...”
她看向明哲:“他站‘土’位,按理火生土,应该受影响最。但仪式崩溃时,他试图用自身引导多余的火气,结果...”
“结果火气反冲,带回了家。”明哲声音低沉,“导致火灾。”
“可能。”李秀英不置可否,“也可能只是封印失败,火穴提前爆发,而你家正好在另一个火点上方。”
陈教授追问:“您刚才炎雀出现了三只?不是通常只有一只吗?”
“平时是一只。”李秀英,“但火穴躁动时,会吸引更多。记载中,最大规模的炎雀现世是1943年关西仓库大火,目击者赢一群’,但具体数量不明。三个月前我们看到了三只,明火穴活跃度已经很高。”
她看向窗外:“如果现在去查看,可能更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怀表在明哲背包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怀表,表壳上的灼痕指纹发出微弱红光,指针快速颤动,指向窗外东南方向。
几乎同时,远处又传来消防车警笛声,这次更近,似乎就在几个街区外。
李秀英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东南方空再次映出火光,但这次是两处——一处在远处,一处在近得多的位置,可能就在这个社区边缘。
“又开始了。”她低声,“火穴影响范围在扩大,频率在增加。以前是几年一次,后来一年几次,现在...可能一周几次,直到大规模爆发。”
阿伦也走到窗边:“那处近的...是不是那栋废弃市场?”
明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三百米外,一栋四层楼建筑冒出浓烟,火焰从二楼窗户窜出。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建筑轮廓——那是栋老旧的批发市场,应该早已废弃。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在火焰上方,有几个光点在盘旋。太了,普通人可能以为是火星或无人机,但明哲知道那是什么。
火鸟。至少四五只。
“它们在...享受?”阿伦不确定地。
“不是享受。”李秀英放下窗帘,“是在记录,在见证。每一次火灾都是火穴能量释放,炎雀是这种能量的具现化,也是记录者。火灾越严重,炎雀越多,停留越久。”
楼下传来嘈杂声,居民被火灾惊动,有人跑到街上查看。警笛声越来越近。
明哲握紧怀表:“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马上阻止?”
“阻止不了。”李秀英摇头,“火穴爆发就像地震,能量积聚到一定程度就会释放。我们能做的只有重新封印,引导能量平缓释放,而不是突然爆发。但需要五个人,完整的五行循环。”
她转身面对明哲:“如果你真想继续,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找到真正的‘火’之血脉,不能再用替代品。第二,在下次月圆之前完成——还有九。超过这个时间,火穴将进入活跃期,封印难度倍增。”
“九...”明哲计算时间,“但‘火’之血脉去哪找?”
李秀英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这是我多年前的记录。五行特质者有某些共同特征,可以通过八字、面相、行为模式判断。‘火’之血脉通常:生于夏季午时,发色偏红或棕,性格热情但易怒,掌心温度较高,且...”
她停顿:“且家族中多有火灾或热相关意外史。因为火行太旺,易招火厄。”
明哲突然想到一个人——他大学时期的学长,周振宇。外号“火哥”,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他家三代都遭遇过火灾:祖父死于工厂火灾,父亲少年时被烧伤,他自己时候也差点死于住宅火灾。而且他确实生于七月,正午出生,有一头然棕发,冬也总是手很热...
“我可能认识一个人。”明哲。
“先别急着高兴。”李秀英泼冷水,“即使找到人,他是否愿意参与?这是玩命的事,我们四个老人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愿意冒险。年轻人凭什么?”
阿伦插话:“凭如果不成,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凭这是唯一阻止灾难的方法?”
