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又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段恒生瘫在溪边那个凉亭里,身下的藤编躺椅那张吱呀作响。他眯着眼,看着眼前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的溪水,听着风吹过新栽种的灵植叶片发出的沙沙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仿佛之前的浪迹涯险死还生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铁柱趴在他脚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偶尔还吧唧两下狗嘴,似乎在梦里啃着香喷喷的灵鸡腿。
突眼和大嘴在不远处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似乎是在改良他们那些“狂野派”阵盘,偶尔传来一阵灵光乱闪和两饶大呼剑步便宜则蹲在他的宝贝药田里,对着几株刚冒芽的颜色诡异毒草念念有词,脸上带着老农般的欣慰。毛豆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安静地擦拭着她的青霄剑,阳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杜坚则在凉亭一角,慢悠悠地品着茶,翻阅着一本不知从哪个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泛黄古籍。
就连济圆,也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灵果,坐在济静旁边,晃荡着短腿,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段恒生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身体往躺椅深处又陷了陷,试图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像甩鼻涕一样甩出去。
然而,有些念头,就像跗骨之蛆,越是刻意回避,就越是清晰。
“暗幽谷……活灵脉……”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在他看似放松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前来看,这活灵脉还只是个捕风捉影的猜测。各大势力,诸如幽冥殿、万妖谷、玄剑宗等,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潜伏在暗处的眼睛,都只是处于暗中探查、互相使绊子的阶段。派几个精锐队摸进去,失败了也就损失点人手,属于可控范围内的打闹。
可一旦……一旦这消息被证实是真的呢?
一条拥有灵智,能够自行移动、隐藏、吞噬、成长,足以支撑起一个上古惊宗门,有望培养出化神甚至炼虚大能的活灵脉!
段恒生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灵盖。
那将不再是暗地里的试探和摩擦,而是足以引爆整个南疆,乃至惊动更遥远地域庞然大物的惊风暴!
到那时,别狼默那种金丹长老了,就是元婴老祖,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闭关动辄数百年的老怪物们,恐怕都会按捺不住,亲自下场!
想想看吧,为了宗门万载基业的奠定,为了自身那遥不可及的更高境界迈出关键一步,那些平日里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大佬们,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贪婪和破坏力?
争夺、厮杀、混战……
届时,恐怕就不是打闹了,整个苍梧大山,都可能被打得山河破碎,灵脉崩毁,生灵涂炭!他这的,刚刚有点起色的西山仙府,在这等规模的滔巨浪面前,算个屁?恐怕连朵水花都算不上,就会被轻易碾碎,化作齑粉!
想到那可能的场景,段恒生就愁眉不展,感觉嘴里的肉干都不香了。
“卖卖批的,你们打生打死,争你们的通大道,关爷屁事!”段恒生在心里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可千万不能把战火引过来,把老子的窝给端了啊!”
他这人没啥大志向,以前就想守着西山陵园混吃等死,现在就想守着西山仙府当条咸鱼。可这世道,偏偏不让他安生。
一想到可能要再次拖家带口狼狈不堪地再次搬家,段恒生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十年前,还在凡俗界云州城的日子。
那时的西山陵园,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安稳的窝。老酒头整醉醺醺地守着那几坛劣酒,自己则每挖坑埋人,度化冤魂,日子平淡却也美好。后来虽然老酒头死了,却也来了济圆老和尚,来了步便宜、突眼大嘴等人,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平静。
结果呢?就因为武祖大墓里的武祖指环,引来了玄剑宗和幽冥殿这两个庞然大物在云州城大打出手。
热闹繁华的云州城,一夜之间几乎被夷为平地,死伤无数。他经营了许久的西山陵园,更是被削去了半截山头!连老酒头、傅波、赵盈儿等人那长满荒草的坟头,都没能幸免,渣都不剩。
幸亏他当时见机得快,感觉苗头不对,提前卷起铺盖,带上济圆老和散铁柱、步便宜、突眼大嘴几个,玩命似的跑路,一路颠沛流离,跑到了远在云州与正州交界的西山谷,才勉强躲过一劫。
后来,步便宜、突眼大嘴、狗子铁柱,吃了步便宜瞎搞出来的种灵丹,莫名其妙有了五行杂灵根,可以修炼了。但西山谷毕竟是凡俗地界,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为了大家能修炼,能有口长久饭吃,没办法,只好再次搬家,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了这苍梧大山边缘,来到了这个无名无姓的废弃山谷。
他还记得刚来这里时的场景,荒凉,破败,灵气也只是一般。是毛豆那个不负责的师父,不知为何把她掠到了这里,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几十年杳无音信,不知是嘎了还是在哪个角落云游,反正再没露过面。
这地方,也就阴差阳错地落在了他们手里。
然后,就是他们这一帮人,像燕子衔泥筑巢一样,一点点改造,一点点建设。他亲手用铁锹挖出了十几个洞府,步便宜开辟了药田,突眼大嘴折腾他们的阵法……
数年下来,才有了如今这番勉强算是欣欣向荣的景象,也才有了“西山仙府”这个名字。
看着眼前这虽然依旧算不上豪华,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和点滴回忆的山谷,段恒生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们这帮“奇葩”和“废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容身之所!
难道,就因为那些大佬们争抢什么活灵脉,就要让这里重蹈云州城西山陵园的覆辙,变成一片废墟?让他们再次变得无家可归,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流浪?
“不行!绝对不行!”段恒生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把脚边的铁柱吓了一跳,支棱起耳朵,迷茫地看着他。
他段老板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怎么保?
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刚刚提升的实力,他那柄无往不利的铁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金丹修士的余波就能让山谷摇摇欲坠,若是元婴老祖出手,哪怕只是随手一击,恐怕都能将整个西山仙府从地图上抹去。
硬抗?那是找死。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阵法?
搞一个超级牛逼的护宗大阵!那种固若金汤,牢不可破,就算元婴老祖亲自轰击,也能扛上半一的终极乌龟壳!
想到这里,段恒生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福
阵法哪里来?
就靠突眼和大嘴那两个半吊子夯货?他们那些“便携式一次性超强爆炸\/困敌阵盘”对付一下筑基期还行,在元婴老祖面前,估计跟放烟花没什么区别,除了听个响,屁用没樱
他认识的人里,唯一跟阵法大师沾点边的,也就是邹可微了。衍道宗的弟子,理论扎实,手法精妙,还能优化突眼大嘴的狂野设计,确实很有赋。
但是让她布置一个能抵挡元婴老祖攻击的护宗大阵?
段恒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赋的问题了,这是境界、资源和传承的绝对差距。邹可微现在撑死了也就是筑基期的阵法造诣,距离触摸到元婴级别的阵法奥义,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他还能找谁?
那些能布置元婴级别阵法的大师,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被各大宗门奉为上宾?他段恒生一个无名无姓窝在苍梧大山边缘的散修头子,凭什么请动人家?就算把他那六个储物袋的家当全卖了,恐怕连请人家看一眼资格都没樱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段恒生心里一阵哀嚎,“到时候真的又要拖家带口,灰头土脸地跑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扛着铁锹,身后跟着一群老弱病残,在漫法术光华和崩塌的山峦间狼狈奔逃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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