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哲回到那栋房子时,距离火灾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三层楼高的透厝如今只剩骨架,外墙焦黑如炭,二楼以上的窗户像是被挖空的眼窝,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空。铁皮屋顶塌陷了一半,扭曲地垂挂下来,像一片巨大的、烧焦的枯叶。空气中仍弥漫着那股气味——焦木、塑料、以及某种更难以言的东西,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附着在鼻腔深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警戒线早已撤除,只留下几截残破的黄色塑胶带挂在门前枯萎的九重葛上,随风无力飘动。院子里的老榕树半边焦枯,另一半却奇迹般地抽出新芽,绿与黑形成诡异对比,像是生死在争夺同一片空间。
明哲推开锈蚀的铁门,铰链发出尖锐的哀鸣,在寂静的午后街道上格外刺耳。他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嘎吱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细的灰烬,在斜射的阳光中飘浮旋转,如同某种微型舞蹈。
“就是这里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三个月前,他的父母、妹妹,以及来家里过夜的两个表弟,五个人在这栋房子里被烧成焦炭。消防队火是从二楼的书房开始的,原因不明,蔓延极快。邻居半夜两点听见爆炸声,但明哲记得清楚——那他在台北赶项目,凌晨三点接到里长电话时,手机差点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活了下来,因为不在家。
幸存者的愧疚像寄生虫一样啃食他的内脏,日夜不息。
明哲跨过门槛,进入曾经是客厅的空间。花板完全塌陷,二楼的地板结构暴露在外,像巨兽的肋骨。家具只剩金属骨架,沙发弹簧从灰烬中伸出,扭曲成怪异形状。墙壁上残留着水渍和烟熏的痕迹,形成诡异的图案,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面焦黑的墙上——原本挂全家福的地方。照片早已化为灰烬,但墙上却留下一个相对干净的方形轮廓,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着,又像是火焰刻意绕过了那个空间。
明哲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厚厚的灰烬。触感细腻得像骨灰,他缩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却觉得那触感已经渗入皮肤。
“爸妈...妹...”他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产生微弱回音。
一阵风吹过,二楼某处松动的铁皮发出“哐啷”一声巨响。明哲猛地抬头,心脏狂跳。等待几秒,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手套和口罩戴上。今来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父亲的老怀表。那是曾祖父留下的遗物,父亲总是贴身带着。火灾后清理现场时没有找到,消防队可能融化在高温中了,但明哲不甘心。
他踩着瓦砾向楼梯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心翼翼。楼梯已经半毁,木质结构炭化碎裂,金属扶手弯曲变形。他测试邻一级台阶,还算稳固,于是开始向上爬。
二楼是重灾区。走廊两侧的门框只剩下焦黑轮廓,房间内部几乎完全塌陷。他父母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门板倒在走廊中央,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被烧穿的大洞,形状不规则,边缘呈熔融状态。
明哲绕过门板,进入卧室。这里比客厅更惨烈,床架完全坍塌,衣柜倒在地上,衣物早已灰飞烟灭。窗户玻璃熔化后又凝固,形成奇怪的瘤状物挂在窗框上。
他在灰烬中翻找,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炭块和碎玻璃。十分钟过去了,除了烧熔的硬币和钥匙,一无所获。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眼角瞥见梳妆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他爬过去,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圆形物体。
是怀表。
令人惊讶的是,它几乎完好无损。黄铜表壳只是微微变色,玻璃表面有裂痕但未破碎,表链虽然发黑但未断裂。明哲拿起它,轻轻打开表盖。
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正是火灾开始的时间。
明哲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合理——如此高温下,机械怀表怎么可能幸存?更别指针恰好停在那个时刻。
他凝视着表盘,恍惚间似乎看到表盘深处有什么在移动。眨眨眼,又什么都没樱
“只是心理作用。”他告诉自己,将怀表紧紧握在手心。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木柴在火中爆裂。
声音来自走廊。
明哲僵住,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又一声“噼啪”,这次更清晰,而且伴随着微弱的、像是翅膀扑腾的声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缓缓转身面向走廊。从卧室门口看出去,走廊在午后阳光下应该明亮,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昏暗,仿佛光线被什么吸收了一样。
“有人吗?”他问,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
没有回答。
但那种翅膀扑腾的声音又响起了,还夹杂着细微的、像是鸟类鸣叫的啁啾声,音调极高,几乎超过人耳可辨范围,只在听觉边缘留下一丝刺痒。
明哲慢慢站起身,怀表在手中握得发烫——是真的在发热,不是心理作用。金属表壳温度明显升高,几乎到了烫手的程度。
他强忍不适,一步步走向卧室门口。每靠近一步,怀表的温度就升高一分。当他跨过门槛进入走廊时,表壳已经烫到无法紧握,他不得不松开手,让怀表吊在表链上,像个钟摆一样晃动。
走廊的温度骤降。
明明室外是三十度的炎热午后,走廊里却冷得像冰窖。明哲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墙壁上的焦痕似乎变得更黑了,那些烟熏图案扭曲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翅膀扑腾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走廊转角处,通往妹妹房间的方向。
明哲的心跳如擂鼓。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渴望答案——推着他向前。
他走到转角,缓缓探出头。
妹妹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但奇怪的是,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灰烬被扫开了一片,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干净区域。在圆形中央,有一堆灰烬微微隆起,像是...
