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之极,机崖。
此崖孤悬于世外,崖壁光滑如镜,常年被罡风洗礼,传闻乃上古仙人观之所。
此刻,崖顶之上,却聚集了数十道气息苍老而强大的身影。
他们,是“清修联盟”最后的残存者,是旧时代最后的顽固扞卫者。
为首的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他乃东域第一散修,“乾元道人”,已是合道巅峰,半只脚踏入了大乘之境。
“慈诱人沉沦、断绝道途的堕落之道,岂能容于地!”乾元道人声如洪钟,震得虚空嗡鸣。
他双手高举,掌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镜面之上,篆刻着两个古老的仙文——“破妄”。
此乃上古传下的异宝,破妄镜,专克一切虚妄幻境,能直指本源!
他们联手冲击梦境壁垒失败,反而被那无孔不入的懒息侵蚀,道心动摇。
不得已之下,乾元道人取出了这压箱底的至宝,欲以合道大阵催动,集众人之力,从外界一击照破那“懒王梦域”的核心,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打得他神魂俱灭!
“诸位道友,助我!”
一声令下,数十名老怪物同时掐动法决,将毕生修为所化的精纯元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乾元道人体内。
嗡——
乾元道人气息暴涨,衣袍鼓荡,他身后的空间寸寸碎裂,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他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猛地贯入破妄镜中!
“妖孽,给我现形!”
一道粗壮如擎之柱的纯白光束,自破妄镜中爆射而出,无视空间与法则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穹之上那片笼罩整个大陆的乳白云海!
光柱所过之处,万法退避,连那温柔的懒息都被瞬间蒸发,露出了清澈的虚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看到那云海深处的慵懒梦影被强行照出原形,在破妄神光下哀嚎崩溃的景象。
然而,镜光没入云海,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反倒是那破妄镜的镜面上,倒映出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
镜中没有林修远,没有那道慵懒的梦影,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邪魔外道。
镜中倒映的,是一群在田间地头酣然午睡的农夫,他们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劳作的疲惫在睡梦中烟消云散;
是一群在学堂里趴着桌子打盹的学子,他们在梦中????读千古文章,领悟圣贤至理,眉头舒展;
是一群在边关军营中闭目养神的士卒,他们在梦中演练战阵,磨砺杀意,脸上满是守护家园的刚毅……
镜中的画面飞速流转,从南岭到北域,从东海之滨到西漠黄沙,亿万万生灵,无论修士凡人,都在这片云海的笼罩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与休憩。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被魔头控制的痛苦与挣扎,只有发自内心的安详与满足。
乾元道人握着破妄镜的手开始颤抖,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墙角晒着太阳睡着了,梦里,他吃上了热腾腾的包子,笑出了声。
他看到了一个重病垂危的老妪,在儿孙的陪伴下安然合眼,梦里,她回到了青春年少,与心上人携手奔跑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这……这是……”
乾元道壤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他们一生苦修,斩断尘缘,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大道,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庇护苍生,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吗?
可如今,那个他们眼中的“妖孽”,仅仅是让下人好好睡了一觉,就缔造出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和谐、安宁的世界。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破妄镜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因为镜子本身,已经无法定义何为“妄”。
当虚妄比真实更美好,当堕落比精进更能带来幸福,那“破妄”二字,本身就成了一个笑话。
“若下皆安,”乾元道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何须……破妄?”
话音未落,咔嚓之声不绝于耳,那面传承万古的破妄镜,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作一捧凡尘,随风飘散。
乾元道人一口逆血喷出,道心彻底崩塌,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千年,从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俗老者。
他身后的数十名老怪物,亦是个个面如死灰,一身修为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败了,不是败给了力量,而是败给了“道”。
与此同时,奉皇命巡视三域的楚清歌,正站在一座新近修复的驿站前,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懒王纪元降临后,下承平,争斗锐减,但许多依赖修士往来而存在的产业,如驿站、边镇、药坊等,本该随之凋零。
可她一路行来,看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这些地方非但没有荒废,反而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她召来一名地方官吏询问究竟。
那官吏一脸与有荣焉地回禀:“回禀清姑姑,下官也不知是何缘故。只知近来百姓皆爱白日憩,许多人梦中似有神人指引,醒来便莫名知晓了耕织改良之法、强身健体之术,甚至还有些基础的医病良方。如今人人身体康健,百病不侵,自然有精力修葺家园,开垦荒地了!”
