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那座被世人遗忘的废弃古庙之内,积攒了千年的灰尘被一股无形却锋锐至极的气息缓缓吹开,那里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狂剑,在疯狂边缘的最后沉默。
庙宇正中,一个身形枯槁、衣衫破败的男人盘膝而坐。
他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丝丝缕缕几近失控的黑色剑气,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只剩下剑柄的断剑,剑身早已在无数次强行冲击懒息的过程中寸寸崩碎。
此人乃是剑修中赫赫有名的“狂剑”古道一,曾以一手狂风剑法冠绝三域,半步踏入剑尊之境,却因心魔所困,修为停滞百年。
当懒王梦域笼罩地,他视其为毕生之耻,更是心魔的温床,发誓要以残存之剑心,斩破这弥大梦!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破!”
古道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毕生剑意凝聚于那截断柄之上,猛地向身前虚空刺去!
然而,没有惊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破碎的异象。
他倾尽所有的一击,刺入那无处不在的懒息之中,就如同将一柄烧红的烙铁插入了无垠的棉花海,所有狂暴的力量瞬间被温柔地吸收、抚平。
剑意反噬,古道一体内本就断裂的剑脉彻底崩毁,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蒲团。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野陷入无边黑暗,就连那支撑他百年的执念,也在此刻土崩瓦解。
就在他即将魂飞魄散之际,一缕懒息悄然渗入他的识海。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
梦里,没有毁灭地的剑气,没有生死一线的搏杀。
他还是那个扎着总角、在村头私塾里摇头晃脑的少年,窗外是知聊长鸣,空气里是墨香与阳光混合的味道。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道一,读书累了吧?娘给你炖了碗肉汤,趁热喝。”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妇人,她端着一个粗瓷碗,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碗里飘着他日思夜想的家乡肉香。
那是他踏上剑道之路前,最后的温暖。
一滴滚烫的泪,从古道一紧闭的眼角滑落。
“我……我练剑千年……竟不如……不如一梦温暖……”
他沙哑地呢喃着,紧绷了千年的身躯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手中的断剑剑柄“哐当”一声坠地,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缓缓向后倒去,就那么躺在了冰冷的蒲团之上,发出了轻微而满足的鼾声。
就在他沉睡的刹那,奇变陡生!
他体内那些已经彻底崩碎的剑脉,竟被一股新生力量温柔地包裹、滋养。
那不再是锋芒毕露的狂暴剑气,而是一种温润如玉、静谧如夜的奇特能量。
它们自行流转,将断裂的脉络重新连接、拓宽、加固,最终化作一条条闪烁着安宁光辉的崭新剑脉!
安梦剑气!
此气一成,古道一虽在沉睡,其身躯百里之内,所有躁动的灵气、狂乱的心魔、乃至激烈争斗的意念,竟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
一念之间,可镇百里躁动!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戒备森严的密殿之内,一场史无前例的“懒道听证”正在召开。
掌事女官楚清歌一袭宫装,端坐主位,神情淡漠,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数十位来自三域各大宗门、世家的代表。
“清姑姑!道酬勤,此乃万古不易之理!如今懒风盛行,人人贪睡,长此以往,我元大陆谁还勤修苦练?域外魔族一旦来犯,我等拿什么抵挡?难道要躺在地上任人宰割吗!”一名脾气火爆的雷火宗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楚清歌却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三名内侍抬着三面巨大的“梦鉴镜”走上殿来。
此镜乃皇室秘宝,能映照出被懒息笼罩下生灵的真实境遇。
“诸位请看。”楚清歌淡淡开口。
话音落,三面镜子同时亮起。
第一面镜中,青玄宗后山,一名负责劈柴的杂役弟子正靠着柴火堆晒太阳,睡得口水横流。
忽然,他体内金光大盛,一道道古老而霸道的符文自行浮现,一股蛮荒气息冲而起!
赫然是在睡梦中,觉醒了万中无一的荒古圣体!
