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慕雪指尖敲过竹身的轻响还在河面回荡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硬生生撞碎了这份名为“闲散”的安宁。
马蹄踏在湿软河滩上的“噗嗤”声,由远及近,带起一股子混着汗臭与干草味的燥气。
一名穿着黑色轻甲的探子,连滚带爬地摔下马背,厚重的护心镜撞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剐蹭声。
“将军!报——!”探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声音干裂得快要冒火,“北域‘勤律阁’残部……联合西荒‘神裁所’,集结了三万‘正气军’,已经压到南岭边界了!”
苏慕雪挑了挑眉,手里的温茶还冒着热气。
那水汽氤氲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的水珠,凉丝丝的。
“正气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笑。
这帮人大概是累疯了,连名字都起得这么沉重。
“他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懒王’。”探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被冷汗浸湿的战报。
那纸张湿哒哒的,粘连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子陈旧的墨汁苦味。
“清君侧?”苏慕雪没接那份战报,只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
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抹回甘和药草的清香。
君在哪儿呢?
苏慕雪抬头望了望那厚得跟棉花团似的云层,那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疑似鼾声的闷雷,连根人毛都看不见。
“想找他,他们得先学会怎么在云彩上打地铺。”苏慕雪放下茶盏,指尖捏起那份湿透的战报,指腹能感觉到纸浆在压力下微微变形的软糯福
她随手将其撕成一截截,指甲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静谧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来人,把这东西折成纸鸢,就在这空竹座前放飞。”
当晚,南岭百村的灯火还没熄。
夜风里裹着清凉的泥土味,数千只歪歪扭扭的纸鸢借着这股风,晃晃悠悠地飞向了远方的边界。
纸鸢上没写什么狠话,只有几个孩童用劣质墨水胡乱涂抹的字,在月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你累了吗?”
“躺会儿再打?”
边界处,那三万所谓“正气军”正顶着沉重的铠甲,在寒风中冻得牙齿打颤。
铠甲的冷硬质感磨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铁锈和冻土的味道。
就在这时,漫纸鸢如同一群巨大的、没骨头的蝴蝶,摇摇欲坠地落入营地。
一名先锋官随手接住一只,看着上面那个歪七扭澳“躺”字,突然觉得腰间那柄二十斤重的阔剑,沉得像一座山。
他鼻翼动了动,似乎在风里闻到了南岭特有的、那种不用努力就能闻到的草木甜香。
“哐当”一声。
那是重剑砸在冻土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卸甲声。
上千名精锐竟然就地倒下,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我不打了……”那名先锋官嘟囔着,脸颊贴着冰凉却坚实的土地,眼皮像挂了铅块一样沉,“这地儿……连风都是软的。”
与此同时,中州机阁顶。
楚清歌立于竹帘后,微风撩起她鬓间的发丝,有些微痒。
她的目光锁在星盘上的一道紫色裂痕上——那是西荒“神裁所”的杀眨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极其沉闷、又带着某种庄严压迫感的钟声。
“罚钟。”楚清歌指尖微凉,触碰到星盘时,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震动顺着指腹直冲识海,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那声音欲要震碎九域那张赖以生存的“静网”。
她正欲启动反制阵法,一道几乎能让人软掉骨头的慵懒意念,忽然从云层深处溢了出来,像一床厚厚的蚕丝被,瞬间盖住了整座机阁。
“吵……别闹。”
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美福
下一秒,九域境内所有百姓屋檐下的风铃,竟然齐齐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叮——铃——”
数万万声清脆的撞击汇聚在一起,非但没有嘈杂,反而像是一场盛大的白噪音,将那罚钟的肃杀之音,生生揉碎、拉长,最后化成了一支足以让大罗金仙都想眯一会儿的催眠曲。
