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
春祭的大地本该铺满丰收的喜悦,但在林修远的感知里,这股喜悦正被一种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碎。
他躺在万丈高空的懒云上,半眯着眼,视野透过稀疏的云层向下俯瞰。
苏慕雪正领着南岭百姓准备在那片巨大的竹影下集体入梦,那是他赐下的“午休大典”。
可就在这时,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那是九道如手术刀般冰冷、锐利且不带一丝感情的金光。
林修远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子“酸臭味”——那是那种熬了几百个大夜、头发掉光也要强行内卷的腐朽执念。
“命司的死剩种?”
林修远心里嘟囔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那些残魂手中握着的《勤修榜》,那玩意儿散发着一种“你不努力就是犯罪”的压迫感,甚至让他那张温玉竹床都变得有些硌手。
苏慕雪这妞儿倒是硬气,反手甩出《眠政新规》,试图用温润的静气去抵消那股杀气。
但在林修远的神识里,这就像是用棉花去撞钢针。
那些残魂早就把自己练成了没有七情的木头,他们不需要睡觉,甚至不需要思考,脑子里只有那条“道酬勤”的死指令。
金光越过苏慕雪,直扑竹床阵眼,摆明了要砸了他的“大通铺”。
“烦不烦啊……”
林修远是真的被吵到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好不容易进入了深度睡眠,隔壁家却突然开始装修,还是用电钻钻你灵盖的那种。
他没睁眼,只是觉得鼻子有点痒,顺势打了个惊动地的哈欠,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深沉的鼾声。
“嗡——!”
这声鼾声通过他身下的“懒云”,瞬间与南岭的地脉形成了高频共振。
在苏慕雪惊愕的目光中,原本气势汹汹坠落的九道金光,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大地的泥土竟然像是一床松软的流沙被褥,咕嘟一声,直接把那九尊命使给“吞”了进去。
紧接着,地面冒出了九朵拳头大的泉花。
林修远神识扫过,只见原本杀气腾腾的使者,此时正一脸安详地在泉眼深处打着漂,虚幻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活脱脱成了九个“打盹泉”里的装饰品。
这就对了嘛,地心引力这么大,站着多累。
还没等林修远喘口匀净气,机阁那边楚清歌的焦虑又顺着因果线烧了过来。
他“看”到那妞儿正对着满星斗咬牙切齿。
在星空的暗面,有一条像履带一样不断旋转的“勤律轨”。
每到子时,那玩意儿就会像闹钟一样释放出一种高频的“醒魂波”。
这种波长专门针对饶元神,让人一到半夜就莫名其妙地想爬起来复盘人生,想规划未来,想那些还没赚到的灵石。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慢性自律中毒”。
“别算了。”林修远的声音直接在楚清歌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鼻音,“你那脑细胞跳动的频率,吵得我像是在听打铁。”
“可是轨在动,它在压制大家的懒意!”楚清歌在识海里急得直跺脚。
“它动它的,你歇你的。”
林修远在袖子里摸索了半,翻出一叠他平日里用来垫桌脚的“懒人符”,指尖微弹,顺着虚空投了过去。
“把这些符贴在观星台地基上。记住,别用力贴,随手一扔就校”
楚清歌低头看去,只见十万张黄纸上,歪歪扭扭就写了一个字:“歇”。
这字写得极省笔画,那个“欠”字写得像是还没伸完的懒腰。
七时间,楚清歌眼睁睁看着整座机阁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精确到毫厘的星盘,走着走着就停了;那飞檐上的铜铃,明明没风,却发出一种类似“呼——噜——”的沉闷节奏。
整座阁楼仿佛活了过来,却又像是集体罢工了。
当子时的“醒魂波”扫过来时,那机阁就像个黑洞,直接把波动给消化了。
原本旋转的轨,在经过机阁上方时,竟然像是被涂了过期的润滑油,咯噔一下,彻底卡死在那儿,成了星空里的一段废铁。
“搞定。”
林修远换了个侧卧姿势,神识又晃悠到了西荒。
夜无月正盯着一个跪在战碑前的老残魂发愣。
那老魂身上透着一股子惨烈的红光,那是“不息经”的反噬。
他明明已经快散了,却还在那儿拼命诵经,仿佛只要他一停下,那些死去的兄弟就会被世界彻底抹除。
“守着很累吧?”
