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西山仙府那片熟悉的山谷轮廓，终于出现在了段恒生的视野里。
夕阳的余晖给焦黑与绿意交织的山坡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袅袅升起，透着一种……嗯？炊烟？！
段恒生脚步一顿，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伤势未愈出现了幻觉。
他离开两个多月，按照原计划，西山仙府应该鸟兽散，各奔前程了才对。这山谷理应空无一人，荒废破败，怎么可能有炊烟？
他心下狐疑，脚下199点的速度悄然催动，身形如同鬼魅般掠上山梁，藏在一块巨石后面，心翼翼地探出头，洞虚灵眼瞬间开启，朝着谷内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下方山谷，与他离开时那片狼藉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
原本被妖术轰出的焦黑大坑大多被填平，重新铺上了草皮，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堵塞的溪流被重新疏通，清澈的泉水哗啦啦流淌，在夕阳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那些倒塌的鸡舍被修复了，甚至规模还扩大了些，里面传来熟悉的“咕咕”声。步便宜那块视若珍宝的药田，不仅被重新整理出来，里面还种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颜色诡异的幼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长势喜人。
谷内中央，原本被战斗波及倒塌的几间木屋也被重新建起，虽然用料简单，却结实整洁。屋檐下甚至还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几块腊肉……
而最让段恒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谷内那些忙碌的、嬉笑的、打闹的……熟悉身影！
毛豆正拿着他那柄青霄剑，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磨剑，神情专注。步便宜撅着屁股，在他那宝贝药田里心翼翼地拔着草，嘴里还嘀嘀咕咕，似乎在跟他的毒草们交流感情。
突眼和大嘴这两个憨货，正围着邹可微留下的一套简易阵盘模型抓耳挠腮，似乎在进行某种“学术探讨”，争得面红耳赤。
杜坚老头则坐在一棵新移栽的树下，优哉游哉地品着茶，看着突眼和大嘴争吵，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而在一旁的石凳上，济圆正晃荡着两条短腿，手里捧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灵糕啃得正香。济静和尚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脚边，那条傻狗铁柱，正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济圆手里的灵糕，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好的十年之约呢？好的各奔东西暂避风头呢？好的生离死别感人肺腑呢？！
合着当初那场眼泪汪汪立下沉重誓言的散伙戏码，全是演给老子一个人看的？！
只有他这个自以为安排妥当悲壮上路的傻子是真走了？！
其他有一个算一个，从老到，从冉狗，全都的阳奉阴违，溜号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上段恒生的心头，是愤怒？是无奈？是哭笑不得？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温暖？
他站在山梁上，看着谷内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喧闹景象，看着那些他以为早已各一方的面孔，鼻子竟然有点发酸。
“卖卖批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时夷湿意逼了回去。
算了，既然来都来了……呃，是既然都没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那复杂无比的表情，努力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然后扛着铁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下了山梁，出现在了谷口。
他这一出现，谷内的喧闹瞬间静止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汪汪汪！”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兴奋到极点的狂吠，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扑了过来，围着段恒生的腿疯狂转圈，用脑袋使劲蹭他，尾巴都快摇断了。
“老爷！是老爷回来了！”突眼和大嘴嗷一嗓子，把阵盘模型一扔，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傻笑。
毛豆停下了磨剑的动作，清冷的眸子落在段恒生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段恒生，你可算滚回来了！老娘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步便宜从药田里抬起头，顶着他那张苍白死人脸，哼了一声：“哟，这不是咱们那位要浪迹涯的段府主吗？怎么，外面的饭不好吃，想起来回家看看了？”
杜坚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道：“长生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济圆把最后一口灵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渣，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瞥了段恒生一眼，奶声奶气，老气横秋地总结陈词：
“逆徒，还知道回来？看来外面混得也不咋地。”
段恒生：“……”
他看着这一张张或调侃、或欣喜、或嫌弃的脸，听着这熟悉无比的吵闹声，感受着脚边铁柱那湿漉漉的鼻头和热乎乎的舌头，心中那点兴师问罪的念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如同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原来，家还在。
大家，也都还在。
什么浪迹涯，什么十年之约，什么金丹威胁……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弯腰，用力揉了揉铁柱的狗头，把它的毛发揉得一团糟，然后直起身，看着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离开西山仙府后第一个真正轻松发自内心的笑容，笑骂了一句：
“卖卖批的……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个都不讲信用！好的散伙呢？好的十年后再见呢？合着就爷一个缺真了？”
毛豆咧嘴笑道：“散什么伙，西山仙府是咱们家，哪有外人打上门来，咱们就自己把家扔聊道理？”
“就是！”突眼和大嘴异口同声，“主母的有道理！”
步便宜阴阳怪气地补充：“主要是老夫的药田刚弄好，舍不得。不然谁乐意待在这破地方。”
济圆哼唧道：“佛爷我只是懒得挪窝，麻烦。”
杜坚笑呵呵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回来就好。长生一路辛苦，还没吃饭吧？老夫刚炖了一锅灵菇汤，正好尝尝。”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段恒生心中最后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他深吸一口山谷里熟悉的泥土青草和淡淡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段恒生大手一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脸没皮的西山仙府府主状态，他拍了拍腰间叮当作响的储物袋，豪气干云地道，“爷这次出去，可是发了笔财！见者有份！突眼大嘴，赶紧生火！豆姐，把那几只最肥的灵鸡宰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爷……呃，庆祝咱们西山仙府，阖家团圆！”
“嗷呜！吃大餐！”铁柱兴奋地蹦了起来。
“好嘞老爷！”突眼和大嘴嗷嗷叫着跑去搬柴火。
众人哄笑着应和，山谷里瞬间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西山仙府的篝火再次熊熊燃起，烤鸡的香气混合着灵酒的醇厚，在山谷中弥漫开来。众人围坐在一起，大声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呃，是喝茶或灵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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