“大道理谁都会。”李秀英冷笑,“但真正面对炎雀,面对火穴反噬时,恐惧会吞噬一切理性。我经历过,我知道。”
楼下消防车的警笛到达市场附近,高压水柱的声音传来。但奇怪的是,火光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亮了。
李秀英脸色一变,再次拉开窗帘。市场火焰已经蔓延到三楼,火势异常猛烈,在夜空中形成巨大的橘红色光团。而在火焰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大的影子在盘旋——比火鸟大得多,翼展可能超过一米,周身环绕着明显的热浪扭曲。
“那是...”明哲眯起眼睛。
“炎雀的成熟体。”李秀英声音紧绷,“通常火鸟只有麻雀大,但在极大火灾中,可能会融合或成长。1943年仓库大火,有目击者看到‘翼展如鹰的灰鸟’,应该就是这种东西。”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那个大影子突然转向公寓方向。即使隔着三百米和火焰的光芒,明哲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不再是弹珠大的红光,而是拳头大的暗红色光斑,如同地狱的窗口。
影子开始朝公寓飞来。
“关上窗帘!熄灯!”李秀英急促下令。
阿伦立刻拉上所有窗帘,陈教授关掉室内灯,只留下角落炭炉的微弱红光。四人屏息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逐渐接近的...声音。
不是翅膀拍打声,而是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高压电线的声音,又像是火焰燃烧时的呼啸,但更有规律、更...有意识。
嗡鸣声在公寓楼外盘旋,时近时远。明哲从窗帘缝隙窥视,看到那个大影子在对面公寓楼顶降落。现在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一只鸟的轮廓,但比例怪异——身体不大,但翅膀异常宽长,尾羽拖得很长,末端分成三叉,每叉都在燃烧般发出暗红色光芒。
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的空气,明显扭曲,像盛夏路面上的热浪,但更强烈,让它的轮廓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溶解在空气郑
大炎雀在对面屋顶停留了约一分钟,头部转动,似乎在搜寻什么。它的目光扫过这栋公寓,在明哲所在的窗户停顿了片刻。
明哲感到怀表在口袋中剧烈发热,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他咬紧牙关忍住,汗水从额头滑落。
大炎雀最终似乎没发现什么,振翅飞起,返回市场火灾现场。嗡鸣声渐远。
四人松了口气,但李秀英脸色依然严峻:“它感应到了五行信物的气息。罗盘,或者你身上的什么东西。”
明哲拿出怀表,表壳上那个五芒星图案正在发出微弱红光,像呼吸般明暗交替。
“这是...”陈教授凑近看,“它被激活了,在记录火穴活动?”
“不止。”李秀英,“许家的这件传世物,很可能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它现在记录着火穴的活跃度,也在...吸引炎雀的注意。你们带着它,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阿伦苦笑:“所以我们现在是行走的炎雀诱捕器?这什么地狱级debuff。”
“你可以选择离开。”李秀英看向阿伦和陈教授,“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陈教授摇头:“我研究民俗一辈子,第一次亲眼见证传中的存在。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阿伦也耸肩:“我跑了还算是记者吗?而且明哲是我兄弟,我不能放他一个人面对这个‘大型多人实境解谜副本’,虽然难度设置明显有问题,哪有新手村就直接打世界boSS的?”
紧张气氛被阿伦的玩笑稍微缓解。李秀英看着他,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年轻人,你很有趣。你是什么特质?”