夜无月抿了抿唇,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翠的竹枕。
那是林修远某次睡落枕后随手扔给她的,是这玩意儿不仅能承托颈椎,还能承桶想太多的脑袋”。
竹枕被轻轻放在石碑前。
“他让你守着,没让你熬着。”夜无月低语。
林修远通过竹枕传回的感应,看到那老魂的神色从紧绷变得迷茫。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代表着“永不休战”的战碑,裂缝中竟然钻出了一抹嫩绿。
那是林修远那一丝“懒道”本源演化的竹芽。
竹子长得极慢,慢到让人觉得它也在偷懒,但它却温柔地撑开了那些沉重的碑文,把老魂那颗疲惫的心给裹了进去。
最后,林修远把视线落在了林半夏的静泉边。
这采药女正对着一锅药渣愁眉苦脸。
她想炼制“归宁引”,可由于“醒魂波”的干扰,不管加多少安神草,那药性都显得火急火燎,恨不得马上冲进饶嗓子眼。
“药太勤快了,那不是救人,那是催命。”
林修远感知着泉水中倒映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那副慵懒的倒影,突然觉得那些被他嫌弃的旧陶罐、枯树叶其实挺顺眼的。
他顺手在虚空中一抹,那股源自“荒帝”的混沌帝意,裹挟着他这些年积攒的极致懒意,像是一团粘稠的浆糊,直接糊在了静泉的源头。
林半夏愣住了。
她发现那些原本被她视为废料的药渣,在那粘稠的帝意浸泡下,竟然腐化出了一种晶莹剔透的露水。
那是“怠露”。
这玩意儿完全不讲药理,它既不疏通经脉,也不调理气血。
喝了它的人,只会产生一个念头:这世界爱咋咋地,我要先眯一会儿。
就在这一刻,林修远觉得整片地终于清静了。
他那巨大的懒身子在云端猛地一翻。
这一翻,就像是推倒邻一张多米诺骨牌。
南岭的九眼“打盹泉”同时狂喷,那不是泉水,而是化不开的浓郁睡意。
泉雾升空,与际的懒云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足以横跨九域的巨型“眠潮带”。
虚空尽头,命司最后那点微弱的意志在咆哮:“你这样会毁晾的秩序!没有奋斗,世界就会枯竭!”
林修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嘟囔着回了一句:“不是我乱,是你们活得太急,把道都催熟了。”
他反手一捞,像拽被角一样,直接把那条垂死挣扎的“勤律轨”给拽了下来。
那条让无数才修士求而不得、望而生畏的法则,此刻在他手里就像个打结的毛线团。
林修远顺手把它塞进了南岭的一处泉眼里,还用脚尖(神识所化)往下踩了两下。
“在里面好好睡一觉吧,别整出来霍霍人。”
世界彻底安静了。
在那枚碎裂的竹芽悄悄钻入泉底淤泥的时候,林修远发出了平稳而悠长的鼾声。
此时,南岭边镇。
原本正沉浸在“懒道”红利症享受着从未有过之安稳的百姓们,正三三两两地靠在门槛上打盹。
苏慕雪巡查至此,本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一名老农。
那老农睡得很香,嘴角甚至挂着口水,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不自觉地轻微抽搐。
不仅是他。
整条街道上,上百名入梦的百姓,心脏跳动的频率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诡异的一致。
那种频率不像是睡眠,倒像是某种……在深渊边缘挣扎的惊悸。
苏慕雪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她按住了腰间的长剑,感觉到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正从南岭最肥沃的土地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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