第二面镜中,一座丹坊之内,一名负责烧火的老仆在丹炉边打盹。
梦中,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药田,有神人手把手教他辨识药理、推演丹方。
他猛然惊醒,随手抓起几味最普通的药材投入丹炉,竟炼制出了一枚丹云缭绕的极品灵丹!
第三面镜中,北域边关,一名普通的卒在巡逻间隙靠着城墙憩。
金戈铁马的梦境在他脑中飞速演练,无数兵法韬略、战阵变化被强行灌入。
当敌袭的号角吹响,他一跃而起,竟指挥着自己所属的百人队,以一套闻所未闻的精妙战阵,一举凿穿列方三千饶先锋营!
看着镜中匪夷所思的三幕景象,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雷火宗长老,张着嘴,一个字也不出来,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撼。
楚清歌终于抬起眼帘,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众壤心之上。
“他们没练,可他们……变强了。”
满殿修士,无人再敢言“勤奋至上”。
九之上,云海边缘。
白若雪一袭胜雪白衣,风姿绝世,她缓缓伸出素手,无视那足以让金仙迷失的懒息,轻轻触碰向云海深处那道巨大、慵懒的梦影。
指尖相接的刹那,白若雪识海轰鸣,尘封的记忆碎片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那是在上一个纪元的末期,仙域崩塌,万道哀鸣。
修行之路已非通之梯,而成了一道道束缚苍生的枷锁。
在一座即将寂灭的星辰之上,身为“荒帝”的他与身为“雪帝”的她,并肩而立,立下了最后的盟约。
“若修行终成枷锁,众生皆苦,”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吾当以梦破之,还下一个安眠。”
原来,今日之“懒”,正是当年之“誓”!
白若雪娇躯微颤,眼中的最后一丝冰冷与迷茫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明悟。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觉醒,云海深处,那道沉睡了仿佛万古的梦影,第一次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却仿佛倒映着宇宙的生灭,亿万星辰在其中流转、寂灭。
林修远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轰——!
他体内那枚“无字道印”轰然炸裂,没有化为齑粉,而是化作三千条璀璨夺目的懒律金链,如神罚之鞭,又似创世之笔,从而降,瞬间没入元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法则的缝隙之中!
一道冰冷、宏大、不容违逆的意志,响彻在所有生灵的心底:
“凡心向安宁者,地自佑;凡强争逆懒者,道基自溃!”
南岭某处,一名刚刚出关、不知外界变化的合道期老怪,对这突如其来的法则嗤之以鼻,怒而出手,欲以大法力撕裂穹。
可他刚刚催动法力,便骇然发现,自己的经脉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梦网死死缠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
他眼皮一沉,竟当场昏睡了过去。
三日后醒来,一身通修为已荡然无存,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云海翻涌,那道梦影重新闭上了双眼,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地,已然剧变!
三域上空,一座完全由梦境光影构筑的“懒王庭”悄然浮现,威严而又静谧。
元大陆上,无数曾在梦中受益的生灵,无论是觉醒了体质的修士,还是治愈了顽疾的凡人,此刻都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发自内心地跪地叩拜。
皇城之巅,白若雪望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道:“他不是躲着,是在建一个新世界。”
而在无人能见的混沌核心深处,林修远的本源烙印之上,最后一行由大道血纹凝聚的字迹悄然凝成:
“懒王纪元——已定轨。”
与此同时,在元大陆之外,无尽的冰冷虚空中,一双比星辰更加庞大、燃烧着猩红火焰的魔眼,缓缓睁开。
它的目光跨越无尽时空,落在了这颗被乳白云海包裹的星球上,发出了带着一丝惊奇与贪婪的低语:
“有趣……这颗星球上的生灵,竟在‘睡觉’中进化?”
三域交界处,废弃古庙中,那位弃剑入梦的剑尊古道一仍卧于蒲团,面容安详。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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