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雪那句“做那挥鞭子的人”刚出口,手中那封密报便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鞭子这东西,打在身上疼,握在手里累。”
林修远的声音懒洋洋地钻进苏慕雪的耳朵里,带着股刚睡醒的鼻音。
他在云端翻了个身,指尖虚空一点,压住了苏慕雪正欲去摸兵符的手,“慕雪,你若是此时调兵去北域,那才是着了那‘勤皇子’的道。百姓怕的不是没人管,是怕没人兜底。一旦打仗,这‘底’可就漏了。”
“那便任由他煽动?”苏慕雪柳眉倒竖,“他我们是‘懒政误国’,要‘废除懒政’,这口号在那些习惯了被管束的老一辈里,很有市场。”
“既然是市场,那就用生意的方式谈。”林修远打了个响指,“传令下去,南岭全境举办‘懒功大赏’。告诉大伙,谁能躺着把活儿干漂亮了,赏灵石万两,外加特供‘安神枕’一个。”
三日后,南岭沸腾了。
拔得头筹的竟是个平日里最爱在船头打盹的渔夫。
这老汉领奖时眼皮还半耷拉着,面对台下质疑,他慢吞吞地指了指江面:“鱼也有作息。我梦里数着时辰,算准了鱼群回游换气的点,一网下去顶你们瞎捞三。这叫顺势,不叫懒。”
这番话随着邸报传遍九域,原本还在嘀咕“勤劳致富”的百姓们忽然回过味儿来了。
北域那边的风向悄然变了,勤皇子的死忠粉们干活干得腰酸背痛,回头一看,南岭这边躺着就把钱赚了,不由得心生怨气:“要是真勤就能赢,为啥我们越忙越穷?”
北域地宫,一名面容阴鸷的青年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一群朽木!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唤醒他们的‘魂’!”
勤皇子身后,一尊布满铜锈的巨钟被推了出来。
这便是上古邪器“醒魂钟”,钟声不伤肉身,专破梦境,能强行在大脑里植入“奋斗、拼搏、死而后已”的执念。
中州机阁,楚清歌面前的星盘震颤不已。
“修远,那钟声带着因果律,能把人从最深沉的梦里惊醒,若是全下的梦都碎了……”
“碎不了。”林修远嚼着一颗灵果,神念扫过那些正在书院里挑灯夜战、被焦虑折磨得抓耳挠腮的书生,“清歌,把这十万张‘懒人符’撒下去。告诉那些学生,考试挂了没关系,梦里能及格。”
那符纸轻飘飘地落下,没入各大书院的墨池。
七日后,当那醒魂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试图撕裂九域梦境时,却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墙。
那是无数书生编织的“备考梦”。
梦里没有严厉的夫子,只有会话的经书主动往脑子里钻。
一个平日里的学渣在梦中与先贤论道,醒来后竟挥毫写下惊世策论。
“吵什么吵!老子正梦见中状元呢!”
梦境的反噬如海啸般涌来,北域地宫内,负责撞钟的力士被这股庞大的“起床气”震得七窍流血,那醒魂钟更是发出了一声哀鸣,裂纹横生。
与此同时,西荒归眠乡。
夜无月站在哨塔上,目光如电。
她早已察觉军中混入了“勤律”死士,这些人正偷偷将名为“战意火种”的晶石埋入竹床阵眼,企图引爆营地,制造混乱。
“统帅,动手吗?”副官手按刀柄。
“不急。”夜无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跟林修远学来的坏心思,“既然他们想点火,那就帮他们一把。布‘懒雾阵’。”
大雾起,白茫茫一片,却不阴冷,反而透着股温泉般的暖意。
那三名死士找准时机,引燃了火种。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那红色的火焰在触碰到懒雾的瞬间,竟化作了柔和的暖光,将整个营帐照得如同春夜般安详。
火种释放出的狂暴战意,被懒雾中和成了浓浓的思乡之情。
三名死士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
在那暖光中,他们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为了供自己修孝活活累死在矿山里的老父亲,正坐在南岭特有的竹床上晒太阳,笑得没心没肺。
“爹……”一名死士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即身子一歪,竟就这么缩成一团睡着了。
醒来时,面对夜无月的剑锋,他没有反抗,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哑声道:“我爹一辈子没歇过,我不想跟他一样。这仗,我不打了。”
药谷深处,局势同样微妙。
林半夏看着那缸被投了毒的“怠露”,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
那毒素名为“苦行散”,能让人如坐针毡,片刻不得安宁。
“这毒与‘勤律’同源,越解越烈。”林半夏自言自语,却并没有倒掉毒液,反而抓了一把发酵的药渣扔了进去,“既然让人坐不住,那就让人不想动。”
三日发酵,毒液化作一缸散发着怪味却异常醇厚的“反勤露”。
一名奉命前来药谷煽动的勤律使者,口若悬河地讲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却被一名刚服了药的村妇打断了。
那村妇只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抬:“大兄弟,你这嘴皮子翻得挺累吧?要不你也躺会儿?我家猪圈空着呢。”
使者刚要发怒,却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药香。
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感,是对“必须努力”这种教的然排斥。
噗通。
使者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协…那我就歇一刻钟。”
这一歇,就再没起来。
九域之上,云端。
林修远看着这满盘的棋局,终于把那个伸了一半的懒腰彻底做全了。
“呵……”
随着这一声哈欠,他的虚影瞬间投射在九域所有的“梦庙”上空。
画面里的他依旧侧卧着,姿态懒散,可声音却如洪钟大吕,震荡在每一个饶心头。
“你们我不干活?我干得可多了——”
“我在梦里改了你们的命,修了你们的路,还了你们的债。你们醒着的时候把路走绝了,还不许我在梦里给你们搭座桥?”
话音落下,整片穹仿佛塌陷了一角,亿万道竹床的虚影如流星雨般坠落。
那并非实体,而是《荒诀》最终式“眠斩”的余韵,每一张竹床下都藏着一道能斩断“焦虑因果”的剑意。
北域地宫密室。
勤皇子正欲重启醒魂钟,猛然间打了个寒颤。
恍惚中,他看到自己那原本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上,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躺倒在地,鼾声如雷。
那象征皇权的龙椅,竟也变成了一张晃晃悠悠的竹摇椅。
“不!这不可能!”
咔嚓——
手中的醒魂钟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碎。
与此同时,静泉深处,那株一直随着林修远心意生长的竹终于长成,叶片上的金字随风消散,仿佛在低语:“下一个时代,该轮到你们自己躺平了。”
危机消弭于无形,九域再次沉入那种松弛而有序的节奏郑
苏慕雪站在南岭府衙的露台上,感受着微风拂面,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刚想给林修远传音调侃几句,一只通体漆黑、羽翼上带着冰霜的信鹰,却如一道黑色闪电,狠狠撞在窗棂上。
信筒滚落,苏慕雪捡起一看,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锁死。
那不是北域的战报,而是一封来自更遥远、更极寒之地的绝密血书。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书写者正在被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追赶:
“勤皇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源头’,不在北域,而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苏慕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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