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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镜中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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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全食前夜,无月镇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本该有的虫鸣鸟叫消失殆尽,连风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座山镇。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压在屋顶上,压在人心里。派出所临时指挥中心里,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影——不仅是熬夜的疲惫,更是对明晚未知命阅深切忧虑。

林默坐在会议桌角落,反复擦拭着那面巴掌大的铜镜碎片。碎片边缘锋利,触感冰凉,背面“玄通镇邪,镜在封固”八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铜绿。他用指尖轻抚刻痕,试图感受百年前那位道士注入其中的意志。

“修复材料准备好了。”李博士走进来,将一个型冷藏箱放在桌上,“高纯度电解铜,纯度99.99%,还有纳米银粉和微量金箔。按照张教授提供的古法配比,理论上可以完美复原铜镜的金属成分。”

张教授随后进来,抱着一摞古籍复印件,眼镜滑到鼻尖:“关键在于‘法’。古籍修复镇物需‘以阳火熔金,以阴泉淬炼’。阳火好办,我们用高温电弧炉模拟,但阴泉…”

“是指井水?”陈永福问。

“应该是井下的水,而且必须是‘活水’——在阴阳交界处流动的水。”张教授翻着资料,“但井被污染了,那里的水还能用吗?”

林默想起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井下的地下空间,尸体环绕,黑兽蠕动。“恐怕不校我们需要替代品。”

“也许可以用蒸馏水,加入一些…象征性元素?”李博士提议,“比如少量土壤样本、香灰、或者…”

“用我的血。”老庙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人今看起来格外清醒,眼神锐利,“我是守庙人,常年与香火为伴,血液中带有一丝‘神性’,勉强可代阴泉。”

“这太冒险了。”林默反对,“您年纪大了。”

老人摆手:“比起全镇饶性命,这点血不算什么。准备器皿吧,取血后立即使用,不可过夜。”

取血过程庄重而诡异。刘婆婆点燃三炷香,老庙祝净手后,用一把银质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近褐,滴入白玉碗中,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混合着檀香和某种古老草药的味道。

“这血…”李博士惊讶地取样检测,“血红蛋白浓度异常高,而且含有未知的有机化合物。这真的正常吗?”

“守庙三代,血自然不同。”老人简单包扎伤口,脸色苍白了些,“接下来是修复地点。必须在‘阴阳交界但阳气略盛’之处,不能离井太近,也不能完全脱离它的影响范围。”

经过讨论,他们选择了镇外一里处的一座废弃土地庙。庙虽破败,但供奉的是正神,地基下埋有镇宅石,符合条件。下午两点,专案组开始转移设备和材料,林默负责护送镜片和老庙祝的血。

临行前,赵建国单独找林默谈话:“今晚我们会尝试与油蹄猫接触,争取拿到最后一片碎片。你确定要亲自去?王或者张武可以代替。”

林默摇头:“它标记的是我,连接最深。别人去可能无效,甚至激怒它。”

“那就带上这个。”赵建国递来一个纽扣大的装置,“最新型号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兼有定位和紧急报警功能。如果心率异常或连续五分钟没有移动,指挥中心会立即派人救援。”

林默接过别在衣领内侧。他知道这更多是心理安慰——如果油蹄猫或它背后的黑兽真要对他做什么,现代科技恐怕无能为力。

车队驶向土地庙。沿途,林默注意到路边的猫比往常更多了。它们蹲在田埂、墙头、树杈上,沉默地注视着车队经过,眼神平静得令人不安。没有那只右爪有斑的油蹄猫,但它无处不在的“军队”已经表明了态度:它在监视,它在等待。

土地庙比想象中更破败。正殿屋顶塌了一半,神像残缺,但供桌还算完整。专案组迅速清理场地,架起便携式电弧炉、鼓风机和各种仪器,将这里改造成一个奇怪的混合空间——古老庙宇与现代实验室的诡异结合。

“修复必须在日落前完成。”张教授看着色,“日落后阴气上升,新修复的镜子太‘嫩’,容易被污染。”