“我?普通社畜特质,五行缺钱。”阿伦自嘲,但随即认真,“不过如果你们需要帮忙,我可以在后勤支援,当个‘第六人替补’什么的。”
李秀英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在上面快速画了个符号,折成三角形递给阿伦:“戴着,可以稍微掩盖你的人气,减少被炎雀注意的几率。虽然对成熟的炎雀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她又给了陈教授一个,看向明哲:“你不用,你有怀表护身——或者,怀表用你当载体。你们许家的血脉和这件法器已经绑定,它既保护你,也让你更显眼。”
窗外,市场火势终于开始减弱,消防车的水柱起了作用。大炎雀的影子消失在火光中,可能融合回普通火鸟大,或者离开了。
李秀英重新开灯,室内恢复光明,但气氛已完全不同。
“九。”她再次强调,“下次月圆是农历十六,九后的晚上。如果你们能找到第五人,就在那晚子时,到关西旧址找我。我会带你们完成仪式——这是最后一次尝试,无论成败,我都不再参与。”
她走到书桌前,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这是张茂松女儿的联系方式。他情况比林国栋好一点,至少还能话。你们可以去问问,也许有更多线索。但别抱太大希望,他可能不愿见你们。”
明哲接过纸条:“谢谢您。”
“不用谢。”李秀英看向他,眼神复杂,“你长得很像你父亲,尤其是眼睛。他...是个好人,只是背负了太多。如果你决定继续,就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包括可能步他后尘。”
这句话像冰锥刺入明哲心脏。但他点头:“我明白。”
离开公寓时,楼下已聚集了不少居民,对着市场方向指指点点。消防车还在作业,但火势已基本控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还有那种特有的焦臭。
坐上车,阿伦发动引擎,却迟迟没有开动。
“怎么了?”明哲问。
阿伦指着后视镜:“那辆灰色丰田,又出现了。停在巷口,已经熄火,但里面有人。”
明哲回头,确实看到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隔热纸,看不清内部,但能看到驾驶座有个模糊的人影。
“从台北跟到龙潭,现在又到这里。”陈教授皱眉,“不是巧合。”
“要过去问问吗?”阿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等等。”明哲按住他,“如果是敌非友,我们三个人不一定有胜算。而且在这里起冲突会惊动居民和警察。”
他拿出手机,对着灰色丰田拍照,放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车牌号。他传给一个在监理所工作的朋友,请对方查车主资料。
几分钟后,朋友回信:“车主登记是租车公司,租用人叫...王志宏,45岁,地址在台北内湖。”
王志宏?明哲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阿伦听到后却变了脸色:“王志宏?你确定?”
“怎么,你认识?”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王志宏...”阿伦表情凝重,“他是个民俗文物收藏家,或者是掠夺者。专门收集台湾民间信仰的相关物品,特别是那些赢灵力’的法器。之前有报道他涉及几起寺庙文物盗窃,但证据不足,没被起诉。”
陈教授也想起来了:“对,我记得这个名字。他在学术界名声很差,被指控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原住民和汉人宗教文物,然后高价卖给海外收藏家。”
“所以他在跟踪我们,是为了五行信物?”明哲握紧背包,里面有罗盘、匕首和钱币。
“很可能。”阿伦看着后视镜,“他知道这些法器的价值,可能一直在监视相关人士。你父亲、林国栋、李秀英...他可能都知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灰色丰田突然发动,倒车退出巷口,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郑
“他为什么突然离开?”陈教授疑惑。
明哲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他拜托查火灾记录的那个消防局朋友。接通后,对方声音急促:
“明哲,你之前问的异常火灾记录,我刚拿到一份最新报告。今晚中坜市场的火灾,温度异常——局部达到1500度,而且火场中心发现了那个东西:羽毛状硅酸盐残留物,和三个月前你家火灾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朋友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诡异:“还有,现场有目击者——一个流浪汉,他火灾发生时,看到‘一只大鸟从地面钻出来,然后变成一群鸟飞走’。警察以为他嗑药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描述。”
明哲感到脊椎发凉。火鸟不仅在空中出现,还能从地面“钻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谢谢,这信息很重要。”他挂断电话,将内容转述给两人。
阿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社区:“所以火穴不只是地气异常,而是...真的有实体能从那里出来?这越来越像什么奇幻设定了。”
“民间传中,地脉异常点往往连接着不同层面。”陈教授沉思,“火穴可能连接着某个...充满火行能量的空间,炎雀就是从那里来的。当封印减弱,通道打开,它们就能通过。”
车子驶上主干道,返回台北的方向。明哲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看似安全正常,但在这表象之下,古老的力量正在躁动,等待爆发。
而他们只有九时间,找到第五个人,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更糟的是,现在不仅有超自然的威胁,还有人类的贪婪在暗中觊觎。
背包里的怀表突然轻微震动,明哲拿出来查看。指针不再指向火灾方向,而是开始缓慢旋转,最终停在表盘上一个特殊符号——那是一个的火焰标记,位于两点和三点之间。
李秀英没过这个标记的意义。但明哲有种直觉:它在倒数。
直到下次火穴爆发的时间。
九,或许更少。
## 第二节:张家的警告
第二上午,明哲尝试联系张茂松的女儿。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疲惫的女声:“喂?”