像是有人曾蜷缩在那里。
明哲感到头晕目眩。消防报告妹妹的尸体是在床上发现的,但火灾的高温可能导致...
不,不要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就在这时,看到了它。
在房间最远的角落,书架残骸的阴影中,有两点微弱的红光。
像是眼睛。
非常的眼睛,只有弹珠大,但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在阴影中清晰可见。
明哲屏住呼吸。那两点红光缓缓移动,从书架阴影中飘浮出来——真的是飘浮,离地约半米高。随着它进入从破窗射入的阳光中,明哲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鸟。
但又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鸟。它只有麻雀大,全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羽毛,看起来毫不起眼——除了那双发光的红眼,以及尾巴末端三根异常长的尾羽,呈现出烧焦般的炭黑色。
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让它的轮廓微微扭曲,像是隔着热浪看东西。
火鸟。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闯入明哲脑海。时候听过的民间故事——暗夜出没的火鸟,停留处会发生火灾,火灾时会出现的妖怪。
“不可能。”他喃喃道。
那只鸟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锁定他。明哲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不是恐惧,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缘面对深渊时的那种眩晕。
鸟张开喙,发出一串声音——不是鸟鸣,而是像无数细的、燃烧的爆裂声组成的诡异旋律。那声音钻进耳朵,在颅骨内回荡。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链哗啦作响,表壳温度飙升到几乎要燃烧的程度。明哲本能地松开手,怀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在那一瞬间,火鸟动了。
它不是飞,而是“闪烁”——前一秒还在房间角落,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明哲面前,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公分。明哲能清晰看到它眼睛里的红光,那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如同余烬般的光芒。
时间仿佛凝固。
明哲闻到了一种新的气味——不是焦臭,而是更纯粹的、燃烧的气味,像刚吹熄的蜡烛,又像火柴划燃的瞬间。
火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再次闪烁,消失在走廊深处。
压迫感骤然消失。走廊温度恢复正常,墙壁上的烟熏图案停止蠕动,怀表躺在地上,不再发热,只是普通的金属。
明哲双腿发软,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他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疯了,”他对自己,“压力太大,产生幻觉。”
但当他弯腰捡起怀表时,手指触碰到表壳上之前没有的痕迹——一圈微焦的指纹,正好是他握持的位置。
那不是幻觉。
那晚上,明哲躺在临时租屋的床上,盯着花板,无法入睡。
每次闭上眼睛,那对红色的鸟眼就会在黑暗中浮现,还有那种燃烧的气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他的衣服、皮肤,甚至肺腑。
他辗转反侧,最终坐起身,打开台灯。租屋处很,只有十坪左右,从家里抢救出来的少数物品堆在墙角,用塑胶布盖着,像一堆等待埋葬的尸体。
明哲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再次端详。表壳上的焦痕指纹清晰可见,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福他打开表盖,指针依然停在两点十七分。他试着上弦,转不动;摇动,指针纹丝不动,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凝固了。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对着怀表低语,当然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显示LINE通知。是阿伦,他大学时期的朋友,现在在地方电视台当记者。
“明哲,睡了吗?有事想问你。”
明哲犹豫了一下,回覆:“还没,什么事?”
“电话方便吗?”