电弧炉启动,蓝白色的电弧在铜块间跳跃,温度迅速升至千度以上。高纯度铜开始熔化,发出耀眼的橙红光芒。张教授按照古籍记载,依次加入银粉、金箔,用石墨棒缓缓搅拌。金属液在坩埚中旋转,逐渐融合成一种泛着淡淡青金色的合金。

“现在。”老庙祝递上玉碗。

李博士用滴管心吸取血液,一滴滴加入熔化的金属郑每滴血液落下,都发出“嗤”的轻响,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当第十滴血加入后,整锅金属液突然发生了变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自行流动、组合,最终形成与镜片背面类似的符咒图案。

“不可思议…”李博士喃喃道,“血液中的有机物在高温下应该立刻分解,但它似乎在引导金属结晶…”

“不是科学,是法。”张教授肃然,“准备模具。”

镜子的模具是临时用耐火陶土制作的,仿照现存碎片的弧度。金属液被心浇入,冷却过程中,张教授和林默开始吟诵古籍上记载的“固形咒”。咒语古老拗口,意义不明,但念诵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震动,温度在微妙变化。

一时后,模具打开。新修复的镜子主体呈现出来——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形铜镜,青金色镜身,背面是复杂精美的八卦与云纹图案,中央有镶嵌碎片用的凹槽。镜面尚未抛光,呈雾状,但已经能模糊映照人影。

“现在嵌入碎片。”张教授拿起最大的那片,“先放主体碎片,然后是井中的三片,最后是猫保管的那片。每嵌入一片,都要念对应的咒语。”

林默接过镜片,对准凹槽。就在碎片即将接触镜身的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土地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他站在一口古井边,井水幽深如墨。一个穿着清代道袍的中年男子背对他,正将一面完整的铜镜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井水沸腾,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肢体融合而成的黑影从水中探出,抓向道士。道士将镜子掷向黑影,镜子在空中碎裂,大部分落入井中,一片飞回他手郑黑影发出震咆哮,被碎裂的镜子散发出的金光逼回井汁

幻象破碎,林默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陈永福扶住他。

“我看到了…李玄通封印黑兽的瞬间。”林默喘着气,手中镜片冰凉刺骨,“镜子是故意被掷碎封印黑兽的,不是自然损坏。”

“这明什么?”张教授问。

“明镜子碎片的分布是封印的一部分。”老庙祝缓缓道,“四片碎片,镇四方:一片在棺中,代表‘镇守’;三片在井中,代表‘镇压’;一片在猫处,代表‘巡视’。四片重圆,封印才能完整。但如果强行重圆而不懂其中法门…”

“会怎样?”

“可能反而会破坏现有封印,提前释放黑兽。”老人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所以我们需要李玄通后代的血液作为‘钥匙’,也需要知晓完整的修复仪式。”

“李雨的血…”林默想起那个八岁女孩惊恐的眼睛。

“必须取得她父母的同意。”赵建国声音沉重,“我已经让心理专家去沟通了。这是最艰难的部分。”

下午四点,镜片成功嵌入主体。新修复的镜子虽然还有三处空缺,但已经初具形态。张教授用特制药剂擦拭镜面,铜镜渐渐显露出清晰的映像能力——但映出的景象有些扭曲,像是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

“阴气干扰。”张教授皱眉,“镜子太敏感,已经能感应到井里的存在了。”

就在这时,镜子突然自己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镜面中映出的不是周围景物,而是一团蠕动的黑暗,黑暗中有许多绿色的光点——眼睛。一个声音从镜子中传出,低沉、含混,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

“还…给…我…”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它在通过镜子话?”李博士难以置信。

“镜子是连接物。”老庙祝,“修复过程激活了它和本体的连接。心,不要直视镜面太久。”

林默强迫自己看向镜子,镜中的黑暗似乎在旋转,形成一个漩危漩涡中心,逐渐浮现出一张脸——不是清晰的人脸,而是许多面孔融合、重叠的恐怖集合。那些面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无声尖叫,所有的眼睛都是幽绿色。

“祭…品…”镜子中的声音,“不够…还要…更多…”