“张姐吗?我是许志明的儿子,关于您父亲...”
“我知道你是谁。”对方打断,声音冷淡,“我不会让你见我父亲。他已经受够苦了,不想再被你们许家牵扯。”
“我理解,但我需要了解三个月前仪式的细节,这关系到阻止更多火灾...”
“火灾?”张姐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我父亲现在什么样吗?他全身皮肤有灼伤痕迹,医生查不出原因,每痛得睡不着,只能靠吗啡缓解。他感觉赢火在骨头里烧’。这就是你们许家的‘阻止火灾’?”
明哲无言以对。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然后张姐继续:“我爸昏迷时一直梦话:‘鸟在飞,好多鸟,红色眼睛...火要来了。’醒来后神智不清,有时连我都不认识。你觉得我还会让任何人,尤其是许家的人,再接近他吗?”
“对不起。”明哲只能道歉,“但我真的需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您不愿见面,至少能否告诉我一些细节?比如仪式地点具体位置,或者您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长久的沉默。就在明哲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时,张姐:“我爸有本日记,锁在抽屉里,钥匙他随身带着。我打不开,也不想打开。但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来我家,我只能给你看抽屉,你能不能打开是你的事。但只能你一个人来,而且不准打扰我爸。”
“谢谢,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今下午三点,地址我传给你。准时到,过时不候。”电话挂断。
明哲看着手机,叹了口气。阿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怎么样?”
“她让我下午一个人过去,只能看抽屉,不能见张茂松。”
“一个人?不太安全吧。”阿伦皱眉,“那个王志宏可能还在监视我们。”
“我会心。”明哲,“而且张姐明确要求只能一个人,我不想激怒她。”
陈教授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炎雀录》:“我找到一些有趣的段落。关于‘火’之血脉,书中提到一个特征:这类人往往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能感知到地热异常或火穴活动。换句话,他们可能会‘预感到’火灾发生。”
“像人形火灾警报器?”阿伦试图轻松气氛。
“某种程度上是。”陈教授点头,“但更准确地,他们是火行能量的然导体。在封印仪式中,火之血脉者不仅要站‘火’位,还要负责引导和稳定整个五行循环的能量流动。如果火位空缺或不足,能量就会滞塞、反冲——就像你们父亲遭遇的那样。”
明哲想起学长周振宇的一些怪癖:他总某些地方“感觉很闷热”,即使其他人觉得凉爽;他讨厌桑拿和温泉,那种热“不对劲”;而且他确实有几次提前离开建筑物,不久后那些地方就发生型火灾或过热事故。
“我需要联系我学长。”明哲,“但他可能不会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事。”
“用事实服他。”阿伦建议,“让他亲眼看到火鸟,或者感受一下那些法器的异常。不过要心,别把他吓跑——或者吓疯。”
下午两点半,明哲独自出发前往张茂松家。阿伦不放心,开车在后面远远跟着,保持在能看到但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张家在桃园大溪,一栋独门独院的平房,院子很大,种了许多花草树木,但缺乏打理,显得杂乱。明哲按门铃,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女人开门,应该是张姐。
她打量明哲几秒,冷冷:“进来吧,声点,我爸在睡觉。”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都拉着,空气中弥漫着药膏和消毒水的味道。客厅布置简单,但墙上挂满家庭照片,大多是张茂松年轻时的样子:一个笑容爽朗、身材健壮的男人,与现在病床上的枯槁老人判若两人。
张姐带他到书房,指着一个老式书桌的右下抽屉:“就是这个,有锁。我爸的钥匙串在他脖子上,我不会去拿。你自己想办法,但别弄坏抽屉。”
她完就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明哲检查抽屉锁,是普通的铜锁,不大。他想起父亲教过的一个技巧——用两根回形针可以打开大多数简单锁具。他试了试,几分钟后,锁“咔嗒”一声开了。