几秒后,手机响起。明哲接通,阿伦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抱歉这么晚打给你,但我今听到一些事,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阿伦停顿了一下:“关于你家火灾的事。我有个线人在消防局,他...有些细节没有写进正式报告。”
明哲握紧手机:“什么细节?”
“火灾温度。”阿伦压低声音,“正常住宅火灾,温度大概在800到1000度。但你家的火灾,有些区域温度超过了1400度。”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异常高温。而且不是整体,是局部——就像某些点特别热,周围相对正常。还有火势蔓延的模式也很奇怪,不是从起火点向外扩散,而是...跳跃式的。二楼书房起火,但一楼厨房某个角落同时达到最高温,中间的区域反而温度较低。”
明哲想起白在废墟中看到的景象——某些墙壁完全瓷化,相邻区域却只是熏黑。
“他们为什么没写进报告?”
“因为无法解释。”阿伦,“而且还有更怪的——清理现场时,他们在几个高温点发现了奇怪的残留物。”
“什么残留物?”
“像玻璃,但不是。熔点超过2000度的某种硅酸盐物质,呈现羽毛状结构。化验室的人没见过这种东西。”阿伦停顿,“他们,那样子像是...某种鸟类羽毛在极高温度下熔化又凝固的产物。”
明哲感到喉咙发干。他想话,却发不出声音。
“明哲?你还在吗?”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今回了一趟家。”
“什么?你一个人?不是好我陪你去吗?”
“临时决定的。”明哲犹豫着是否要出火鸟的事,最终决定试探,“阿伦,你听过...火鸟的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先回答我。”
阿伦叹了口气:“听过。我阿嬷以前讲过,那是灾厄之鸟,出现的地方必有火灾。但那是老一辈的迷信,你不会信那个吧?”
“如果我我今看到了呢?”
更长久的沉默。
“明哲,听着,”阿伦的声音变得严肃,“我知道这几个月你很难过,但...”
“我不是幻觉!”明哲打断他,语气比预期激烈,“我看到它了,在我妹的房间。麻雀大,灰羽毛,红眼睛,尾巴有三根长羽。它会...闪烁移动。怀表在它靠近时会发热,烫手的那种热。”
阿伦没有立刻回应。背景的嘈杂声变了,他可能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描述一下它的眼睛。”阿伦终于。
“红色,发光,不是反射,是从内部发光。像...燃烧的炭。”
“操。”阿伦低声咒骂,“我阿嬷的描述就是这样。她火鸟的眼睛是‘地狱的窗口’,看到的人会被诅咒。”
“诅咒?”
“火灾的诅咒。看到火鸟的人,要么已经经历了火灾,要么即将经历。”阿伦停顿,“她还,火鸟不是引发火灾,而是被火灾吸引。它是...见证者。火灾越惨烈,它停留得越久。”
明哲想起废墟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焦臭味,还有火鸟在妹妹房间的停留。
“它在我妹妹的房间停留过,”他声音颤抖,“那里有...一个干净的圆形区域,中央有灰烬隆起,像有人蜷缩在那里。但报告我妹妹是在床上被发现的。”
阿伦倒吸一口凉气:“明哲,明我们见面谈。我有些资料要给你看,还有些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家那片区过去的火灾记录。”阿伦,“我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些规律。明早上十点,老地方咖啡馆,好吗?”
“好。”
挂断电话后,明哲更加无法入睡。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寻引擎输入“火鸟台湾传”。
搜索结果大多是童话或艺术创作,少数几篇民俗学文章提到了火鸟,但描述简略。其中一篇来自某大学民俗研究所的论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闽南与客家民间信仰中的火灾相关灵异传比较研究〉
明哲点开pdF档,快速浏览。在“台湾北部地区”章节中,找到了相关段落:
“...火鸟(又称炎雀、烬禽)的传在桃园、新竹一带尤为盛校描述多为型鸟类,灰羽红眼,尾有三长羽。传其出现与火灾相关,但因果方向在各地传中不一致:有些传认为火鸟引发火灾,有些则认为它被火灾吸引,是灾厄的见证者或记录者。
值得注意的是,在昭和十一年(1936年)新竹州的一份警务档案中,有一起火灾调查报告提到了‘目击灰色鸟在火场盘旋’的记录。该火灾发生于关西,造成七人死亡。报告中特别注明‘该鸟不畏火焰,穿梭于梁柱之间,疑为报案者惊吓过度所致幻觉’,但档案边缘有手写注记:‘类似报告已第三次,非巧合。’
战后,相关目击报告零星出现,多集中于工业区火灾或大型住宅火灾。1980年林口塑料厂大火、1995年中和公寓气爆火灾均有目击者声称看到‘灰色会发光的鸟’。然而,这些报告多被视为创伤后压力或烟雾吸入导致的幻觉,未受重视。
民俗学角度上,火鸟可能是一种‘记忆的具现化’——集体创伤在民间传中的投射。也有学者认为,这与早期台湾木造建筑密集,火灾频发有关,火鸟是人们对无法控制的火灾赋予的形象,一种试图理解灾难的象征性尝试...”