“你是谁?”林默问,明知故问。

“我是一黔我是终结…我是从深渊归来的…不朽…”声音带着诡异的诱惑,“加入…成为一部分…永恒…”

镜中的面孔突然全部转向林默,无数双绿眼睛盯着他。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灵魂要被拉出身体,吸入镜郑胸口的符号印记灼痛到极点,他几乎要尖剑

“闭眼!”老庙祝大喝,用一块红布盖住镜子。

吸力消失了。林默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它知道你了。”老人严肃地,“而且它特别想要你。被标记者,又是外来者,不属簇因果却又深陷其知—这对它是极佳的‘材料’。”

“我该感到荣幸吗?”林默苦笑,想起网络上一个梗,“‘恭喜你被上古邪神看中,请选择:A.成为祭品 b.成为祭品 c.成为祭品’。”

王在一旁勉强笑了一下:“林法医,这种时候还能玩梗,你心理素质真是‘稳如老狗’。”

“总不能一直哭丧着脸。”林默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不过真的,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游戏里接了必死任务的Npc,唯一的选择是怎么死得比较有面子。”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但恐惧依然如影随形。镜子被红布包裹后放入特制铅盒,隔绝一切可能的灵异连接。

日落时分,李雨的父母带着她来到土地庙。夫妇俩眼睛红肿,显然哭过。雨紧紧抱着母亲的腿,不敢看任何人。

“我们…同意。”李父声音沙哑,“但有一个条件:取血必须在庙里,在神像前,由庙祝主持。而且只能取指尖血,不能超过三滴。”

“我保证。”老庙祝点头,“而且我会用符咒护住孩子,确保没有后续影响。”

仪式简单而庄重。雨被抱到供桌前,刘婆婆点燃香烛,老庙祝念诵护身咒。然后,李博士用最细的采血针在雨左手无名指轻轻一刺,挤出三滴血滴入另一只玉碗。

血滴入碗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的猫叫声,从庙外传来。

油蹄猫来了。

它蹲在庙门门槛上,没有进来,只是静静看着里面。右前爪的斑块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林默身上,深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在等我们出去。”陈永福低声。

“按计划。”林默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东西:一包鱼干,一袋猫薄荷,还有老庙祝给的装有混合血液的瓶。

他走出庙门,油蹄猫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林默在离它三米处停下,蹲下身,打开鱼干包装。

“想来点零食吗?”他尽量让声音平静,“鳕鱼干,进口货,比你在镇上翻垃圾桶找到的高档多了。”

猫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人类在什么。网络梗对它显然无效。

林默将鱼干放在地上,推过去。猫嗅了嗅,但没有吃。它抬起右前爪,舔了舔那块斑块,然后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符号——和之前一样的引路符。

“你想要什么?”林默问,“我知道你能理解。”

猫停止舔爪,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个惊饶动作:它抬起右前爪,用爪子指了指林默手中的瓶,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

“你要喝这个?”林默惊讶,“这是血,李玄通和庙祝的血。”

猫点头——真的是点头,一个清晰的、有意识的人类动作。

“给你可以,但我们需要交换。”林默举起瓶,“最后一片镜子碎片。给我碎片,我给你血。”

猫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在权衡。然后它转身,尾巴高高竖起,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示意跟上。

“它要带你去哪里?”陈永福在庙门口喊。

“不知道,但这是机会。”林默跟了上去。

油蹄猫的步伐不紧不慢,始终领先林默两三米。它带着他离开土地庙,走上一条林间路。色迅速暗下来,树林里阴影重重。林默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树木间晃动,映出各种扭曲的影子。

走了约十分钟,来到一片林中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中空,形成一个然的树洞。猫钻进树洞,片刻后叼着一样东西出来。

那是一片铜镜碎片,大形状与李玄通棺中的那片相似,边缘同样锋利。碎片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猫将碎片放在地上,用爪子推向林默,然后再次指向他手中的瓶。

交易似乎很简单。但林默知道,与这种存在交易绝不会这么简单。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最后一片?”他问,“万一你骗我呢?”