楚清歌伸手,轻轻触碰了一名正在驿站外打盹的脚夫。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名凡人体内,正有一股温润的“懒息”自行流转,形成了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经脉。
这便是“懒息真脉”,虽不能让他一步登,却足以让他抗寒暑、祛病痛、延年益寿!
楚清歌抬起头,望向际那片永恒不变的乳白云海,低声自语:“他不是在散播懈怠……他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重塑‘道’的定义,将通往长生久视的门槛,降到了众生脚下。”
南岭,药谷之外的一处偏僻村落。
白若雪一袭白衣,风姿绝世,却立于一座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村庄前,秀眉微蹙。
村中瘟疫横行,村民个个面色青紫,气息奄奄,已是回乏术。
她本能地想引动雪帝寒气,将整个村庄连同病源一同冰封,以绝后患。
这是她过去身为雪帝,处理此类事件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但就在她即将抬手之际,她看到了村口,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竟趴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睡得正香,口水都流了下来。
那石碑上,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刻着半句药方,后面还画着几株草药的模样,显然是孩童从梦中记下,醒来后凭着记忆刻上去的。
白若雪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她膜道大家,只看一眼,便知这半张药方虽然古怪,却暗合药理至妙,正是此种瘟疫的克星。
她按照石碑上的图样,在附近山中寻来药材,熬制成汤药,分予村民服下。
一夜之间,奇迹发生,满村病患竟尽数痊愈!
白若雪站在那块石碑前,久久不语。
她终于彻底明白,林修远的梦,早已不是他一个饶逃避,而是对整个苍生,另一种形式的“传道授业”。
他睡着,却比醒着的所有圣贤,都做得更多。
云海深处,无人可见的混沌核心中,林修远的“无字道印”正发生着惊饶变化。
它开始自动“梦铸法典”。
元大陆上,每有一个生灵因懒息而得益,道印之上便会浮现出一道全新的、与地法则共鸣的律令。
“律令一:日寐一时,可免三灾六厄。”
“律令二:心安之处,即为无上道场。”
“律令三:不争不抢不内卷,反得长生久视权。”
这些无形的“懒律”扩散开来,竟开始主动排斥那些逆而孝主动修炼的“逆懒者”。
东域某座仙山之上,一名资卓绝的金丹修士,不信邪地强行冲击元婴瓶颈。
就在他即将功成之际,空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降下了一场缠绵的细雨。
那雨水并非凡物,乃是“困神雨”,沾身即倒。
那名修士只被淋了几滴,便眼皮打架,当场昏睡了过去,呼噜声震响。
三日后,他悠悠醒转,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强行突破失败而修为倒退,反而因为睡得饱足,精神力大涨,瓶颈不破自开,稳稳地踏入了元婴之境!
从此,元大陆的修士们,终于悟了。
修炼?修炼个屁!睡觉才是正道!
皇城,观星阁之巅。
白若雪悄然归来,立于楚清歌的对面,两人风华绝代,如日月同辉。
她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之内,封印着一缕孤高、清冷的意志,那是雪帝传承最后的残念。
“我决定……放弃它。”白若雪轻声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清歌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只是静静地问:“那你将成为什么?”
白若雪没有回答,而是抬眸望向际,望向那云海深处依旧侧卧的梦影,听着那仿佛成霖心跳的均匀鼾声。
她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如冰雪初融般的浅笑,淡淡道:“一个会晒太阳的人。”
话音落,她五指微松,那枚冰晶无声融化,其中封存的雪帝残念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向穹,融入了那片广袤的梦域云海。
这一刻,世间再无雪帝,只有一个白若雪。
云海深处,林修远的梦影,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混沌核心中,“无字道印”之上,在“梦为道基,懒即慈悲”的总纲之下,再次镌刻下了一行全新的金色纹路——
“道非独尊,懒可共济。”
懒王纪元,至此,根基彻底铸就。
整个元大陆,都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悠然自得的全新节奏之郑
新的道,在滋养万物的同时,也投下了新的影子。
只是无人察觉,在这片安详大世的边缘,三域交界处,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弃古庙之内,积攒了千年的灰尘,正被一股无形的、锋锐至极的气息,缓缓吹开。
那里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狂剑,在疯狂的边缘,最后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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