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浪并不单纯是物理层面的高温,更夹杂着一种类似精神污染的焦躁感,就像是大夏正午时分,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疯狂刮擦黑板。
识海中的元珠忠实地将这股恶意源头的代号投射在林修远意识屏幕上——“九梦劫使”。
又是这种听名字就很中二,实际上是为了KpI连命都不要的打工人。
林修远感觉自己的“回笼觉”彻底泡汤了。
透过元珠构筑的感知网络,他看到九道漆黑的影子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南岭的边界。
焚谷这帮魔修大概是觉得实体进攻会被竹床砸死,于是改玩“脑后插管”的套路,企图通过“夺梦大法”把南岭变成只要闭眼就会被追杀的噩梦服。
但他显然低估了苏慕雪那个女饶防范意识。
在林修远的感知视野里,南岭的每家每户屋檐下,此刻都悬挂着一束金灿灿的“梦稻穗”,旁边还配了个不起眼的瓷瓶。
那不是什么法宝,只是林半夏随手调配的“宁神露”。
但这东西配合全城百姓整齐划一的呼吸频率,竟然在南岭上空撑起了一层看不见的“防打扰模式”。
那九个劫使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的职业生涯里,夜袭通常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火光,而不是这种……连看门狗都睡得四脚朝的诡异安详。
为首的那个劫使大概是觉得业绩压力太大,咬着牙强行锁定了一个睡在草垛上的孩童。
黑气顺着他的指尖探入那孩子的眉心,企图把那纯净的梦境染成血色。
“自找苦吃。”林修远在心里给这家伙点了根蜡。
下一秒,并没有预想中的孩童啼哭。
反倒是那个劫使浑身剧震,原本实质化的黑影身体竟然开始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剧烈闪烁。
在元珠反馈的画面中,这家伙被那个孩子梦中某种名为“绝对安全副的庞大规则直接弹飞,强行拖入了一场“反梦”。
在那个反梦里,不可一世的魔修变成了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正被一群不可名状的怪物追杀。
他逃了整整一千年,鞋底磨穿,双脚溃烂,直到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张破旧却干净的竹床。
现实中,那名劫使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垛旁,漆黑的面具下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生活碾压后终于找到落脚点的崩溃。
这边的动静刚起,远在皇城的楚清歌就已经完成了数据分析。
林修远注意到,皇城城墙上多了一排造型古朴的铜镜。
清歌这女人,竟然把刚才发生的“反梦机制”实时提取出来,做成了名为“醒心镜术”的防御塔。
一个路过的散修,满身血气,显然是刚干完一票杀人越货的买卖,正准备趁着夜色混入城郑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城门上的铜镜。
仅仅是一眼。
那散修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
三息之后,他像是疯了一样拔出腰间长刀,却不是砍向守卫,而是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喷涌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跪在护城河边,对着空气疯狂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早已死在他刀下的亡魂名字。
“这哪里是镜子,简直是道德审判庭的直通车。”林修远只觉得后背发凉,清歌这种把心理战玩成自动化防御的手段,确实比单纯的武力更让人忌惮。
连那些飘荡在虚空中的域外残念,此刻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拼命绕着皇城飞,生怕看一眼镜子就被迫去梦里接受劳动改造。
而西荒边界的画风,则被夜无月带偏到了另一个极端。
那座新立起来的“梦归亭”孤零零地立在黄沙之郑
亭子里没有伏兵,只有三十六张铺着软席的空位,和一盏盏燃得正旺的安神香。
剩下的几个劫使残魂本想借着风沙掩护撤退,伺机重生。
可当他们路过那座亭子时,夜无月并没有拔刀。
她只是坐在亭中,手里擦拭着那把从不出鞘的刀,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累了就进来,这儿没人催你们干活。”
那种语气,对于这群在焚谷这种“狼性文化”里卷了半辈子的魔修来,杀伤力比禁咒还大。
林修远眼睁睁看着一个原本面目狰狞的残魂,在亭子外徘徊了三圈,最后竟然自动散去了护体魔气,化作一个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半透明孩童,蜷缩在其中一张席位上睡了过去。
夜无月起身,动作熟练地给他盖上一层薄薄的灵力毯。
“这丫头,现在连鬼都骗。”林修远嘴角抽了抽,但心里那股原本因为被打扰而升起的起床气,却莫名消散了不少。
紧接着,一股带着莲花清苦味的香气顺着西南风飘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林半夏那个傻姑娘,居然跑到了焚谷的外围。
她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站在上风口,将手中那一捧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梦引香”粉末,一点点洒进风里。
那是用“眠心莲”提炼出来的东西,没什么毒性,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能把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安宁勾出来。
焚谷内,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着要“血洗南岭”的魔修们,眼皮开始打架。
这不是生理上的困倦,而是灵魂深处的疲惫。
有人手里的鬼头刀掉在霖上,有人原本在打坐炼煞,结果炼着炼着,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嘴里喊着“娘”。
甚至有几个长老级别的人物,直接无视了谷主的咆哮,像梦游一样走出山门,对着南岭的方向遥遥一拜,那种表情就像是刚从传销组织里逃出来的受害者。
“差不多了。”
林修远在梦境的虚空中缓缓起身。
虽然他的双眼依旧紧闭,但双脚已经实打实地踩在了由愿力构筑的地面上。
这一刻,九域百姓沉稳绵长的呼吸声仿佛成了他的心跳。
他没有睁眼,只是凭着那股与地同频的直觉,抬起右手,食指隔着千万里虚空,遥遥指向了焚谷最深处那团仍在负隅顽抗的暗红魔气。
“别撑了,睡觉。”
随着这道意念落下,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宫为中心扩散开来。
没有惊雷,没有闪电,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休止符”。
焚谷深处,那位正处于暴怒边缘、准备祭献全谷弟子强行破境的谷主,突然感觉胸口一松。
那颗他花了三百年心血、用无数生魂喂养出来的“百劫魔胎”,竟然在这股涟漪扫过的瞬间,自行瓦解了所有的戾气,退化成了一枚散发着纯净微光的道种。
所有的杀念、野心、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那样多余且累赘。
谷主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枚不再嗜血的道种,那张常年紧绷、写满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表情。
他感觉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座山,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全身。
“我……是不是,也该睡一觉了?”
他呢喃着,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而就在这位修真界巨擘合上双眼的刹那,远在懒安宫之巅,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身影,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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