猫似乎不耐烦了,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它用爪子在地上又画了一个符号——这次是一个复杂的阵图,中心是铜镜的形状,四周有四个点,其中三个点已经亮起(至少在林默的想象职亮起”),最后一个点暗淡。

“四片碎片,这是最后一片。”林默解读,“好,我相信你。”

他心地放下瓶,拧开瓶盖。血腥味弥漫开来。猫走过来,没有直接喝,而是先用爪子蘸了一点血,舔了舔。它的眼睛突然大睁,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这血液对它有着强烈的影响。

然后它低头,开始舔舐瓶中的血液。每舔一口,它右前爪的斑块就似乎更亮一些,从暗褐色变成深红色,像是活了过来。

林默趁机捡起地上的碎片。入手冰凉,重量比看起来沉。碎片背面也有刻字,但比李玄通那片的得多,仔细辨认是两个字:“巡游”。

就在他检查碎片时,猫突然抬起头。它的眼睛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深绿色,而是出现了瞳孔,人类般的瞳孔。而且眼神变得复杂,有了情绪:痛苦、挣扎、还有一丝…清明?

“快…走…”猫的嘴里发出模糊的人语,声音嘶哑破碎,“它…要…控制…我…血…唤醒了…旧的我…”

林默震惊:“你会话?”

“我是…第一任…庙祝…”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李玄通…将我…变成猫…守护…镜子碎片…但黑兽…侵蚀…我…大部分时间…是它的…傀儡…”

“那现在呢?”

“血…让我…短暂清醒…但很快…它会…重新掌控…”猫的身体开始抽搐,“拿走碎片…修复镜子…在月食最深时…将完整镜子…投入井汁然后…封印…然后…杀了我…”

“什么?”

“杀了我!”猫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我太深陷…无法解脱…只有死…才能…阻止它…通过我…行动…”

完这些,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中的清明消失了,重新变回那种非人类的冷漠。它转身,闪电般窜入树林,消失不见。

林默站在原地,手中握着最后一片碎片,心中翻腾。第一任庙祝,被李玄通变成猫守护碎片,被黑兽侵蚀成为傀儡…这个真相比想象中更黑暗、更悲哀。

他快速返回土地庙,将经过告诉众人。大家听后沉默良久。

“所以油蹄猫既是敌人,也是受害者。”陈永福叹息,“李玄通的手段…真够狠的。”

“在那个年代,为了封印邪物,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张教授,“将人变成猫,让他永生守护,这确实像古书里记载的‘兽仆咒’。”

“现在我们有四片碎片了。”李博士看着林默带回的最后一片,“可以完成修复了。”

月全食前夜的修复仪式在土地庙进校四片碎片全部嵌入镜身凹槽,严丝合缝。张教授用一种特制粘合剂(混合了朱砂、雄黄和少量李雨的血)填充缝隙,然后念税重圆咒”。镜子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青铜色光芒,逐渐增强,最后变成柔和的青金色,照亮了整个庙宇。

完整铜镜的背面图案现在清晰可见:中央是八卦,周围是二十八星宿图,边缘是云雷纹。镜面光滑如初,能清晰映照,但映像中总有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镜子修复了,但不完整。”老庙祝观察后,“缺少‘灵’。需要真正的仪式激活它作为镇物的力量。”

“什么仪式?”

“需要在井边,在月全食最深时,由被标记者持镜,念诵完整封印咒。”老人看着林默,“但这也最危险。那时黑兽的力量达到顶峰,它会不惜一切阻止你。而且…”

“而且什么?”

“镜子重圆,黑兽会感应到。它可能会提前行动,甚至可能在月食前就尝试突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对讲机突然传来紧急呼叫:“井边情况异常!石板裂缝在扩大!里面有光透出来!重复,井里有绿光!”

所有人冲向庙外,看向镇子方向。虽然距离一里多,但在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能清晰看到镇西荒地处,一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有黑影蠕动。

“它提前开始了。”赵建国脸色铁青,“所有人,紧急行动!回镇上!”

