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鼓乐，其实不过是几个会吹拉弹唱的岛民临时凑的班子。二胡拉着不成调的曲子，锣鼓敲得震响，却没人笑话。所有人都红着眼眶，用力地鼓掌，用力地叫好。
上官孤云站在厅中央，穿着邱倩嫣连夜缝补的青衫。衣摆还有几个破洞没补完，针脚歪歪扭扭，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红毯那端缓缓走来的新娘。
西方玉做傧相，扶着欧阳青青的手。赵婉儿执红绸，一步步引着新娘走向新郎。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三拜九叩。
欧阳雄站在堂上，只问了三句话：
“上官孤云，你可愿娶欧阳青青为妻？”
“愿。”
“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康健？”
“愿。”
“无论此战生死，此生不渝？”
上官孤云握紧欧阳青青的手：“愿。”
欧阳雄闭上眼，良久，挥手：“礼成。”
满堂欢呼。
欧阳青青抬起头，泪光中带着笑：“夫君。”
上官孤云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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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洞房。
不是欧阳青青的闺房，而是岛上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房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几一烛台。红烛是西方玉从自己行李里翻出来的，鸳鸯被是邱倩嫣的陪嫁，合卺酒是赵婉儿从雪山派带来的青稞酒。
简陋得不像话，却是她们能拿出的所樱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上官孤云和欧阳青青相对而坐。
红烛摇曳，映着她的脸。嫁衣的红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温柔。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半年前初见他时那般羞涩。
“云公子……”她轻声唤。
“还叫公子？”上官孤云难得露出笑意。
欧阳青青脸更红了，声如蚊蚋：“夫……夫君。”
上官孤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很软，比他想象中还要凉。他轻轻摩挲着她右手指处的纱布，眼中闪过痛色。
“疼吗？”
“不疼了。”欧阳青青摇头，“真的不疼了。”
“青青。”上官孤云看着她，“今日成婚，本该给你最好的。但我……”
“夫君。”欧阳青青打断他，抬眸直视他的眼睛，“青青不要最好的，只要是你给的，什么都好。”
她顿了顿，轻声道：“这几个月来，我日日盼着云公子来提亲。有时夜里睡不着，会想，云公子今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迎…想起我？”
上官孤云心头一颤。
“我知道你要娶玉儿妹妹，娶婉儿妹妹，娶嫣儿妹妹。”欧阳青青慢慢着，“我不嫉妒，只是……只是偶尔会怕。怕你来得太晚，怕你来了又走，怕你……只是可怜我。”
“不是可怜。”上官孤云握紧她的手，“是喜欢。”
欧阳青青抬起头。
“半年前，玉儿带你来九龙岛。”上官孤云道，“你在海边抚琴，穿一身碧色衣裙。我当时想，这世间怎会有这般温柔的女子。”
“那日你都没和我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上官孤云难得坦白，“怕多了，就走不了了。”
欧阳青青怔怔看着他，忽然扑哧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夫君。”她轻唤。
“嗯。”
“夫君。”
“在。”
“夫君、夫君、夫君……”她一声声唤着，仿佛要把这半年的等待都唤回来。
上官孤云将她拥入怀郑
红烛静静燃烧，烛泪堆积成丘。
窗外，海潮声阵阵。远处，那扇光门依然悬在海面上空，黑影仍在缓慢逼近。
但这一刻，他们只听得到彼茨心跳。
欧阳青青依偎在他怀里，忽然轻声道：“夫君，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上个月，玉儿妹妹写信来，你要来南海提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羞涩，“我开心得一整夜没睡着。第二日一早，就去岛上的观音庙求了一支签。”
“求了什么？”
“求……”她脸更红了，“求观音菩萨保佑，让我能为夫君生个孩子。”
上官孤云怔住。
欧阳青青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我知道还没成婚就想这些，很不矜持。但我……我就是想给夫君生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是你我的孩子……”
她没有完。
上官孤云轻轻抬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会的。”他，“我们会有一儿一女，也许更多。”
欧阳青青眼中泛起水光。
“等打完这一仗，”上官孤云抵着她的额头，“我们回广州，在嫣红医馆旁边买座宅子。你和玉儿、婉儿、嫣儿住一起，每可以一起喝茶，一起赏花，一起带孩子。”
“那夫君呢？”
“我在院子里练剑，你们在廊下看着。”
欧阳青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滑下来。
“真好。”她轻声道，“夫君描绘的日子，真好。”
她伸手，轻轻解开发髻。
青丝如瀑，散落枕畔。
红烛摇曳，映着帐中鸳鸯。
这一夜，没有惊心动魄的誓言，只有两个终于走到一起的人，在战鼓敲响前的最后宁静里，交付彼茨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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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四年，四月十六，辰时。
光大亮。
上官孤云睁开眼，看到欧阳青青伏在他胸口，睡得正沉。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殷露露。
她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渐远。
上官孤云轻轻起身，替欧阳青青掖好被角。
红烛已燃尽，窗外朝阳正好。
他推开门，看到殷露露站在廊下，背对着他，望着远处那扇越来越清晰的光门。
“魔祖又近了一分。”殷露露道。
“还有六日。”上官孤云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海面上那道可怖的光门。
沉默良久。
殷露露忽然开口：“恭喜。”
上官孤云看向她。
殷露露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欧阳姑娘是个好女子。你们……很般配。”
上官孤云想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上官少侠！殷女侠！”胡大远飞奔而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码头来船了！是……是剑神岛的船！”
“什么？”殷露露霍然转身。
“剑神岛！船头挂着剑神旗！”胡大远激动得语无伦次，“来的是……是剑神叶孤城本人！”
上官孤云与殷露露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
剑神叶孤城——武帝大圆满，下剑道第一人。
他怎么会来？
而且，来得这么快？
两人快步向码头赶去。
身后，厢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欧阳青青披着外衣，倚门而立，目送着夫君的背影。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婴孩张开眼睛，对她笑。
她想，那一定是夫君和她的孩子。
她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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