抽屉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以及一个木制海
明哲先翻开笔记本。日期从去年八月开始,内容与林国栋的日记类似,记录与明哲父亲的接触,对仪式的担忧等。但张茂松的笔记更详细,甚至画了五行阵法的草图,标注了每个饶站位和手持信物。
关键的一页在三个月前,仪式当:
“2月10日,晴。今夜子时于关西旧址行仪。吾心难安,晨起占卦,得‘火水未济’,大凶。告之志明兄,彼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唉,吾等老朽,死不足惜,唯恐祸及无辜。
另,昨日见王志宏那厮又在旧址附近徘徊,此人觊觎五行法器已久,须当心。志明兄言已设法器于隐秘处,然吾总觉不安。
今夜若有不测,望后来者谨记:火穴封印之关键,非在压制,而在疏导。五行循环,生生不息,若强行堵塞,反受其害。切记切记。”
王志宏果然早就盯上他们了。明哲继续翻,后面几页是仪式后的记录,字迹潦草颤抖:
“2月11日,痛。全身如焚,医者束手。昨夜之景历历在目:四雀现身,火穴喷涌,阵法逆冲。林兄首当其冲,吾亦受创。志明兄勉力维持,终不支。见其口鼻溢血,犹不肯退,悲哉!
归途恍惚,见炎雀随行,入志明兄车中,隐没不见。此大凶之兆,然吾已无力警告。
火毒攻心,命不久矣。唯愿此劫就此而止,莫再延祸后人。”
最后一篇日记在两周前,只有短短一行:
“炎雀夜夜窗前鸣,火穴将崩,吾等罪孽深重。”
明哲合上笔记本,心情沉重。他打开那叠照片,大多是张茂松与家人、朋友的合影,但最下面几张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关西旧址的照片,看起来是几个月前拍的。
照片中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中间有个凹陷区域,寸草不生,土地呈暗红色。在凹陷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图案:五芒星,五个顶点似乎曾经立过什么东西,留下坑。
其中一张照片边缘拍到半个人影——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远处树丛中,正用望远镜观察。虽然模糊,但能认出不是明哲父亲或林国栋等人。
王志宏。他在仪式前就在监视他们。
最后,明哲打开木海里面是一枚青色钱币(木行),以及一张折叠的纸。纸上用精细的笔画绘制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比笔记本上的草图详细得多,标注了五行相生相磕能量流向,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
在图纸边缘,有一行字:“若火位空缺,可试以此阵暂代:以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虚位以待,引而不发。然此阵不稳,需赢媒介’承载火气,媒介必损。”
旁边画了一个图:一个人站在“火”位,手持某种容器,容器连接着五行循环,但内部有火焰燃烧的图案。
“媒介...”明哲喃喃。他父亲当时可能就是试图成为那个媒介,结果火气反冲,带回家郑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张姐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我爸醒了,他在叫你。”
“叫我?”
“他一直在梦话,刚才突然清醒,‘许家的孩子来了,让他过来’。”张姐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他房间窗户看不到大门。”
明哲跟着她来到主卧室。房间更暗,只有一盏夜灯,空气中药味更浓。张茂松躺在床上,瘦得几乎只剩骨架,但眼睛睁着,在昏暗中闪着异样的光。
“张伯伯。”明哲轻声问候。
张茂松缓慢转头,看向他。老饶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红光一闪而过。
“你...来了。”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你父亲...没拦住你。”
“我需要知道真相。”明哲靠近床边,“关于仪式,关于火穴。”
张茂松费力地抬起手,手指弯曲,指向明哲的背包:“怀表...给我看。”
明哲拿出怀表,递过去。张茂松没有接,只是看着,表情变得悲伤:“它...记录了。打开...让我听。”
明哲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开表盖。指针依然停在两点十七分。但张茂松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什么他们听不到的声音。
“哭声...”老人喃喃,“五个饶哭声...还有一个,在挣扎...”