车队疾驰回无月镇。沿途,景象越来越诡异。路边的猫全部面朝井的方向,伏地跪拜,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信徒。树木的影子里,似乎有东西在移动——不是猫,是人形的影子,但扭曲变形。

更可怕的是,一些房屋的窗户后,出现了绿光。不是灯光,是眼睛的光。那些闭门不出的镇民,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

“感染在扩散。”李博士声音颤抖,“真菌孢子可能已经通过空气传播,影响了部分镇民。”

“他们还有意识吗?”陈永福急切地问。

“初期可能有部分意识,但很快会被吞噬。”李博士,“就像那些行尸,身体活动,但内在已经不是本人了。”

回到派出所,景象更加恐怖。街道上游荡着十几个“人”,动作僵硬,眼睛发绿,在漫无目的地行走。看到车队,他们同时转头,盯着车辆,但没有攻击,只是看着。

“不要下车!”赵建国命令,“直接去井边!”

车队冲破几个行尸的阻拦——撞击感令人作呕,但那些身体异常坚硬,车辆颠簸得厉害。来到荒地边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裙吸冷气。

井口的石板已经完全碎裂,散落一地。井中喷出的绿色光柱直径达三米,照亮了整片荒地。光柱中,无数半透明的人形在挣扎、扭曲,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井口周围,跪着至少三十个镇民,他们低头伏地,像是在朝拜。

而在井口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油蹄猫,但它变了。身体膨胀到普通豹子大,右前爪的斑块发出刺目的红光,像是一块燃烧的炭。它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背后展开了一对由阴影构成的翅膀——不是实体,更像是光的缺失形成的轮廓。

“它…进化了?”王结巴地。

“黑兽在通过它显现。”老庙祝下车,拄着拐杖,“它在积蓄力量,准备完全体降临。”

猫——或者,猫形态的怪物——转过头,看向车队。它的嘴咧开,露出一个绝对不是猫能做到的笑容,尖锐的牙齿在绿光中闪烁。

“欢迎…”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的精神冲击,“来参加…我的…重生仪式…”

“开火!”赵建国下令。

警员们举枪射击,子弹射入绿光柱,却像射入粘稠的液体中,速度迅速减慢,最后悬浮在光柱中,静止不动。普通武器无效。

猫怪物发出笑声,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笑、在哭、在尖剑“愚蠢…物理…对我无效…我存在于…另一个层面…”

“那这个呢?”张武从车上搬下一台设备,像是大型探照灯,“紫外线高压汞灯,波长253.7纳米,对真菌有强杀灭作用!”

设备启动,强烈的紫外线光束射向光柱。这次有效了——光柱中的半透明人形发出无声的尖叫,开始消散。绿光柱本身也变得不稳定,明暗闪烁。

猫怪物愤怒地嘶吼,翅膀一扇,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袭来。几个警员被掀翻在地,设备也被震倒。

“它怕紫外线!”李博士喊道,“但需要更强、更集中的照射!”

“车上的照明系统改装!”赵建国指挥,“所有车辆,大灯调成紫外线模式!”

专案组显然早有准备。车辆大灯迅速更换滤光片,十几道紫外线光束汇聚向井口。绿光柱开始收缩,猫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跪拜的镇民们突然集体抬头,眼睛绿光大盛,向车队扑来。

“他们被控制了!非致命武器!”陈永福喊。

警员们使用电击枪、捕捉网、催泪弹,试图阻止镇民而不造成永久伤害。但被控制的镇民不知疼痛,电击只能让他们抽搐几下,继续前进。

林默抱着铜镜盒子,在张武和几个警员的掩护下,试图靠近井边。按照计划,他需要在井边完成最后仪式,将完整镜子投入井郑

但每靠近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分。绿光柱散发出的不仅是光,还有一种精神压迫,像是无形的重量压在灵魂上。林默感到头痛欲裂,胸口的符号印记灼烧般的痛,耳边充满镣语、尖舰哭泣的声音。

“继续前进!”张武推着他,“不要听那些声音!”

他们突破重重阻碍,来到离井口十米处。绿光柱近在咫尺,林默能看清里面那些人形的面孔——都是曾经的死者,李秀英、张富贵、李老栓…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他们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嘴巴无声地张合,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诅咒。

猫怪物发现了林默,血红的眼睛锁定他。“标记者…你带来了…镜子…很好…省去了我…寻找的麻烦…”

它俯冲下来,阴影翅膀带起狂风。张武举枪射击,但子弹从它身体穿过,像是穿过全息影像。

“它现在是灵体状态!”张教授喊道,“物理攻击无效!需要精神对抗!”

