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水，温柔地流淌在石室的每一寸空间。
那曾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恶意，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仿佛千年来积压的痛苦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最纯净的能量，归于地。
沈惊鸿抱着苏瑶光，一动不动。
苏瑶光靠在她怀里，双眼微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月白色的精神力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只是累极了。
“瑶光。”沈惊鸿轻声唤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瑶光，句话。”
苏瑶光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惊鸿那张因担忧而紧绷的脸，金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心疼。
她忽然想笑。
“什么？”她轻声问，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促狭，“你抱得太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沈惊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松手臂，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她别过脸，嘟囔道：“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死不了。”
苏瑶光靠回她怀里，嘴角噙着笑。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惊鸿。”
“嗯？”
“谢谢你。”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传来：“谢什么谢，下次再这么吓人，我就……”
“就怎样？”
“就……”沈惊鸿想了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恨恨道，“就不给你剥橘子了。”
苏瑶光轻轻笑出声，笑得太用力，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又咳嗽了几声。
沈惊鸿连忙给她顺气，动作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远处，王魁的声音不合时邑响起：“那个……二位……虽然不想打扰……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出去的问题？”
沈惊鸿抬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石室还在，但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正在缓缓剥落，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旧纸，一片片化为齑粉。穹顶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有细碎的碎石簌簌落下，但诡异的是，那些碎石落在半空便化作柔和的光点消散，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水晶柱已经彻底消失了。那根矗立千年的巨柱，连同其中封印的一切，都已化为虚无。原地只留下一片温润的金色光晕，如同大地的呼吸，缓慢而平和。
玄机子缓步走来，拂尘上的焦痕还在，但面色已恢复如常。他看了看那消散的水晶柱，又看向相拥而坐的两人，眼中满是欣慰。
“地宫核心已净，此间事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那千年的怨念，终于得以归去。二位姑娘功德无量。”
王魁抱着他的宝贝仪器凑过来，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兴奋，有困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隐约的……失落？
“数据都记录下来了！”他，指着仪器上那些最终归于平缓的曲线，“虽然很多地方完全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但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完整记录灵魂归墟全过程！等回去之后，够我研究一辈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这地宫快塌了，咱们得赶紧走。”
话音刚落，头顶又是一阵轰鸣，碎石雨比方才密集了些。
沈惊鸿二话不，将苏瑶光打横抱起，动作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苏瑶光本想自己能走，但对上沈惊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便乖乖闭上了嘴。
“走。”沈惊鸿简洁地命令。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快步撤离。
来也怪，来时长无尽头的通道，此刻却似乎缩短了许多。那些曾让她们经历心魔考验的幻阵，如今已彻底失效，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壁和偶尔坠落的碎石。那些刻满噬灵纹的条石，正在一片片剥落、消散，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古老守卫，终于可以安息。
王魁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那些消散的符文，心疼得直抽抽：“哎呀呀，那些可都是文物啊！前朝遗迹！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玄机子无奈摇头：“王道友，命比文物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心疼一下不行吗？”
沈惊鸿抱着苏瑶光，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吃力。苏瑶光靠在她怀里，虽然虚弱，意识却清醒。她能感知到，这座地宫正在“安详地死去”——不是崩塌毁灭，而是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老人，安然地卸下一切，归于尘土。
那些消散的符文里，不再有痛苦和怨念，只有淡淡的释然。
当那扇熟悉的断龙石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断龙石此刻已经不再是阻碍——它上面那些诡异的暗紫色纹路早已消失，只剩下普通的、斑驳的岩石表面。更神奇的是，它正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沈惊鸿抱着苏瑶光率先穿过缝隙，玄机子和王魁紧随其后。
踏出地宫的瞬间，久违的阳光刺痛了所有饶眼睛。
那是真正的阳光，温暖，明亮，带着春日特有的柔和与生机。它穿透栖霞山的枝叶，洒在每一个人身上，驱散霖宫中积攒的阴冷。
沈惊鸿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低头看向怀里的苏瑶光。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着，迎着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出来了。”苏瑶光轻声。
“嗯。”沈惊鸿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出来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无需言明的、更加深刻的羁绊。
“沈盟主！殿下！”
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喜的呼喊从山坡下传来。韩振带着几名朱雀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他们的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眼眶却都红着。
“你们……你们可算出来了！”韩振的声音都在发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我们在外面等了整整两！两！那断龙石突然封死，怎么都打不开！我们差点以为……”
他不下去了。
两？沈惊鸿微微一愣。她们在地宫中的感觉，最多不过几个时辰。
玄机子捻须，神色恍然：“地宫之内，时间流速异于外界。那心魔幻阵、灵魂沟通，皆需消耗大量心神，不知不觉间，竟已两日。”
王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我的，我就怎么这么饿……”
韩振这才注意到苏瑶光的虚弱状态，脸色一变：“殿下受伤了？！”
“无妨。”苏瑶光轻轻摇头，“只是消耗过度，休息就好。”
沈惊鸿却没让她多，径直对韩振道：“安排最舒适的车马，准备清淡的饮食和温补的药物。我们要尽快回据点休整。”
“是！”韩振领命，立刻带人去准备。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春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王魁瘫在地上，抱着他的宝贝仪器，嘴里念叨着：“数据安全……数据保存……回去之后要写论文……不对，这个世界没有论文……那就写……写什么好呢……”
玄机子站在一旁，望着地宫入口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低声诵经，送那千年的亡魂最后一程。
沈惊鸿抱着苏瑶光，慢慢向山下走去。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惊鸿。”苏瑶光忽然轻声唤她。
“嗯？”
“你那些灵魂，现在在哪儿？”
沈惊鸿想了想，难得文艺了一回：“大概……在晒太阳吧。他们困了那么久，应该很想晒晒太阳。”
苏瑶光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挺好的。”她。
沈惊鸿低头看她，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双沉静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她心头一软，不由自主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瑶光。”
“嗯？”
“回去之后，我们真的去度假吧。”沈惊鸿认真道，“不带任务，不带责任，就你和我，去看看西湖，爬爬灵隐寺，吃吃太湖的鱼脍。”
苏瑶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好。”
“还有，”沈惊鸿顿了顿，耳朵有些红，却还是了下去，“有些话，等那时候再。”
苏瑶光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沈惊鸿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答。
“好。”她又了一遍，声音轻柔得像春风。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山下，韩振已经备好了车马。远处，栖霞山静静地伫立在春光里，那曾被阴霾笼罩的山体，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翠、宁静。
地宫事了，亡魂归去。
而新的故事，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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