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四月十六,辰时三刻。
九龙岛码头。
海风猎猎,吹得船帆鼓荡。一艘黑色大船静静泊在码头边,船头插着一面绣金大旗——剑神岛独有的“神剑旗”。旗面迎风招展,绣着一柄刺破云霄的古剑,剑气仿佛要透旗而出。
码头上,闻讯赶来的南海群雄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那艘船上。
剑神叶孤城。
下剑道第一人。
武帝大圆满。
这四个字代表的不仅是武功,更是一个时代。
上官孤云快步走到码头时,船头正缓缓放下踏板。一个青衫老者负手而立,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深潭,不见底,不起波。
正是叶孤城。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
“晚辈上官孤云,见过剑神前辈。”上官孤云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风无名的剑,你用得不错。”
上官孤云心中一动。养父风无名的名号,在剑道一脉无人不知。叶孤城与风无名是同辈,据早年还曾切磋过剑法。
“前辈过奖。”他道,“不知前辈此来……”
“来送东西。”叶孤城从袖中取出一物,翠绿莹莹,正是青龙玉。
满场哗然。
青龙玉——五方镇物之一,剑神岛镇岛之宝,叶孤城就这么随手拿了出来?
欧阳雄大步上前,抱拳道:“叶兄,你这是……”
“借的。”叶孤城淡淡道,“听魔祖要出世,这青龙玉借给你们用。用完了还我。”
他得云淡风轻,仿佛借出的只是一块普通玉佩。
欧阳雄一怔,随即深深一揖:“叶兄大义,欧阳雄替南海苍生谢过!”
“不必谢我。”叶孤城看向上官孤云,“我来,还有一件事。”
“前辈请。”
叶孤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接我三剑。接得住,青龙玉留下。接不住,我带青龙玉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接剑神三剑?
剑神叶孤城,下剑道第一人。他的一剑,武帝中期以下无人能挡。三剑……就是让上官孤云去死!
“叶前辈!”欧阳雄急道,“上官少侠才武尊初期,如何能接您三剑?这分明是……”
“我知道。”叶孤城打断他,“所以才要试。”
他看着上官孤云,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二十三年前,风无名带着一个婴孩来剑神岛,想求我收那孩子为徒。我拒绝了。”
上官孤云瞳孔微缩。
“当时我,此子资质尚可,但心性未定,十年后再来。”叶孤城缓缓道,“风无名没有再来。后来我听,他收你做了义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半分:“我欠风无名一个人情。今日这三剑,既是试你,也是还他。”
上官孤云沉默了。
他知道叶孤城的是真的。养父确实曾带他四处求师,但都被拒绝。后来养父放弃了,亲自教他剑法,直到去世。
“前辈要试,晚辈接着。”他忽然道。
“云哥哥!”西方玉惊呼。
“上官大哥!”赵婉儿也急了。
邱倩嫣更是脸色发白,抓住殷露露的手臂:“殷姐姐,你快劝劝他……”
殷露露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上官孤云。
上官孤云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片刻,殷露露缓缓点头。
没有劝,没有拦。只有理解。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聊事,谁也劝不动。
“好。”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一剑。”
他没有拔剑,只是伸出右手,并指如剑。
下一刻,一道剑气从他指尖射出,直刺上官孤云心口!
剑光快到极致,快到连肉眼都捕捉不到。只有剑意,铺盖地的剑意,仿佛地间只剩这一剑!
上官孤云瞳孔骤缩。
这一剑,他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
他拔剑。
孤云剑出鞘,一剑斩出。
不是格挡,是对刺!
“铛!”
双剑相交——不对,是剑气相交。上官孤云的长剑与叶孤城的指剑在空中碰撞,爆出一圈气浪。
上官孤云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但,他接住了。
“好!”欧阳雄大喝。
叶孤城面无表情:“第二剑。”
这一剑,他用了三成力。
剑光如雪,铺盖地,仿佛要将整个码头都冻结。这是剑神岛的绝学——“冰魄剑意”。
上官孤云深吸一口气,傲世神功全力运转。他不再后退,反而迎剑而上!
“孤云剑法第十一式——孤云贯日!”
这是他昨夜与欧阳青青洞房后,守在门外等候时,望着初升的朝阳突然领悟的一剑。
剑光如朝阳破云,直冲霄汉。
两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上官孤云没有后退。他只是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双脚,纹丝不动。
叶孤城眼中终于闪过惊讶。
“有点意思。”他,“第三剑。”
这一剑,他用了五成力。
剑气未出,码头上所有人已经感受到那股压迫。修为低的,直接软倒在地。就连欧阳雄这样的武帝初期,都感觉呼吸困难。
叶孤城的指尖亮起一点光芒。
那光芒很,得像一颗米粒。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点光芒一旦释放,足以毁灭地。
上官孤云握紧剑柄。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剑。武尊初期与武帝大圆满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但——
“夫君!”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上官孤云回头,看到欧阳青青披着外衣,踉跄着跑来。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却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目光把他拉回来。
西方玉、赵婉儿、邱倩嫣也都在看着他。
殷露露站在不远处,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远处,慕容泽春、阳洁、阳重明、周克明、玲儿、胡大远……所有并肩作战过的人,都在看着他。
上官孤云忽然笑了。
他回过头,面对叶孤城,长剑横于身前。
“前辈,请。”
叶孤城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那些人,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那点光芒,渐渐暗淡。
“够了。”叶孤城收回手。
“前辈?”上官孤云一怔。
“第三剑,不必接了。”叶孤城看着他,淡淡道,“风无名没有看错人。你比他想象的更好。”
他将青龙玉抛向上官孤云。
上官孤云接住,入手温润,隐隐有龙吟之声。
“青龙玉是你的了。”叶孤城转身,向船上走去,“好好用。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还有,我儿子叶辰……虽死不冤。”
踏板收起,黑船缓缓离岸。
码头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上官孤云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龙玉,又看向身后的众人,最后看向欧阳青青。
欧阳青青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夫君……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没事了。”上官孤云轻拍她的背,“没事了。”
西方玉和赵婉儿也围过来,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衣袖。邱倩嫣默默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殷露露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转身,望向海面那扇光门。
五方镇物,已得其四。
只剩下武林媚麒麟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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