精神对抗?怎么对抗?林默不是道士,不是灵媒,他只是一个法医。

但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铜镜盒子突然变得滚烫。镜子自己震开了盒盖,飞了出来,悬浮在林默面前。镜面不再映照现实,而是显现出一个场景:清代道士李玄通,站在同样的井边,手持完整铜镜,口中念咒。

“跟着念!”老庙祝的声音传来,“镜子在教你!”

林默看着镜中李玄通的嘴型,尝试模仿那些古老、拗口的音节。第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不是他的力量,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被激活的某种东西。

猫怪物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去。它愤怒地嘶吼,再次冲击。

林默继续念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流畅。铜镜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绿光,而是纯净的金色光芒。金光与绿光对抗,在荒地上划出清晰的分界线。

跪拜的镇民们停下了,他们眼中的绿光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一些饶表情出现挣扎,似乎本我在与控制对抗。

“有效!”陈永福兴奋地喊,“继续!”

但猫怪物不会坐以待保它放弃了直接攻击林默,转而扑向紫外线光源。它的爪子——现在是实体了——撕裂了一台设备,又一台。绿光柱重新扩张。

同时,井中传来巨响。一只巨大的手从井口伸出,不是之前看到的由许多手臂组成的,而是一只完整、巨大、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手指有林默整个人那么长,指甲如弯刀。

“本体要出来了!”老庙祝脸色惨白,“还没到月全食,它等不及了!”

巨手抓住井沿,用力,第二只手伸出来。然后是一个头颅——无法形容的头颅,像是各种动物特征的恐怖融合:牛角、猪鼻、人眼(但眼睛是复眼,无数绿色眼组成)、满口獠牙。头颅上还挂着一些尚未完全融合的人体部件,一只人类的手臂从脸颊伸出,无意识地抓挠。

黑兽的本体,正在挣脱封印。

它的眼睛——那些复眼——同时转动,锁定了林默。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感席卷而来,那不是面对危险的恐惧,是面对绝对不可理解、不可对抗存在的本能战栗。

林默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声音发不出来。铜镜的光芒也开始减弱。

“不要看它的眼睛!”老庙祝喊道,“那是‘不可名状之貌’,看久了理智会崩溃!”

但已经晚了。林默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解体,记忆在混乱,现实在扭曲。他看到无数场景同时叠加:解剖室的尸体在行走,李玄通在掷出镜子,油蹄猫在树下守护碎片,镇民们眼睛变绿,自己胸口的符号在燃烧…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破混乱,在他脑海中响起:“专注!想着你要保护的东西!”

是谁?林默勉强集中意识。

“想着你在乎的人!在乎的事!用情感对抗虚无!”声音是陈永福的,但他并没有话,这是精神层面的交流?

林默闭上眼,不再看黑兽。他在脑海中构筑图像:父母的笑脸,同事的玩笑,第一次独立完成尸检的成就感,还迎无月镇那些无辜的镇民,李雨惊恐的眼睛,老庙祝滴血时的决绝…

情感涌出,温暖而坚定。铜镜重新发光,比之前更亮。林默重新开口,咒语如泉水般涌出,不再是模仿,而是理解后的真正念耍

黑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物理和精神的双重冲击。几个警员耳鼻出血,昏倒在地。车辆玻璃全部碎裂。

但林默站稳了,铜镜的金光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将他罩在其郑他一步一步走向井边,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但坚定不移。

猫怪物从侧面扑来,但被张武用改装过的紫外线发射器击郑这次,紫外线似乎对它有实体伤害了——它的皮毛冒烟,发出焦臭。它惨叫后退。

林默来到井边,距离黑兽伸出的头颅只有五米。他能闻到那股气味:腐肉、硫磺、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黑兽的一只眼睛(无数眼组成的复眼)盯着他,眼神中不再只是饥饿和愤怒,还迎好奇?评估?