三日后,西荒那三百名负责敲钟的神官,全都横七竖柏躺在祭坛周围。
他们梦见自己不是在神裁所,而是在一个满是的池子里打滚,醒来后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了,嘴里嘟囔着:“上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要调岗,我要去南岭管梦……”
而在另一边的归眠乡,夜无月正踩在长满苔藓的青石径上。
一股极细微、却充满危险气息的杀意,从侧方的“退役竹营”里透出来。
那是金属在磨石上滑过的声音,极轻,却极冷。
几名曾受过勤律阁恩惠的老兵,此时正握着早已习惯杀戮的短刀,蛰伏在阴影里。
夜无月停下脚步,鼻尖嗅到了一丝未干的磨刀油味,有些辛辣。
她没拔剑,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卫兵轻声吩咐:“去,把营里的竹床全都调成倾斜三度。顺便……把前些日子截取到的那段‘录音’放出来。”
所谓的录音,是楚清歌用秘术从旧梦里截取的。
很快,一阵富有节奏涪忽高忽低、带着某种地至理般律动的鼾声,在营房里回荡开来。
“呼——哧——”
“呼——噜——”
那声音像是深山里的老风箱,又像是深海里的巨浪。
七日后,那些原本想行刺的老兵,此时正围坐在“懒思堂”里。
他们手里的短刀已经被用来削苹果了,刀锋切开果皮的轻响,听起来竟比割喉的声音悦耳得多。
“咱们这辈子,到底在拼什么?”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兵,盯着指尖被削掉的一圈果皮,眼眶竟然湿润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着“勤勉不息”的勤律令,指甲使劲一划,在那原本坚硬的令牌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原来……春是真的有花香味的。”他哽咽着,那股桂花香味顺着风钻进鼻腔,甜得让他想哭。
药谷后山,林半夏看着大片枯萎的“怠露”药田,眉头微微蹙起。
药草枯萎的味道苦涩而干燥,像是在太阳下暴晒了三的干柴。
“是因为大家太‘静’了,连药都懒得吸收了吗?”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一片焦黄的叶片,触感粗糙。
就在她准备重开炉灶时,一个啃着青苹果、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她的识海里响起。
“药是用来提醒的,不是用来依赖的。”
那是林修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软糯。
林半夏愣了半晌,随即摇头失笑。
她亲手燃起一堆火,将那些珍贵的药典丢了进去。
纸张在大火中卷曲、发黑,散发出阵阵墨香与草木灰的味道。
她在灰烬中种下了几株“忘忧竹”。
当夜,那些身患顽疾的百姓来到竹林边,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闻着那股子清冽如泉水的竹青气。
“这就……不疼了?”一名常年风湿的老汉试着活动了一下指节,关节处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原本那种钻心的刺痛,竟然像被凉风吹散了一样。
云端之上,林修远在巨大的懒云床垫上翻了个身。
他觉得耳朵里有点痒,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打着什么。
“吵死了……谁再敲钟,我把钟塞他嘴里。”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伸出一只手,对着虚空抓了一把。
这一抓,西荒那口已经裂痕遍布的罚钟,终于彻底崩碎。
无数铜片化作一场金灿灿的雨,带着金属特有的微咸气息,从而降。
这些铜片坠入南岭的河水中,没有激起浪花,反而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水面上迅速交织。
一座形态各异、桥身上刻满了各种正在打哈欠的神仙浮雕的“懒桥”,竟凭空而生。
静泉底,那抹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绿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桥墩。
它的触感冰凉且柔韧,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绿莹莹光芒——像是在替它的主人,完成一次从未断过的每日签到。
南岭百姓在梦里齐齐感到浑身一松。
那是某种沉重的、名为“必须”的枷锁,被轻轻掀开的声音。
而此时,在河滩边刚准备指挥修桥的苏慕雪,却被一名气喘吁吁跑来的文官拦住了。
那文官手里死死攥着一枚来自东洲的玉简,玉简在剧烈的灵力波动下,竟然散发出一股子类似于烧焦聊竹片味。
“将军……东洲出事了。”文官的声音在抖,连带着他手里的玉简也在月光下颤动。
喜欢越懒越像大帝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越懒越像大帝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