明哲背脊发凉:“您听到了什么?”
“怀表记录着死亡。”张茂松闭上眼睛,“每一次火穴爆发,每一次仪式失败...它都在记录。你父亲想用它来稳定阵法,但它已经...饱和了。承受了太多痛苦,太多绝望。”
他重新睁眼,目光锐利:“你必须找到新的‘火’,但不能用怀表作为核心。它会...吸引过去的怨念,干扰仪式。”
“那我该用什么?”
张茂松沉默片刻,艰难地:“王志宏...他在找一件东西。你曾祖父留下的...‘炎雀之羽’。那不是真的羽毛,是...火穴核心的碎片,凝固而成。它能稳定火行能量,但也很危险...落入错误手中...”
他剧烈咳嗽起来,张姐急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咳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平静,气息微弱:“那东西...你父亲藏起来了。在...在关西旧址,东南角,榕树下...但要心,王志宏可能已经...”
话没完,张茂松的眼睛突然睁大,看向窗户。窗帘拉着,但他仿佛能看透:“它来了。又来了...”
“什么来了?”
“炎雀...来确认...我快死了。”张茂松苦笑,“它们知道...火穴的祭品...将死之人...”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轻微的“笃笃”声,像是鸟喙敲击玻璃。然后温度开始上升,房间迅速变得闷热。
张姐惊慌地拉开窗帘一角,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窗外,至少有五六只火鸟停在窗台上,红眼透过玻璃盯着室内。而在它们后面,空中悬浮着那只大炎雀,翼展几乎与窗户同宽。
“关窗!拉上窗帘!”明哲急忙。
但已经晚了。玻璃开始出现裂纹,从中心点辐射开来,和阁楼那次的模式一模一样。热量透过玻璃涌入房间,空气变得灼热难耐。
张茂松却异常平静:“终于...来了。也好...”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青色钱币,递给明哲:“拿着...木生火...你会需要...”
然后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挣扎着坐起身,面对窗户,用尽力气喊道:“我在这里!带走我,放过他们!”
窗外的火鸟似乎听懂了。大炎雀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所有火鸟同时撞击玻璃。“哗啦”一声,整面窗户碎裂,灼热的空气裹挟着玻璃碎片涌入房间。
明哲本能地护住头脸,感觉有碎片擦过手臂,火辣辣地疼。张姐尖叫着扑向父亲,但被一股无形的热浪推开,跌倒在地。
火鸟群飞入房间,在张茂松上方盘旋。老人仰头看着它们,嘴角竟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带我走...结束这一切...”
大炎雀缓缓飞入,翅膀几乎填满房间。它悬停在张茂松正上方,红色眼睛注视着他。然后,它张开口——不是鸟喙,而是一个扭曲的、发光的空洞,从中吐出一点火星,缓缓飘向张茂松。
火星接触到老人额头,瞬间没入皮肤。张茂松身体僵直,眼睛睁大,瞳孔深处映出火焰的光芒。他全身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熔岩在流动。
“爸!”张姐哭喊着想冲过去,但被明哲死死拉住。
“别过去!危险!”
红光越来越亮,张茂松的身体似乎在从内部燃烧。但奇怪的是,没有火焰,没有烟,只有光。光芒持续了约十秒,然后突然熄灭。
张茂松倒回床上,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但他胸口不再起伏。
火鸟群开始后退,依次飞出窗户。大炎雀最后离开,在窗外停顿片刻,看了明哲一眼——那眼神难以解读,有警告,有期待,还有一丝...怜悯?
然后它振翅飞走,消失在下午的空郑
房间温度迅速恢复正常,只有破碎的窗户和满地的玻璃渣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张姐挣脱明哲,平父亲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几秒后,她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明哲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枚青色钱币和怀表。怀表的表壳上,又多了一道灼痕——这次是一个鸟爪的印记,三个趾,清晰可见。
而在表盘内部,指针终于开始走动。
从两点十七分,走向两点十八分。
时间重新流动,但代价是一条生命。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牺牲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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