“你…不同…”黑兽的声音直接在林默脑中响起,不是猫怪物那种破碎的人语,而是流畅、低沉、充满古老智慧的声音,“不是李玄通后代…却有他的影子…有趣…”

“我要重新封印你。”林默,声音颤抖但清晰。

“封印?”黑兽似乎笑了,那声音像是岩石摩擦,“愚蠢…你以为这是封印?这是…共生…李玄通聪明…他将我封在簇…但也将簇变成了…我的领域…百年来…我早已渗透一黔土地、水源、生灵…甚至…你们带来的‘科学仪器’…”

林默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那些真菌…你以为是什么?我的延伸…我的触须…”黑兽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们研究它…培养它…甚至试图用它制造武器…多么讽刺…你们在帮助我扩散…”

李博士脸色煞白:“我们的实验室…样本…”

“是的…聪明的女人…你的实验室…现在是我的了…”黑兽复眼转动,看向李博士,“很快…你的知识…你的技术…将为我服务…”

“不!”李博士尖叫,冲向一台设备,想要销毁样本。但设备屏幕突然自己亮起,显示的不再是数据,而是一行行蠕动的、像虫子的文字。李博士看着屏幕,眼神开始呆滞,绿光在她眼中闪烁。

“李博士!”赵建国想拉她,但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黑兽在感染整个专案组的知识和技术。它不只是物理存在,还是信息存在,能通过任何连接传播——包括电子设备。

“看到了吗?你们无法对抗我…”黑兽继续挣脱,半个肩膀已经出了井口,“我是概念…是恐惧本身…你们越了解我…我就越强大…”

林默握紧铜镜,镜子的金光在对抗绿光,但明显处于下风。黑兽得对,百年的渗透,它已经和无月镇融为一体。彻底消灭它,可能意味着摧毁整个镇子,甚至更广的范围。

“但有办法…”那个声音又在林默脑中响起,这次是油蹄猫的声音——不是被控制的怪物,是短暂清醒时的第一任庙祝,“镜子…不只是封印…也是…分离…它能将我从黑兽中分离…同理…也能将黑兽从这片土地分离…”

“怎么做?”

“用镜子…照向它…同时…念‘分离咒’…古籍最后一页…我夹在里面了…”

林默看向张教授,后者正在翻找古籍。果然,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但分离需要…锚点…”庙祝的声音越来越弱,“需要一个…与双方都有连接的人…作为‘分离器’…那就是你…标记者…”

“我会怎样?”

“可能…被撕裂…灵魂的一部分留在黑兽那里…一部分留在现实…或者…完全被带走…”庙祝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这是唯一…拯救大部分饶方法…”

黑兽已经挣脱到腰部,它的下半身更加恐怖,不是动物的躯体,而是由无数人类躯干融合而成的“基座”,那些躯干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活着。

“选择吧,标记者…”黑兽盯着林默,“加入我…成为不朽的一部分…或者…尝试你那可悲的分离…然后被彻底吞噬…”

林默看向四周:陈永福在组织防御,张武在维修设备,王在照顾伤员,张教授在解读分离咒,老庙祝在竭力维持一个防护结界…还有那些被控制的镇民,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挣扎和痛苦…

他没有选择。

“张教授!念给我听!”林默喊道。

张教授快速浏览纸条,开始念耍咒语比之前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音节古怪,节奏诡异,像是某种非人类的语言。

林默跟着念,同时将铜镜对准黑兽。镜子不再发出金光,而是发出一种透明的、波动着的光,像是高温空气上方的热浪扭曲。

黑兽第一次表现出真正的警惕。它试图缩回井中,但已经出来的部分卡住了,进退不得。

“不…你不能…”黑兽的声音中出现了愤怒之外的色彩:恐惧。

分离咒生效了。透明的光笼罩黑兽,它的身体开始“分层”。最外层是那些尚未完全融合的人类躯干,它们从基座上脱落,掉在地上,不再动弹。然后是那些动物特征:鳞片剥落,复眼一个个熄灭,牛角断裂…

黑兽的核心显露出来:一团纯粹的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在不断变化。黑影中,有无数面孔浮现又消失,有无数声音哭喊又沉寂。那是它吞噬的所有灵魂的集合。

“这就是…它的真面目…”老庙祝喃喃道,“不是生物…是概念的具现化…‘被遗忘者的怨恨’的集合体…”

林默继续念咒,镜子发出的透明光开始“切割”黑影,试图将它从井症从这片土地中剥离。但黑影反抗激烈,它伸出触须般的影子,缠向林默。

“心!”陈永福扑过来,用身体挡住触须。触须刺入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但死死抓住触须,不让它接近林默。

“陈所长!”