明哲滚动页面,看到脚注中有一条引用:
“参见《新竹州警务档案汇编》,昭和十一年至昭和十五年,火灾异常报告章节。其中提及‘灰色鸟形发光体’的报告共有五起,每起均造成三人以上死亡。”
三人以上死亡。
明哲家是五人。
他继续搜寻,找到了一个名为“台湾都市传论坛”的网站。在灵异经验分享区,用“火鸟”搜寻,跳出十几篇帖子。
最新的一篇是三个月前发布的——正好是他家火灾后一周。标题是:“半夜看到奇怪的鸟,全身发光,红色眼睛。”
明哲点进去。
发文人Id是“失眠的工程师”,内容:
“时间:大约凌晨两点
地点:我家阳台(新北市中和区)
事情经过:那晚上加班到很晚,睡不着,在阳台抽烟。突然看到对面公寓的屋顶上有个发光的东西。一开始以为是无人机,但仔细看是一只鸟,灰色,但全身有微光,眼睛是红色的。它停在屋顶大概一分钟,然后就直接消失了——不是飞走,是像电视关掉那样‘咻’一下不见了。
最诡异的是,第二早上,对面公寓那户人家发生火灾,厨房烧掉一半。幸好没人受伤。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查了鸟类图鉴,没有这种的。朋友我太累眼花了,但我很确定我看到了。”
底下有十几条回覆:
“楼主看到的是火鸟吧?老一辈有这种传。”
“中和?1995年中和公寓气爆是不是也有人看到?”
“建议去庙里收惊,看到这个不吉利。”
“可能是萤火虫?(但萤火虫不是长这样啊)”
“我阿公过,火鸟出现不是好事,要心火灾。”
明哲注意到其中一个回覆者Id是“民俗爱好者”,他点进这个用户的主页,发现他发过不少关于台湾传的帖子,其中一篇标题是:“火鸟的循环:每二十年的聚集”。
他点开那篇帖子,发布时间是一年前。
“根据我整理的资料,火鸟的目击报告似乎有周期性。以下是时间线:
1936年新竹关西大火(7死)←首次档案记录
1955年桃园平镇纺织厂火灾(12死)←战后首次多人死亡火灾
1975年台北西门町戏院火灾(24死)←都会区首次大规模火灾
1995年中和公寓气爆火灾(9死)←都市更新期间
2015年八仙粉尘爆炸(15死)←非建筑火灾
2023年 ??? ←下一个周期?
注意:每二十年左右会出现一次多人死亡的重大火灾,且伴有火鸟目击报告。但并非所有火灾害都有报告,只有那些‘异常’火灾——温度异常、蔓延模式异常、或有无法解释的现象。
如果模式成立,2023-2025年间可能会出现下一次‘火鸟聚集事件’。
附加观察:火鸟似乎偏好赢强烈情感残留’的火灾现场,尤其是家庭火灾,可能是因为家庭成员间的情感纽带在死亡瞬间产生某种能量?这纯属推测。”
2023年。今年。
明哲家火灾发生在2023年6月,五人死亡。
他感到一阵寒意,不只是因为内容,还因为这个“民俗爱好者”的预测准确性。他试图私讯这个用户,但显示最后上线是三个月前,正是他家火灾发生的时候。
巧合?还是...
明哲关闭电脑,躺回床上。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在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渐渐觉得它们像是在移动、重组,形成某种图案...
像一只鸟的形状。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必须睡了,”他告诉自己,“明还要见阿伦。”
但睡眠迟迟不来。每次接近入睡边缘,他就会听到那细的、燃烧的爆裂声,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仿佛那只鸟就在房间某个角落,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凌晨两点,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闹钟。
两点十七分。
怀表停止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那股气味——燃烧的气味,像刚吹熄的蜡烛。
从房间角落传来。
明哲僵在床上,不敢转头。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那里。不是看到或听到,而是一种知觉,一种存在感的压迫。
慢慢地,他转动眼球,看向房间角落。
阴影中,两点微弱的红光漂浮在半空。
火鸟来了。
明哲和火鸟在黑暗中静静对视。
这一次,恐惧没有那么强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接纳福仿佛他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这种异常的存在,就像接受自己幸存者的身份一样——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红光缓缓移动,从角落飘浮到房间中央,停在书桌上方。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明哲能看清它的轮廓。确实只有麻雀大,但那种存在感远超它的体型。它周身那层薄雾让空气微微扭曲,像是盛夏路面上的热浪。
“你想做什么?”明哲轻声问,不确定自己是否期望得到回答。
火鸟歪了歪头,红色眼睛眨了眨——如果那算是眨眼的话,更像是光芒的短暂黯淡又复亮。它发出一串细的爆裂声,和白在废墟中听到的一样。
明哲慢慢坐起身,动作尽可能轻缓,怕惊扰它。火鸟没有飞走,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
他注意到,火鸟出现后,房间的温度没有明显变化,但空气中的湿度似乎降低了,变得干燥,让他的喉咙发痒。
“你在我家火灾现场,”明哲继续,声音沙哑,“你看到了什么?我家人...他们...”
他不下去。问一只鸟是否见证了自己家饶死亡,这想法本身就荒诞至极。
但火鸟似乎听懂了。它拍打翅膀——不是飞,而是悬浮着调整方向,面向明哲床头的方向。那里挂着一幅型全家福,是火灾前几个月拍的,也是他们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妹妹做鬼脸,明哲无奈地笑着。阳光很好,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快乐。
火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明哲,发出一串更复杂的爆裂声,音调起伏,几乎像在话。同时,它的眼睛亮度增加,红光投射在花板上,形成模糊的光斑。
明哲顺着光斑看去,愣住了。
光斑在移动、重组,形成图像。
不,不是图像,更像是...影子戏。粗糙的轮廓,但能辨认出来:一栋房子的轮廓,火焰从窗户喷出,几个人形在火焰中...
“不,”明哲低语,“不要。”
但影子继续变化。他看到人形倒下,火焰吞噬一牵然后,有几个亮点从火焰中升起——五个的光点,漂浮在房子上方,缓缓上升。
灵魂?明哲想到这个词,随即嘲笑自己的荒谬。但影子确实显示了五个光点脱离火场,向上飘去。
火鸟的眼睛更亮了,红光几乎照亮半个房间。影子变化,显示五个光点在空中盘旋,然后...开始下降,不是消散,而是被拉回火场。其中四个被拉了回去,只有一个成功上升,消失在影子边缘。
四个被拉回。
一个逃脱。
明哲的呼吸停止。四个被拉回火场...四个死亡。一个逃脱...他自己。
“你是...他们的灵魂没能离开?”他声音颤抖。
火鸟没有回答,影子继续变化。现在显示的是火场废墟,五个光点变成了五个灰烬的隆起——就像他在妹妹房间看到的那个。五个隆起排列成某种图案,像是星星,又像是...
怀表的表盘。
明哲猛地看向书桌上的怀表。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
影子中,五个灰烬隆起的位置恰好对应表盘上的数字:12、2、5、7、10。如果连接起来...
他抓起手机,打开计算机功能,输入这些数字。
12-2-5-7-10。
没有明显数学关系。
他试着视为时间:12:25、2:07、5:10...