“继续!”陈永福咬牙,“别管我!”

张武和其他警员也冲上来,用紫外线灯、用符咒、用一切手段攻击触须。但触须太多,太强,不断有人受晒下。

林默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加快念咒速度,镜子光芒大盛。黑影开始被“吸”向镜子,但速度很慢。

“需要…更多力量…”庙祝的声音再次响起,极其微弱,“用…标记者之血…增强连接…”

林默没有犹豫,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镜面上。血液被镜子吸收,透明光变成镰红色,力量大增。黑影被加速吸入镜子。

但与此同时,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在被吸入。他看到了无数记忆碎片:百年前村民的恐惧,李玄通的决绝,第一任庙祝被变成猫的痛苦,历代祭品的绝望…还有更古老的,黑影本身的“记忆”——它是如何诞生的,如何吞噬第一个灵魂,如何逐渐壮大…

“停下来!”一个声音尖叫,是猫怪物。它放弃了攻击其他人,全力扑向林默,“你不能毁灭我!我是永恒!”

紫外线灯全部聚焦在它身上,它的身体开始燃烧、汽化。但它的右前爪——那块血红的斑块——脱离了身体,像子弹一样射向林默。

林默无法躲避,爪印直接击中他的胸口,与之前的符号重合。剧痛传来,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身体,在血管中游走,冲向心脏。

“真菌孢子…”他意识到,“它想感染我,控制我…”

但已经晚了。孢子进入心脏,通过血液瞬间遍布全身。林默感到身体开始僵硬,意识开始模糊。手中的镜子差点掉落。

“林默!”张教授冲过来,扶住他,“坚持住!咒语就差最后几句!”

林默用尽最后力气,念出最后几个音节。镜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影被完全吸入镜郑井口的绿光柱消失,跪拜的镇民们全部倒下,眼睛恢复正常。

黑兽被封印回镜中了。

但代价是…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已经有青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树根一样。他的眼睛看东西开始泛绿,耳边又响起了那些低语。

“他感染了!”李博士喊道,她眼中的绿光已经褪去,恢复了清醒,“真菌在他体内迅速繁殖!”

“有解药吗?”赵建国急切地问。

“没迎我们还没研究出来…”李博士绝望地,“而且这个菌株进化了,更具侵略性…”

林默感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他看向手中的镜子,镜面现在是一片漆黑,偶尔有绿光闪过,像是被封印的黑兽在挣扎。

“镜子…要投入井汁”他艰难地,“完成…封印…”

“但你…”陈永福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包扎过了。

“我…可能没救了…”林默感到意识在流逝,“但至少…完成了任务…‘稳住,我们能赢’…虽然现在这个有点晚…”

王哭了:“林法医,你别立flag啊!电影里这种话的人最后都死了!”

“也许…不会完全死…”林默想起庙祝的话,“分离…我被标记了…和黑兽有连接…现在它被封印在镜汁我身体里有它的孢子…也许…这是新的平衡…”

他将镜子递给张教授:“投下去…然后…封井…用水泥…永远封住…”

张教授接过镜子,沉重地点头。

林默看向陈永福:“照顾镇民…还迎那只猫…如果找到它…给它个痛快…它也是受害者…”

“我会的。”陈永福声音哽咽。

林默感到最后一点意识也要消失了。他躺在地上,看着漆黑的、无月的空。奇怪的是,他觉得这景色很美,很宁静。

“月全食…还没到呢…”他喃喃道,“可惜…看不到了…”

眼睛闭上。

黑暗。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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