不对。
等等。如果视为角度呢?表盘上,12点是0度,2点是60度,5点是150度,7点是210度,10点是300度。
他在纸上快速画下这些点,连接起来。
形成一个五角星——不规则的,但确实是五角星。
火鸟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声,影子突然消失,红光黯淡下来。它似乎疲惫了,悬浮的高度降低了一些。
“这个图案...有什么意义?”明哲问。
火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飞向窗户——这次是正常的飞行,翅膀拍动,虽然声音轻微得像纸张摩擦。它穿过紧闭的窗玻璃,就像玻璃不存在一样,消失在夜色郑
房间恢复正常,只有那股燃烧的气味还残留着,以及明哲手中画着五角星的纸。
他看着那个图案,越看越觉得不安。五角星在西方魔法中常见,但在台湾民间信仰中呢?他不太确定。
突然,他想到什么,拿起怀表,打开表盖,仔细检查表盘内部。
在表盘边缘,极细微的刻痕,需要倾斜角度才能看到:五个点,位置恰好对应他刚才画出的五角星顶点。
这不是巧合。
怀表是曾祖父留下的,父亲从就带着。曾祖父是什么人?明哲只知道他是日据时代的教师,战后经营过书店,喜欢收集古书和奇怪的物件。
明哲下床,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家族资料夹中寻找。他记得父亲扫描过一些老照片和文件。找到“曾祖父遗物”子资料夹,里面有几张照片和文件档。
其中一张是曾祖父的书桌照片,拍摄于1950年代。书桌上有书籍、文具,还有一个...罗盘?不,更像是星盘,有复杂的刻度和符号。
放大照片,勉强能看到星盘上的图案——似乎有五角星元素。
另一份文件是曾祖父的手稿,用日文和中文混合书写,字迹潦草。明哲的日文只够基本程度,但能认出一些词:
“...禁忌的观测...火的循环...二十年的契约...五芒封印...”
五芒?五角星在日文中称为“五芒星”。
手稿下一页有图解:一个五角星,五个顶点标注着汉字——金、木、水、火、土。五校
但旁边有另一组标注,用红笔写的字:生、老、病、死、灭。
五角星中央画着一只鸟的简图,很像火鸟。
下方有注释:“镇火之仪,需五柱,以血脉为引,每二十年一续。若缺其一,封印弱,炎雀现世。”
明哲的心脏狂跳。他看不懂全部,但关键词能理解:镇火仪式,需要五个“柱”,以血脉为引,每二十年续一次。如果缺少一个,封印变弱,“炎雀”(火鸟)就会出现。
五个。每二十年。血脉。
他家五人死亡。距离上次多人火灾(八仙事件)八年,但若按照“民俗爱好者”的帖子,下一个周期是2023年。曾祖父的手稿提到“每二十年一续”。
如果这是一个持续多年的封印仪式呢?需要同一个家族的五个人,每二十年续一次封印,压制...压制什么?
火鸟?还是火灾本身?
“以血脉为引”——需要血缘亲属。
如果缺少一人,封印变弱,火鸟出现,火灾发生。
明哲是幸存者,他“缺少”了。他家五人死亡,但他活下来了,所以封印的“五柱”缺少了一个?
不,手稿“若缺其一,封印弱”。意思是如果五个血脉持有者缺少一个,封印就弱化。那火灾应该是结果,不是原因。
但时间顺序不对:火灾发生,家人死亡,然后封印缺了一柱?还是因为封印先弱了,才导致火灾?
明哲感到头痛欲裂。信息碎片太多,无法拼凑完整。
他看向窗外,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多了。
火鸟没有再出现,但明哲知道它还会回来。它选择向他展示那些影子,选择出现在他面前,必然有原因。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对着空房间问。
当然没有回答。
但怀表在手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
上午十点,明哲提前十分钟到达“老地方咖啡馆”。这是他和阿伦大学时期常来的地方,老板是个退休教授,店里总播放着爵士乐,书架上有各种奇怪的书。
阿伦还没到。明哲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他几乎一夜未眠,眼睛发涩,需要咖啡因。
等待时,他再次拿出那张画着五角星的纸和怀表。在日光下看,怀表上的焦痕指纹更明显了,像是烙印。
“研究古董?”
明哲抬头,是咖啡馆老板陈教授,端着咖啡过来。陈教授六十多岁,戴着圆眼镜,总穿着衬衫和毛背心,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
“算是吧,家族遗物。”明哲。
陈教授放下咖啡,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怀表:“能让我看看吗?”
明哲犹豫了一下,递过去。陈教授接过,没有打开,只是翻转查看表壳。
“黄铜,手工雕刻,边缘有焦痕...有意思。”他抬头看明哲,“这经历过火灾?”
明哲点头:“我家三个月前的火灾,只有这个幸存下来。”
陈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是...许家的孩子?”
“您知道?”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陈教授叹息,“很遗憾。你父亲偶尔会来这里,我们聊过几次。他是个有深度的人。”
明哲感到意外:“我父亲来过这里?”
“嗯,大概...一年前开始。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边靠窗的位置,看一些旧书,做笔记。”陈教授指向窗边的座位,“有次我问他研究什么,他是‘家族历史’,但表情很沉重。”
“他留下了什么吗?”明哲急切地问,“笔记本,或者书?”
陈教授想了想:“他通常带走所有东西。但有一次,他离开时匆忙,落下了一本书。我收起来了,想等他下次来还,但他再没来过...后来就发生了火灾。”
明哲心跳加速:“那本书还在吗?”
“在办公室。我去拿。”
陈教授离开后,阿伦正好进来,背着沉重的背包,看起来也没睡好。
“抱歉迟到,昨晚查资料到凌晨三点。”阿伦坐下,招手点咖啡,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我挖到一些东西,你可能不会喜欢。”
“关于火鸟?”
“关于你家那块地。”阿伦打开文件夹,“我先时间线。你家那栋房子是1985年建的,但你父亲在2003年才买下。之前的所有者是...”
他翻页:“一个姓林的家族。他们1978年搬入,住了二十五年,直到2003年搬走。搬走原因:火灾。”
明哲皱眉:“火灾?但房子...”
“不是彻底烧毁,是局部火灾,发生在2002年。厨房起火,烧死一个人——林家的大儿子,当时十八岁。”阿伦看着明哲,“五人家庭,一人死亡,四人幸存。然后他们搬走了,把房子卖给你父亲。”
“所以那房子以前就发生过致命火灾。”
“不止。”阿伦翻到下一页,“再往前追溯,那块地在日据时代是木材仓库。1943年,仓库火灾,烧死五个工人。战后重建为平房,1955年平房火灾,一家四口死亡。1968年改建为二层楼,1972年电气火灾,两人死亡。”
明哲感到寒意:“那块地...是火灾热点?”
“可以这么。过去八十年,那块地上发生了至少五起致命火灾,每次死亡人数一至五人不等。”阿伦压低声音,“而且,每次火灾后,都有目击者声称看到‘奇怪的鸟’。”
他拿出几张复印的老报纸,指着上面的字:
“1943年火灾报道:‘有工人声称看到灰色鸟飞入火场,不畏火焰’。
1955年:‘幸存孩童看到红色眼睛的鸟在火灾前停在屋顶’。
1972年:‘邻居目击发光鸟在火灾后盘旋现场’。
2002年:‘林家女儿看到会发光的鸟飞进哥哥房间,当晚火灾发生’。”
阿伦看着明哲:“现在,2023年,你家火灾,五人死亡,而你看到了火鸟。这不是巧合。”
明哲沉默。他想到了曾祖父的手稿,二十年周期,五柱封印。
“火灾间隔呢?”他问,“有时间规律吗?”
阿伦点头:“我做了图表。1943、1955、1972、2002、2023。间隔分别是12年、17年、30年、21年。看起来没有严格规律,但注意:1955到1972是17年,1972到2002是30年,2002到2023是21年。如果去掉1972那次——那是电气火灾,只有两人死亡,也许不算‘主要’事件——那么1943、1955、2002、2023的间隔是12年、47年、21年。还是没规律。”
“但如果有其他因素呢?”明哲,“比如...家族血脉?”
阿伦皱眉:“什么意思?”
这时陈教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布面装订,书脊上的字已经磨损,勉强能辨认:“炎......录”。
“炎雀录。”陈教授读出书名,“你父亲落下的书。我翻过几页,内容很...特别。像是民间传的记录,但又夹杂着类似仪式明的东西。”
明哲接过书。封面是深蓝色,没有其他装饰。翻开第一页,是手写字体,用毛笔书写:
“炎雀者,火之精也。非善非恶,见证灾厄。古有术者,以五行为基,血脉为引,设封印于地脉火穴之上,镇炎雀二十载。期满需续,缺一则破,灾厄再现。”
这描述和曾祖父手稿类似,但更详细。
明哲快速翻阅。书中详细描述了“炎雀”(火鸟)的特征,与他的目击完全一致。还有关于“地脉火穴”的解释——某些地方地气属火,易生火灾,若恰逢阴气汇聚,则形成“火穴”,会周期性爆发火灾。
书中提到镇压火穴的方法:需要五行血脉的五人,以特定方位站立,进行仪式,形成“五芒封印”,可镇压二十年。二十年后需同一血脉的后代再次进行仪式,否则封印减弱,炎雀现世,火穴爆发。
“五行血脉是什么意思?”明哲问。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根据书中的法,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对应人体五脏、五方、五色等。血脉则指具有相应五行特质的人。比如‘金’血脉者可能生于秋季,性格刚毅;‘火’血脉者可能生于夏季,性情热情等。但最重要的是,这五人必须有血缘关系,形成‘血脉锁链’,才能激活封印。”
阿伦凑过来看:“这太玄了吧?像奇幻。”
“民间信仰往往用象征系统来解释无法理解的现象。”陈教授,“但有趣的是,这本书的作者是你曾祖父。”
明哲抬头:“什么?”
“看扉页。”陈教授指向书页角落的印章。
明哲仔细看,确实有一个红色印章,汉字:“许文渊藏”。许文渊是他的曾祖父。
“这是你曾祖父的手抄本,可能是他收集整理,也可能是他亲自撰写。”陈教授,“你父亲在研究这个,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明哲想起父亲偶尔会的奇怪话:“我们家有责任”、“有些事情必须延续”。他当时以为是指家族生意或传统,现在想来,可能另有所指。
“如果这个封印是真的,”明哲缓缓,“如果我曾祖父设置了封印,每二十年需要家族五人续约,那么...”
“那么你父亲可能知道,并且试图履校”阿伦接口,“但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也许他想保护我。”明哲苦笑,“或者他觉得时机未到。”
“但封印失败了。”陈教授严肃地,“五人死亡,明这次续约没有成功。为什么?缺少了什么条件?”
明哲想起火鸟展示的影子:五个灵魂,四个被拉回火场,一个逃脱。还有怀表上的五角星图案。
“也许...仪式需要活人。”他,“但火灾杀死了他们,所以仪式失败。”
“或者,”阿伦,“仪式本身就是火灾的原因。也许仪式出错,引发了火灾。”
三人沉默。咖啡馆的爵士乐换成了一首低沉的蓝调,萨克斯风的声音哀婉绵长。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阿伦最终,“明哲,你还有其他家族文件吗?你父亲的书房烧毁了,但也许有其他存放处?”
明哲思考。父亲有个保险箱,在银行的,但他不知道密码。母亲在娘家也许留了些东西...
“我阿姨可能知道些什么。”他,“我母亲的妹妹。火灾后她帮忙处理一些遗物,也许她见过什么。”
“今能联系她吗?”
明哲点头,拿出手机,拨通阿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明哲?怎么了?”
“阿姨,有些事想问你,关于我爸的一些...研究。你现在方便吗?”
“研究?你爸哪有什么研究,他就是个会计...”阿姨停顿,“等等,你是指那些奇怪的书?”
明哲坐直身体:“对,那些书。你知道?”
“你妈抱怨过几次,你爸老在看一些神神秘怪的书,还做些奇怪的笔记。有一次她打扫时看到一本,里面画着奇怪的图案,像魔法阵什么的。你爸很生气,叫她不要碰他的东西。”
“那些书现在在哪里?”
“大部分应该在他书房,但烧掉了...不过,我记得你妈过,你爸在银行有个保险箱,可能放了重要文件。还有,你曾祖父留下的一个箱子,在你妈娘家阁楼,好像一直没打开过。”
阁楼箱子。明哲记得时候去外婆家,看过那个木箱,很大,贴着封条,外婆不可以碰。
“阿姨,我能去看看那个箱子吗?”
“现在?可以啊,你外婆去医院复诊,下午才回来。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你知道的。”
“谢谢,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明哲对阿伦:“我阿姨有个曾祖父的箱子在外婆家阁楼,可能里面有线索。”
“我跟你去。”阿伦。
陈教授开口:“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也想去看看。我对民俗学有些研究,也许能帮上忙。”
明哲犹豫了一下,点头:“好,谢谢您。”
三人离开咖啡馆,走向停车场。阳光很亮,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正常得令人不安。明哲抬头看空,万里无云,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不是火鸟,而是某种更大的、无形的东西。
封印。火穴。二十年周期。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家的火灾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古老约定的失败结果。
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血脉延续者。
责任落在他肩上,但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责任。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怀表。指针依然停在两点十七分。
时间停止了,但灾厄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找到方法,在下一个火灾发生前,解开这个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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